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雀鲷有了一个非常大?胆的主意。
漂亮寡夫
白翎给最后一批信盖上章,
唤来?哈尔,让他负责寄出。
去年?的份额是一百一十四,今年?则增加到一百五十二。多?出来?的老兵,
是陆陆续续通过哈尔的关系网申请加入的。
收到津贴后,大家纷纷发来?感谢,
还有人主动询问,可不可以加入军团,
出一份力。
而在这些?热情的回复之中,
却夹杂着?一条冷冰冰的信息:
[冤种?,别想着?用钱收买我]
这样的负面信息原本应该被军务秘书过滤掉。但不巧的是,
秘书那天生?病休假,没来?上班。
白翎面对屏幕上的字,愣了一愣。他下意识看向发件人的姓名,一片空白,
连名字也不写。
这是谁?脾气这么大。
他把哈尔叫来?询问,
哈尔得知后歉疚地说:“抱歉长官,
他应该是这个月新加进来?的,
刚出院不久,还在暴躁期。”
白翎问:“新成?员?”
“是的,
”哈尔解释道,
“他跟我们不是同一批。”
不是革兰受害者?那批,而是后面被害的。
白翎知道,
在革兰的团伙被灭掉后,贵族圈层里?仍然存在熬鹰的活动。毕竟炫耀征服欲是人类自古以来?的劣根性,
并不会?因为一小撮人受到惩罚,
就偃旗息鼓。
“他的回复实在太不礼貌,也缺乏感激。”哈尔小心观察他的表情,
“我们可以把他从?名单里?剔除。”
白翎不在意道:“不用,不是什么大事。”
受过严重创伤的人,会?很难接受他人的善意。有的人默默消化,独自腐烂,有的人则演化成?对外的攻击性,变得刻薄尖锐。
不是谁都能?像他这么幸运,身边有个情绪稳定?的配偶,能?24小时给他供电。
想到这里?,白翎问:“他身边有家人吗?”
哈尔看了眼资料:“他有个alpha哥哥,但他们不住在一个星球。他哥哥对他很排斥,因为他犯过重罪。”
“什么罪?”
“杀夫。”
·
“噢,还是个漂亮寡夫?”
地下酒吧的门卫转了一圈,吹了声口哨,目光停在酒囊露出的半截手腕。那里?的禁制环配偶灯是黑的,证明他死过丈夫。
门卫一脸垂涎,靠在墙边跟他调情,挑眉:“你老公怎么死的?被你的长腿骑到爽死的吗?”
酒囊:“差不多?,被我撕成?肉片,冲进下水道。”
门卫显然没把他的话当真,还打趣道:“那你家附近下水道的水母,肯定?吃得又白又胖。”
酒囊不置可否,再次说:“让那个黄毛小子出来?。”
“哪个?”门卫问,“我们这里?有很多?黄毛。”
“种?海带的。”
门卫表情一变,凶恶地威胁:“注意你的用词,老寡夫,那可是我们尊敬的头儿!”
片刻后,雀鲷从?一众簇拥中脱身,走进寒凉的夜色里?。他心不在焉地问,“谁找我?”
一只瘦得没肉的手臂伸过来?,一把抓住他,雀鲷还没反应过来?,就后背剧痛,狠狠撞到了墙上。
“草!”雀鲷痛得大骂,“特么的是谁?”
冰冷的气息逼近,让雀鲷在黑暗中看清那漆黑的眼睛,他冷笑:“小子,你敢偷我的东西。”
雀鲷怔了下,认出了酒囊,立即反驳道:“我没有,你不要凭空诬陷人。”
酒囊危险地重复:“你偷了我的信。”
“信?我根本就没见过什么信。”雀鲷转着?眼珠,语速飞快地说,“你这个醉鬼,谁知道你是不是把东西丢在什么地方了,你应该去街边找,去垃圾桶找,再不济,你应该扒拉扒拉天桥下的树叶堆——你喝醉了总在那儿睡觉,不是吗?”
酒囊拽他衣领的拳头,攥紧了。
说着?说着?,雀鲷反倒有些?不爽:“而且,如果是那么重要的信,不应该好好放在家里?吗?你自己都不珍惜,丢了怪谁。”
男人指骨泛白,青筋突起,用力到下一秒就要揍上来?。
但最终,那只手在雀鲷紧张的呼吸声中,颓然地松开。酒囊脸色苍白,发出一声嘲笑:
“你说得对。”
抛下这句话,他便转身走了。
寒夜里?,身后传来?热闹的呼唤,地下酒馆里?的青少年?们冒出头,提着?酒瓶子起哄,“雀鲷,快回来?,再给我们讲一遍你和白司令接头的故事!”
