白翎打字:[到了就好,那你早点休息]
  之后的三天,两?人都照常问候着:
  [早上好。]
  [早安。]
  [晚上好,我刚吃饭。]
  [我也在吃。罐头照片.jpg]
  白翎看着他缓回的消息,稍微有些惊讶。这老东西平常作息紊乱,经常跟他有星球间的时差,现在两?个人居然同步起?来了。
  而且怪物鱼看起?来精神很正常,既没有生气?,也没有发疯。
  看样子是真的释然了。
  这次没有作妖,很好!
  白翎安下心来,坐在一片残垣焦土上,聚精会神地开自己的罐头。
  托D先生的福,他们后勤资金充足,每日的饭菜除了工厂制作的罐头,也有食堂现做的新鲜菜。
  只不过?食堂的菜为了运输方?便也会使用罐装,而且上面不标菜色,主打的就是一个开盲盒。
  但机智的士兵们早把食堂的卡池给摸清了,他们还总结出一套玄学抽罐头经验。
  比如,摇起?来比较闷的是炖鹰嘴豆,垃圾N罐,供应最多也最难吃。
  摇一摇会“啪叽——”黏糊响的,R罐,奶油土豆泥罐头,还可以。
  里面会莎莎响的是炸薯条配香肠,SR罐,好吃捏——团里的海鸥们最爱这种?罐。
  最稀有的莫过?于食堂做的西红柿牛腩罐头和三文?鱼罐头,以5%的几率随机出现,而且神出鬼没根本找不到规律,能不能抽到全靠脸。
  白翎一向运气?不咋好,他脸黑,已经连续3天吃到鹰嘴豆罐头。
  今天是第4天,沙克从坡子上刚领完配餐下来,往他罐头里一看,笑了:“可怜的小?白,怎么又是鹰嘴豆,我刚开了一罐土豆泥,我们俩换吧。”
  白翎也确实吃厌了鹰嘴豆,便跟他换了。
  只是互相交换食物时,白翎余光一瞥,敏锐地发现有人正站在山岗上盯着他们。
  实际上,不能说“盯”。
  因为对方?穿了一身挖煤式全黑战术服,根本看不到眼睛。他从头到脚是头盔,携带式夜视仪,面部罩着封闭的黑色风镜,脖颈包了一圈护颈,防弹背心遮不住倒三角的好身材,下面是勒得?刚刚好的腰封。
  战术长靴紧裹住小?腿,他正一脚踩在石头上,身躯微微前倾,对山下做观察状。
  ——那是一种?随时能俯冲下来,进行?击杀的姿态。
  这谁啊?
  戾气?重?得?隔50米都能嗅到。
  白翎眼神好,眯了眯眼观望一下,瞧见了对方?臂膀上的袖章,后勤队的。
  沙克也注意到那人,转头不经意地问:“是小?白认识的人?”
  白翎在脑子里搜寻一圈,确认不认识后勤组哪个这么高挺的人,便摇摇头:“不认识。”
  然而过?了几天,情况发生了奇怪的扭转。
  白翎的运气?突然爆发式变好。
  他已经连续三天都开到了味美?多汁而且肉筋大块的番茄牛腩罐头,被一众眼馋心热的小?兵们称为“SSR之神”,还撒娇卖萌要?借他的“神之手”,给自己摸罐头。
  白翎去物资车取配餐,拿完瓶装水,到了罐头区。
  发罐头的正好就是那个全身上下漆黑的大高个儿。
  “白司令白司令,你帮我摸一个!”翻车鱼缠着他。
  白翎拗不过?:“好。”
  从罐头堆里挑了一个,递给翻车鱼,对方?满脸红光迫不及待打开:“开啊,五星番茄牛腩——”
  “呃?呃呃呃!!怎么是鹰嘴豆,呜呜呜呜不灵啊。”
  “屁的不灵!肯定是你这家伙翻车鱼命数太差,连白司令天选之人都救不了你,闪开看我的。嘿嘿,白司令求帮我摸一个。”
  于是又摸,又开。
  还是鹰嘴豆。
  接下来一连开了三十来个都是鹰嘴豆,众人气?得?脸歪:“怎么回事啊今天,全是鹰嘴豆,连个保底的土豆泥都没有,这里头有鬼,绝对有鬼!”
