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礼貌地表示:“军营生活辛苦,出来?休假一阵也是?不错的。明?天我?就安排人带你们出去游览游览。”
  她只希望这?位小白司令玩得开心,玩得忘我?,就别来?外行指导内行了。
  这?时,鄂雨忽然插话:“奶奶,还安排什?么人,我?跟他们去不就行了。”
  鄂大使想起她的特殊体质,本想呵斥,可耐不住鄂雨的撒娇和萨瓦的起哄,只得答应下来?。
  等不到明?天,当晚,小姑娘就带着?他们出了门。
  “什?么地方好玩,有特色,你拿主意吧。”白翎轻而易举就把决定权交给了未成年小姑娘。
  萨瓦震惊瞧他一眼?,“你不会真是?出来?玩的吧?”
  白翎笑了下,并不说话。
  出来?游历的心思确实?有。毕竟前世他活了四十多岁,还从没?出过帝国。
  不过另一方面,就如同他和大使女士解释的,他确实?是?想亲眼?经历一下联邦的风土人情。至少,要搞清楚这?个民族的弱点和社会矛盾冲突点。
  只有知己知彼,才能?在最后坐上谈判桌时,拿捏住对方的咽喉。
  或许有人会说,想要了解联邦,借助媒体手段和情报传播不就行了,何必亲自跑一趟?
  但要知道?的是?,联邦媒体娱乐业极其发?达,这?也就意味着?他们向外传播的信息大概率的都是?经过筛选过,有目的性?,且带有一定欺骗和粉饰的。
  所谓眼?见为实?,耳听为虚,能?成为星际两极之一的超级大国,联邦必定有它强大之处。但这?么多年它也没?彻底打压掉帝国,肯定也有致命的薄弱。
  白翎相信自己必会夺回帝国。然而随着?领土的扩大,跟联邦之间的关系必然会越来?越微妙,打交道?的次数也会越来?越多,他要是?想当个合格的领导,就避免不了要了解这?个虎视眈眈的邻居。
  那么,联邦的薄弱,到底是?什?么呢?
  是?一胎八宝,极端畸形的三性?关系,还是?人口爆炸的住房不足?
  正想着?,忽然飞行器猛得往前一顿,停在了原地。行驶AI实?时播报前方情况:“请注意,前方路况拥堵,预计疏通时间30分钟。”
  鄂雨看了眼?窗外,嘀咕道?:“怎么又堵了。这?些农民,天天过来?抗议,搞得首都交通都瘫痪多少回了。”
  “农民?”白翎捕捉到关键词。
  “是?啊。”鄂雨点点头,她虽然年纪不大,但家里有个外交官奶奶,难免关注这?些公共事件:
  “联邦是?粮食肉蛋奶出口第一的大国,下属二十个行星有40%从事机械化农业生产,农民人口占30%。”
  “而且,他们的主要出口目的地就是?帝国。靠着?和你们帝国做生意,才养活那么多人呢。”
  听完,白翎一怔神,遂微微扬起了眉。
降维打击
  萨瓦好奇问:“那农民们为什么要抗议?”
  “为了农业补贴。其实联邦每隔两年就会闹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今年闹得格外大,他们从各个?星球开农用机甲过来,
都把首都主干道堵了半个?月了。”小?姑娘回答道。
  半个?月?
  白翎和萨瓦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中的诧异。
  要知道,
一国首都往往是警备最严密的地?方,但凡有什么风吹草动,
军警都会立即到?位,
不可能?放任一群人长时间阻碍交通,影响生产生活。
  而?这群农民能?在此停留半个?月,
一方面说明带头人相?当有组织能?力,另一方面也反映出,联邦高层现?在焦头烂额,自知理?亏,
迫于民众压力,
不敢对他们妄加驱赶。
  因此才会造成两方对峙,
谁也不让谁的僵持局面。
  萨瓦:“闹这么厉害,
可我们来之前都没听说过。”
  鄂雨摇摇头:“家丑不外扬,这些?事怎么可能?任由?媒体到?处报道,
肯定不会大规模传到?帝国去的。”
  毕竟白司令抢了联邦三颗星球的事,
已经?够让他们丢面子的。如果再加上农民抗议,那岂不是让全?世界都知道,
联邦现?在内忧外患,应付不暇。
  晚高峰的空轨慢慢停滞,
像动脉堵塞的血管一样,
拥挤而?冗杂。
  白翎看着舷窗外,脑子里却在想另一件事。他隐约记得,
前世联邦出现?了一个?影响力很大的工党领袖,好像就是机械农户出身?。
  当时,帝国的反抗暴君浪潮风起云涌。联邦毗邻帝国,也不可避免受到?了一些?思想上的影响,出现?了一些?意识形态上的转向——比如,这个?新工党的成立。
  白翎记得,当时他们打上帝国首都星时,还远程收到?过对方的贺电,一方面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一方面也说明对方有意想和他们交好。
  只是后来情况急转直下,此事也就不了了之,早被他抛在脑后。
  白翎想了想,问:“你知道带头抗议的叫什么名字吗?”