雀鲷浑身一僵,心虚地去看前面那道背影。
酒囊听到了,肩膀颤动似乎是藏着怒气的。但仔细去看,他只是在怀里?摸索着?,找出半根烟屁股,低头含着?,点燃了烟。
那烟抽两口就灭了。
还剩一点?火星,被他捏着?烟蒂,摁在人工胃袋上,在那里?烧出一个焦黑的点。
很奇怪,那一瞬间,雀鲷居然希望他走过来?,往自己脸上狠狠打一拳。
但醉鬼终究是醉鬼,窝囊废一个。
他没有回头。
之后,酒囊生?活照旧。似乎丢了那封信,对他而言的确是无关紧要的。
信封里?的钱还在。
酒囊打算把钱花掉,一次性花光。权衡再三后,他走进了棺材店。
来?之前,他已经做了不少功课,在店里?转了转看看实物,又在自助台上选好颜色和尺寸,他准备买个能?自动火化的棺材。
店老板问:“给家人买吗?”
酒囊:“给我自己。”
店老板点?点?头,并不意外这样的回答。大萧条时期,食不果腹,活着?比死更难。他看了看预订单,“你要的这款需要定?制。”
“要定?制多?久?”
“一个月……”老板看了酒囊一眼,忽然改口,“呃,两?三个月,至少得三个月。你选的颜色比较小众,我这里?缺货,得等?空港放货下来?才行。运气不好的话,得等?半年?以上呢。”
酒囊插着?口袋,转身朝墙角昂了昂下巴,“那不就有吗?”
老板轻咳一声,“那,那是样品,非卖品!”
挑好款式,店老板按照程序打印出信息表,“你得把联系人给我,随便什么人,只要是认识你,愿意帮你送葬的……家人,朋友,公司同事,谁都行。”
酒囊的答案很干脆:“没有。就写我自己的名字。”
“那不行,这可是程序。”店老板拒绝得也干脆,“我得确保之后有人来?拿棺材,不能?付了全款,回头就丢在我这儿了——这种?事发生?过好几?回了。”
店老板是海洋族,也曾去海藻餐馆吃过饭,听过酒囊在吧台的大吹特吹,于?是他理所应当想到:“对了,你不是军人吗?你们作战肯定?有联系长官负责的吧。”
酒囊表情消失。
店老板还在自说自话:“我看行,就写你们长官的联系方式,退伍了,应该也有人负责的。说起来?,你到底是哪个番号的来?着??”
酒囊没回答,而是骂了一句脏话,直接走了,“事真多?,不买了。”
他前脚出去,老板娘后脚回来?。
老板娘捂着?衣服,转头看病虚虚飘着?走的鹰,问老板:“他来?干嘛的,买棺材?”
老板边关门边应声,“是啊,让他把联系人写成?长官,他就是不给。”
老板娘嗤一声:“那不是他吹得吗,你还真信了。”
酒囊的话不可信,这算是大家的共识。人家回顾过去,都是细节越多?越真实,可放在酒囊这里?,就是模糊不清。
他像个拙劣的骗子,总是趁着?酒劲眼睛发光地滔滔不绝,接着?被问到番号,就戛然而止,开始故作无事地转移话题。
久而久之,大家只当个笑话听听,听完也就忘了。
老板娘说:“信他是英雄,不如信我是救你鸟命的圣母玛利亚。”
说着?,他一下子拉开外套,把一堆罐头呼啦啦倒进老板怀里?。
老板被砸得晕头转向,边满地捡,边对着?标签睁大眼睛:“肉罐头!这可是多?少钱都买不到的紧俏货。亲爱的,你该不会?去抢劫公爵的仓库了吧?”
确认门已关好,老板娘朝他嘘了声,蹙眉:“小声点?,别让外边的巡逻队听到了。这是糠虾他妈妈给我的。”
老板想起了糠虾是谁。那个可怜的孩子,早早死了父亲,全靠母亲在洗衣店打工养活,而他活泼外向的老婆,经常把家里?多?余的布料做成?衣服,送给他们娘俩穿。
老板娘结婚之前,是个小有名气的裁缝。
他是一只缝叶莺,技艺高超,可以在芭蕉叶上穿喙引线,用蜘蛛丝织成?漂亮精巧的巢。
棺材铺里?的定?制寿衣和睡袋,都经过他的一双巧手。
缝叶莺相当喜欢干这行,因为他的顾客都很好说话,从?来?不会?从?棺材里?跳起来?,指责他缝得不好。
缝叶莺解释道:“糠虾妈妈说,糠虾和雀鲷那小子弄了个什么小队,他们喊了一群水鸟,专门去偷袭。昨晚上居然让他们成?功了,弄了一船罐头回来?。”
老板听得胆战心惊:“这真是公爵的罐头?!那我不敢吃啊。”
缝叶莺啐他:“放心吃你的,没事!他们小队有后台。”
“谁啊?”