  一旁,夜莺嘴瓢都快绷不住了。
  让你们缠着鸟鸟,被卡池之神惩罚了吧。
  众人垂头丧气?,拿着自己的罐头逐渐散去。白翎见人少了,便要?取自己那份,没等他伸手去挑,沉默寡言的大高个忽地拿了个罐头装好,直接放在他面前。
  白翎说了句“多谢”,把包裹夹在胳膊下面。
  但跳下物资车,他忽然怔了一瞬,看了看右手的袋子。
  躲到一旁用小?刀撬开,里面却不是番茄牛腩,而是……另一道稀有好菜,柠檬橄榄油煎三文?鱼。
  这什么啊……
  手动保底?!
  他倏忽反应过?来这其中的毛窍,下意识转身去看高高的物资车。那个沉默的高个儿正在收车厢的挡板,大铁片拉门被他有力地拖动,忽然一顿,像感应到什么,他朝白翎站的方?向看来。
  两?人隔着厚厚的防风镜对视了下。
  明明看不到对方?的脸,白翎心底却起?了一股莫名的熟悉,转瞬即逝,但足以让他心跳加快两?秒。
  好奇怪。
  白翎把夜莺喊来询问,“新来的人是谁?叫什么名字?”
  夜莺十分流畅且准备充足地答:“他说他叫伊法斯,Hifas,H不发音。”
  帝国一般流行?用自己的种?族做姓名,白翎查了下,Hifas是菌丝的意思,啥……星际还有蘑菇族吗?
  什么蘑菇能长这么高?
  白翎不禁根据恐怖片脑补了下,那身纯黑作战服下面,搞不好都是密密麻麻的菌丝撑起?来的。
  他为自己的胡思乱想打了个颤,余光瞟一眼大高个,更觉得?对方?古怪了。
  然而等到收队时,他发现对方?其实是个有血有肉的东西。
  今天战果不错,他们已经迈进最大城市的郊区,据沙克所说,他们有三队流浪移民在市中心,全都对白翎的到来感到期待和激动。
  白翎准备明天带人去跟他们接洽一下。
  带点医疗物资,做点人道救援什么的。
  因为后面几天的任务是肉眼可见的轻松,大家心情都好了许多,准备轮休的大头兵们都跑来打招呼,也是变相的要?奖励。
  白翎身为长官,当然要?给予鼓励。
  于是便站在哨点,跟排队过?来的小?兵们一个一个碰胳膊。
  他们亢奋得?不行?,“长官辛苦!”
  白翎:“嗯,你们也是。”
  轮着轮着,面前投下一片阴影,原来是后勤组的高个,他头盔上戴着黑漆漆的夜视仪,显得?更高了。
  白翎照例抬起?胳膊,等着对方?来碰。
  但高个好像很生疏的样子,横了下自己的胳膊,又竖着比划了下,似乎找不准最好的角度,最后只轻轻碰了一下。
  白翎:“嗯?”
  他想起?来,哦,这家伙是新人。
  教他一下。
  白翎笑了一笑:“不是这样,我教你。”
  他抓了对方?戴着护臂的胳膊,隔着厚厚的冬季军服,用尺骨撞了下对方?的,懒懒地夸:“今日发罐头辛苦。”
  高个儿顿了一秒,他学得?很快,重?新摆好体态跟白司令打了个完美?肘击。
  不远处,夜莺捧着脸:“Awwwww”
  低头跟小?群狂打字:[我今天吃到国宴了!(低吼着大口嚼饭)]
  群友:[你小?汁在哪吃的国宴,交出来!]
  夜莺:[嘻嘻]
  白翎拍拍高个儿的臂膀:“不错,明天再来。下一个。”
  后面排队的小?兵酸溜溜:“他是不是装不会,然后故意多弄一次啊?”