  “好像叫什么……牛马……”鄂雨艰难回想着。
  “钮犸,猛犸象的犸?”
  “对对对!就是他。”鄂雨拍了下大腿,恍然道。
  此刻,舷窗外一些?等待不及的飞行器纷纷靠边,停在空轨两侧的高架廊桥上。有些?人下来透透气,有些?人则顺着廊桥往前走,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白翎抬手按下指令键,给机载ai下令,让它也跟着停靠。
  同时,他转头对剩下两人说:“走,我们下去看看。”
  ·
  外面闹成这样,总统官邸不可能?不知晓。
  只不过比起外面的如火如荼,这边的气氛就要显得格外惬意和安然。
  傍晚夕阳微醺,半开放式的庄园空气流畅,能?呼吸到?整颗星球最新鲜清爽的氧气。
  这里植被丰茂,草坪和树枝都长得平整规范,有种?被精心?修剪过的一致。纯白色的田园风顶棚下,清秀漂亮的球童小?跑着过来,将捡来的球擦干净,双手递过去,换得200星币的小?费。
  球童拿着两张钞票,低眉顺眼地?退到?一旁,不经?意往外瞄了眼,又悄悄往前站。
  他恐高。
  这座庄园看似枝繁叶茂地?气充足,其实架设在百米高空之上,是一座名副其实的巴比伦天?空花园。在联邦,享受的阳光越多,身?份越尊贵,能?占用一座梵蒂冈城那么大的顶层来享受的,当然只有那位。
  高尔夫球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在一片赞美的掌声中撞杆进洞,“漂亮啊,总统阁下,您的技术简直出神入化。”
  “只是有一点可惜。”外交部长作势摇头叹息。
  “噢?说来听听。”总统放下杆子。
  外交部长惋惜道:“您让星际奥运会少了一位世界冠军。”
  “哈哈,世上的事哪能?两全?呢。”总统畅快笑着,招呼他快点坐下,“喝点什么?威士忌,白兰地?还是马提尼?”
  “等会还要参加晚宴,我就先谢谢您的好意了。”外交部长坐下,谦虚地?打开话匣子:
  “我这次过来,主要是想向您汇报一件事,受邀来参加葬礼各国领导已经?到?齐了,大帝国来的是海因茨,小?帝国来的则是萨瓦二世。”
  为了区分两个?并存的“帝国”,联邦内部把它们按照土地?面积分为了“大帝国”和“小?帝国”。
  “海因茨?”
  听到?这个?名字,总统冷笑一声,“我正要找他呢。要不是他阴我一把,那群农民也不会闹成这样。”
  外交部长主要负责外事,不负责内政。但对于这件事的起因,他确实知道一些?内情。
  这件事说来复杂,其实简单。
  表面来看,联邦的农民抗议和海因茨代表的帝国有什么关系?好像八竿子打不着边。
  但实际上,联邦农民就是靠着帝国人口吃饭的。每年这时候,他们就会将粮食和副产品上交给联邦政府,由?政府统一收购,再经?由?大宗国际农产品交易卖给帝国。
  由?此,换来一年的报酬,再开启下一年的生产。
  然而?今年或许是因为帝国经?济环境进一步下滑,帝国方面给出的收购价比往年同期要低。原本低一些?也不妨事,联邦这边给自家农民补贴上差价就可以了。
  往年也都是这么做的。
  可是今年价格低的不是一星半点,而?是下降5%。这数字听起来不多,但要乘以数百亿吨的重量,就会成为一笔天?文数字。
  联邦政府本来就闹赤字,现?在更是不可能?补上这么大一个?窟窿,最后的结果,就只能?是让下层民众自负盈亏。
  把损失分摊到?各个?家庭,这样国家就不用承担一分钱的责任。
  总统团队的算盘打得响,可民众们也不傻啊。
  先前挨家挨户签收购合同,答应得好好的,什么“补贴会到?位的”,“绝对不让农户吃亏”,“天?塌下来有联邦兜底”。
  现?在怎么两眼一抹黑,不承认了呢?