老板娘压低声,神秘又掩不住高兴地说:“白司令。”
那一晚,是老板一年?来?吃得最香最安稳的一顿饭。他们夫夫俩兴奋地把罐头加热,沾着?硬面包吃得干干净净,连打出的嗝儿,都带着?一股罐头特有的金属味。
·
靠着?那封信,雀鲷迅速笼络了一群青少年?。他们都有共同的特点?:肚子饿,精力足,崇拜白司令和他战无不胜的军团。
糠虾找来?了那群鸊鷉。
这些?水鸟是潜水达人,在水面上漂移起来?像个地效飞行器。用他们引开看守仓库的鲨鱼,简直是专业对口——每当那些?鲨鱼要咬到他们的屁股,他们就把分叉的蹼舞成?螺旋桨的模样,把鲨鱼狠狠甩在后面。
“开启引擎过载,超级涡轮增压——哔哔哔哔!”鸊鷉叫。
圆圆的身体像海上漂移的小乌龟一样突突突地窜没了影。
“王八鸭子!你给我等?着?,我要咬烂你的屁股!”鲨鱼在后边狂喊。
鲨鱼回去写plog日志:[昨晚我输给一只鸭子,它用惯性漂移过弯,它的屁股很快,我只看到它有一撮翘起的白毛。如果知道,请跟它说一声,星期六晚,我会?在秋名海等?它。]
在这次行动中,雀鲷小队共抢到三百个罐头。这项巨大成?功极大地鼓舞了青年?队,他们美美地吃了一顿,并在加热罐头的过程中,决定?好了下次的抢夺目标。
“我想吃点?鲜肉,不如我们去抢公爵的乡下庄园吧,听说他在海底养了不少奶牛。”
“我支持!”
“我也赞成?!”
这时,凤头鸊鷉忽然站起来?说:“等?下,我们的任务是不是要先经过白司令的批准,才能?进行?”
听到这话,雀鲷连忙放下饭,名正言顺地说:“那是当然!你们的意见,我都会?上报的。瞧,这是我的本子,我都写下来?了,等?你们睡着?,我就要和白司令汇报,一个一个夸奖你们。”
大家热烈地欢呼起来?。
凤头鸊鷉甩了甩头上的毛,又想起一件事:“既然我们已经组队,那按照规定?,我们是不是也得有番号哇?白司令有给我们编号吗?就像野星装甲217团,水下突击149连那种?。”
说到这里?,一双双期待而兴奋的眼睛,齐刷刷看过来?。如果有番号,他们就等?于?野星授权的正规军了!
在众人炽热的注视下,雀鲷的脑袋烧得滚烫。他视线偏转,无意中看到墙上贴着?的邮寄表,上面写着?301,那是海鳗星的邮编开头。
嘴巴快过大脑,他开口道:“……有,怎么没有……当然有番号!”越说越有底气,“番号就是301,我们隶属……幽灵军团,没错,这是个新开的独立军团,负责在各个星球的民间开展秘密活动。我们是第一批,也是试验点?,如果成?功了,你们就是军团的元老们!”
“所以,我是幽灵军团的001号战士,”雀鲷指着?糠虾,“他是002号——”
“那我是003号!”凤头鸊鷉高兴地接。
“我004。”
“那我就是005号!”
……
大家争先恐后地报着?号,热闹持续了一整晚。等?各回各家时,糠虾一把扯住雀鲷,把他拽进小巷子,担忧地质问:
“雀鲷,你撒的谎也太大了!什么幽灵军团,什么战士001,我们不是说好抢完罐头就收手吗?”
雀鲷摊手:“我能?有什么办法,总不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跟他们说这是骗他们的吧。”
他做了个鬼脸,“那他们肯定?会?把我打扁的。”
糠虾一脸看透的表情:“我看你就是被喊老大,上头了。等?着?瞧吧,你能?拿来?当凭证的只有那封信,时间一长,肯定?会?被揭穿的。”
雀鲷满不在乎,斜起嘴巴,“没关系,我自有法子。”
翌日,老爸不在家,雀鲷把大家召唤到海藻餐馆来?。他爬上吧台,下面黑压压都是人,他像十八世纪大革命的斗士一样,占据着?高地,高昂宣布:
“白司令给我们寄来?了新的信!”
说着?,他从?身后拿出一个信封,有模有样地拆开。
旁边正在喝水的糠虾直接喷出来?。可还没等?他瞪着?眼睛吱声,雀鲷已经慷慨激昂地念开了:
“亲爱的战士们,你们做得非常棒!我在野星听到这个消息,很为你们骄傲。特别是幽灵军团的003号,凤头鸊鷉,004号,疣鼻天鹅……”
他雨露均沾地把所有人的名字都念了一遍,仿佛白司令真有那闲工夫写那么多?字似的。
不过效果很好,大家都激动地互相击掌,“有我诶!”“也有我。”
最后,雀鲷做了总结,“我希望大家鼓起勇气,反抗公爵,”他想了想,又坚定?地加上一句当年?白司令叛出首都星的发言,“今后等?待我们的,是便宜的水果,廉价的房屋,免费的医疗——暴.政必须死,因为祖国必须生?!”
气氛彻底点?燃,沸腾起来?,凤头鸊鷉急切地举手问:“他会?给我们发徽章吗?”
雀鲷昂起头,一口答应:“那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