  高个儿听?到但不在意,他挺胸昂头地走出队伍,似乎很高兴。
  走到无人处,他拽下一体式的头盔和目镜,从满是水汽的密闭环境里挣脱,深深呼吸一口寒夜的空气?。手指插在发间松了松紧拢在一起?的金色长卷,连发根都湿了。
  为了给你喂食,我给全营的人喂食。
  为了和你肘击,我跟全营的人排队。
  前线提醒休息的暖红色塔灯,将他贵气?的眉眼晕染得?很温柔。
  从此?,我也名正言顺了。
邮差
  大部队要原地休整,
后勤小队也?跟着安营扎寨。
  外面雨很大,瓢泼的雨幕里能见度不高。但即使如此,夜莺从帐篷的透明片看去,
依旧能一眼在茫茫黑暗里辨认出后勤车亮着灯的驾驶室。
  那是D先?生在值守。
  或者叫他,伊法?斯。
  后勤队伍里80%都是omega,
含O量过高。以往他们看守物资都是三人一组,整夜缩在狭小的驾驶室里,
手里警惕地抱着枪,
轮流在一张六十厘米宽的小床上休息。
  但伊法?斯来了之后,守夜的任务便由他独自接下。
  夜莺觉得这样太?累,
想?安排人跟他轮换,他却微笑婉拒:
  “冬季正是omega为了生育储存能量的时候,你们贪睡一些更好。”
  帝国的omega们,不管有没有配偶,
春季总会发情和下蛋。如果?冬季没有好好养膘,
到了来年春天就容易生病。
  所以值夜这样冷而?耗费血气的工作,
就交给他这种没有生殖腔的alpha好了。
  夜莺感激地说:“您真是一位特别好的先?生!”
  驾驶室窄小,
像伊法?斯这样的身高在里面更显得局促。
  但夜莺瞧了瞧,他的小桌板上拥挤但有序,
放着茶杯,
饼干,黑色硬皮笔记本,
还有折叠光脑显示器。
  显然,在别人终于结束忙碌躺下休息时,
伊法?斯已经开始了另一份工作——D先?生。
  夜莺和其他人一样,
对D先?生的身份知?之甚少。他只知?道,对方是白翎的伴侣,
在金钱上支援过革命军,而?且疑似出身某个门阀贵族。
  至于D先?生名下的产业,公司,集团,他们一概不清楚。顶多只猜测,他和军工集团戈尔贡有着密切的联系。
  临睡前,夜莺收到了远方表姐的消息。
  这两年帝国的经济越来越差,许多公司都在大规模裁人,表姐所在的邮局也?不例外。
  帝国邮政曾经号称星际最?强物联网,旗下网点遍布26颗星球,从8000米高山到水下4000米深海,都有它的办事处。
  然而?和其他帝国国有企业一样,在改朝换代后,它经历了多次资产重?组,最?后因为连年亏损上百亿,不得不走?上临近破产的道路。
  表姐早就想?到可能会失业,但还是惴惴不安,每日祈祷裁员的大刀不要砍到自己脖子上。
  但万万没想?到,年底的时候,帝国邮政这个烂泥公司突然被?收购了。
  表姐去看了收购公告:[戈尔贡集团使用自有资金20亿星币,收购帝国邮政有限公司100%股权,本次交易完成后,帝国邮政将?成为本公司控股子公司]
  夜莺为她高兴:“哇塞,表姐那你不是保住工作了?太?好了。”
  表姐却愁:“好什么好,总感觉这个戈尔贡是个冤大头公司,20亿买什么不好,买这堆烂账。唉,我有预感,这工作估计也?干不长。”
  夜莺:“不会吧?”
  表姐正在工位上,拍了段视频给他,邮局的货架上空空如也?根本就没几个寄件的。
  “你自己看看,这邮局名声早都臭了,又慢又容易丢件,从联邦寄张明信片过来都能等?到天荒地老?。你敢信,我前几天收到一个件,居然是两年前从偏远星寄来的,我去送货,人家都去世了。无语。”
  夜莺迟疑:“啊这……确实,都没业务,根本开不出来工资啊。”
  表姐叹气:“工资照发,年底还有奖金。”
  夜莺:“啊?搁这做慈善呢。”
  表姐无奈摊手:“所以我都怀疑这里面是不是有猫腻,比如,洗.钱什么的。”
  再谈下去就敏感了,所以两人默契地转移话题。不过夜莺还是很羡慕表姐,可以不干活光领工资,虽然表姐本人表示,再这么闲下去她都要无聊到掉毛了。
  夜莺:“无聊你就嗑瓜子啊。”
  表姐是葵花鹦鹉,生性最?爱嗑瓜子。
  表姐:“在嗑,昨天是奶油味的,今天是椒盐的,再不来活我就准备在门口支个摊子卖炒货。正好我这片住不少鹦鹉,大家一起嗑。”
  夜莺:“?未必不是门生意。”
  毕竟帝国邮政的网点深入大街小巷,要问选址,谁敢和它打。
  表姐最?后说:“那我打个报告问问上头吧,毕竟更改门店用途是要报备的。我胆子小,怕罚款。”
  虽然如此,夜莺还是觉得,表姐的瓜子摊八成是开不起来。
  哪有领导会批准这么离谱的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