  再看联邦给出的方案,自负盈亏,那么低的收购价,还不得让他们赔到?倾家荡产。
  明年孩子上学的钱谁出?机械农机的能?量棒谁买?干活累出的医药费怎么付?得了,干脆大家都别吃饭了,一起坐在地?上等死。
  当然,死是不可能?死的。
  他们可不是贫穷虚弱又势单力薄的个?体农民。
  实际上,联邦的“农民”,翻译过来应该更像农场主。他们大多以家庭为单位,占有大量土地?,并需要专门的农业技术学院毕业的资格证,才能?合法上岗。
  也就是说,在联邦,“农民”并不是一种?身?份,而?是像律师,医生和军人一样,是一种?需要获得高级认证的专业性职业。
  他们是相?当受到?底层尊敬的。
  毕竟,在星际时代种?地?,从播种?到?采收的过程要复杂得多。比如,虽然联邦拥有12颗陆地?平坦适宜种?植的星球,但每个?星球的重力,大气环境,宇宙射线浓度,都不尽相?同。
  当年的古地?球科学家,研究一门月球土壤种?地?,都要花费几十甚至上百年。
  而?这些?农民,就相?当于要当自己那片外星土壤的小?科学家。虽然他们已经?有了前人的经?验,并拥有成熟的育种?,但外星球环境到?底不比那个?稳定的地?球,有时候受地?心?辐射或恒星活动影响,种?出一地?大象那么高的包心?菜,也是有可能?的。
  除此之外,联邦也和帝国一样,人口有城市聚集的趋势。所以越往边境星球,人口越稀少。
  农民们所在的种?植星,几乎都是地?广人稀。这就要求他们要自己掌握熟练的驾驶和维修农用机甲的技巧。
  他们家家户户都备着好几台多功能?机甲,用于播撒农药,开垦土地?等等用途。
  可以说,帝国因为海洋星球多,依赖空运,最大的驾驶员群体是佣兵,也就相?当于“运输工程队”。那么联邦开机甲开的最多的,便是这群农民。
  所以农民不可怕。可怕的是家底殷实,技术高超,还人均几架“变形金刚”的超级农民。
  联邦政府敢跟他们撂挑子。
  他们就敢开着机甲,用自己的“飞天?拖拉机”把首都围得水泄不通。什么时候给他们兑现?,什么时候撤退。
  “不过我看啊,他们就算有组织有预谋,也翻不起什么风浪的。”外交部长评价道。
  总统笑道:“年年都闹,我这边直接拖着他们不给回复,等个?十天?半月他们熬不住,还不是自己灰溜溜回去了。”
  说着,他再次打出漂亮的一杆,外交部长鼓着掌说:“总统阁下英明啊。”
  出来时,外交部长搭乘上专用飞行器。他走的是经?过申请的特殊线路,不需要和大众挤在一条空轨上。
  他望着下方拥堵的轨道,轻嘲一声:“不自量力。”
  秘书问:“您觉得他们这次也会不了了之吗?”
  “那当然。”外交部长闲散地?打了个?哈欠,言语中尽是鄙夷,“一盘散沙,连个?核心?人物都没有,成不了气候的。”
  ·
  联邦上层普遍认为抗议的农民们是一盘散沙。
  其实不然,他们是有头领的。
  为了种?植和养殖领域互帮互助,他们有一个?农用机甲协会,专门吸纳新人,定期免费培训。
  这一次出来抗议,便是“农机”协会的副会长牵头。
  至于为什么不是会长——因为坐阵的会长是个?老头,在联邦农业部有公职,只充当一个?挂名压轴的效果,平时并不出来亮相?。
  实际干活的则是副会长,也就是那位“牛马”。
  钮犸觉着自己有点人如其名,别的不说,他这次事做得真的很牛马。跑前跑后出力,没人感谢他不说,到?头来居然还怪他把大家带沟里了。
  现?在一群人意见闹分裂,吵得不可开交。
  “咱们都堵了大半个?月了,怎么一点作用都没有。”
  “上边就是不松口,我们也没办法啊。”
  “那不是白来了?要不到?补贴,那我这车费,能?量费还有住宿费岂不是都白花了。”
  “你别在这里说丧气话,惹得大家心?情不好,不乐意来那你回去啊,首都星又没加盖,还拦着你走不成?”
  “你——!”
  “好了好了,大家别吵了,听听副会长怎么安排吧。”
  空轨旁的走道上,一群人差点当场打起来,还好剩下的人眼疾手快拦住,否则传出去又要说他们一盘散沙。
  钮犸暗自叹气,唉,其实跟一盘散沙也没有区别。
  他们这群人都是各地?临时凑起来的,之前最多线上聊过天?,互相?不太熟,各自的年龄和阶层也有区别。
  刚开始大家一鼓作气,冲着一个?目标去,还能?凝聚在一起。
  可时间一长,难免发生些?摩擦,积蓄多了,就会各自为政。
  他现?在也是束手无策,骑虎难下,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才好。撤退吧,肯定不甘心?,但留在这里,似乎也没有其他转机。
  真是头痛。
  明明他们是带着决心?来的,怎么到?了地?方就办不成事呢?
  “副会长,您倒是说句话啊?”旁边人又急得催促。
  钮犸能?说什么,他只能?安慰下面:“大家稍安勿躁,我先和会长商量一下,待会就来通知大家。”
  说完,他走到?一边准备联系会长。
  会长原本就不愿意掺和这事,现?在直接指责起钮犸来:“小?钮啊,不是我说你,你这件事原本就办得不地?道。联邦政府那是你能?惹得起的人吗?你还跟我寻求意见,我能?给你什么意见?”
  “可是……会长,之前您也是点头赞许过的。”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你们闹够了,也该各回各家了。”会长一句话给他们定了性。
  闹。
  理?所应当争取自己利益的事,却被消解成一个?闹字。不论哪一方都像哄小?孩一样,嘴里呿呿呿着,驱赶他们。
  挂掉通讯。现?下,钮犸的立场一下子变得孤立无援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