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鸢]:谢谢,帮大忙了!
  与此同时,在野星高层会议上,白翎拿到了这份名单。他与之前给老兵发补贴的名单拉了个对比,名字重合度竟高达80%。
  白翎立即就意识到,这份名单的针对性极强。一般在政府内部,这样的肃清会发生在参与过秘密行动的特工和军人之间,目的是?为了杀人灭口,防止秘密泄露。
  但?白翎下意识感觉,没有这么简单。
  因为如?果要灭口那些受过折磨的老兵,比如?西武司,可以?早早动手,为什么要把人放跑了,再突然想起来灭口。
  除非,西武司他们知道什么看似不经意但?其?实要紧的信息,一旦有东窗事发的危险,帝国贵族会立即应激,消除一切会影响到他们地位的不安定因素。
  想到这里,白翎转过来,眸色深不见底地望向办公?室角落歪坐着的西武司。
  他正攥着一瓶低酒精果酒,自?斟自?饮。
  感觉到他锐利的目光,西武司抬头,嘴角缓缓落下。他自?上而下扫了白翎一眼,落在白翎那条断腿上,嘴唇一勾,似有话要说。
  “会议就到这里。”白翎直接把其?他人挥退。
  办公?室只剩下他们两?只鹰。西武司放下酒瓶,金棕色的眼底泛起深邃的波澜,他打着火机,抽了一口烟,没有焦点地看着前方的墙壁,吐着烟圈,不说话。
  他知道白翎在等他开口。
  他在努力酝酿。
  一支烟尽,白翎弹了下烟盒,要帮他续上一支。这时,那骨节粗糙和白翎一样摸惯了枪的手,突然抓过来,握得很?紧,眼睛漆黑地盯着他:
  “白司令,你知不知道,斗兽场。”
  最后三个字,他是?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蹦出?来的。
  白翎对上他的视线,如?实道:“不知道。”
  手推了一下松开,大鵟歪坐回去,深陷椅子,斜着眼睛瞧过来,似笑非笑了下,“我说你幸运,你还不信,你要是?晚个一年半载,估计也跟我一样被?送进?了斗兽场。”
  白翎蹙眉,紧声:“那是?什么地方?”
  大鵟凑近过来,用?神经质的,带有死气的嗓音说,“帝国顶级alpha,最‘荣誉’的证道场。”
  在那里,你才能被?贵族群体认证为真正的顶级雄性。
  “集中营。”
疯人院
  白翎知道?,
集中营和监狱有本质不同。
  监狱原则上来说?,是基于法律系统判决后的?惩罚单位。但集中营里是没有法律的?,里面生杀予夺,
都取决于管理者的?心情,且里面关的?也不是普通罪犯,
而是“政见不同者”。
  白翎对帝国的?集中营算是了解。前世战争期间,帝国国防军曾经大肆抓捕他们革命军,
关进去,
进行审讯和屠杀。
  战后,他也曾奔走各地,
领过战友们的?遗体。
  但他从未听说?过,有个集中营叫“斗兽场”。或许是他消息闭塞,又或者是它在时间线的?二十年后,已经消失,
变得不可追诉。
  白翎问:“你知道?在哪颗星球吗?”
  西武司摇摇头:“不知道?。”
  他并没有撒谎。
  西武司将目光转开,
投向?一片空白的?墙,
神情麻木,
“我们去那里之前,都被注射了安眠药。醒来之后就在牢房,
根本不知道?自?己被送到了哪颗星球。整个区域都在室内,
到处看不到天空……”
  所以那群人?一开始才敢把?他们放走。
  对方根本不怕被寻仇。
  那里堪比地狱,不存在于地图上,
无法标记,进出的?方法方位都只有“内部人?士”才能知晓。
  里面充斥着狩猎,
淫乐,
奴役,血腥,
效仿罗马帝国制造出一个安全隐蔽又奢华的?贵族娱乐社?交场所。
  之前的?海鳗公爵就是里面的?常客。
  其?他五大公爵,无疑也是其?中的?大股东。
  这?种猜测很快得到了证实。
  回到住处,白翎和郁沉谈起这?件事?,出乎意料,人?鱼毫不意外:
  “不是什么新鲜玩意。”
  如同伊苏帕莱索有着传闻中的?七十二魔王柱作为内阁体系,六公爵也是靠着“斗兽场”,维系他们在帝国乃至整个星际的?权力关系网。
  它的?存在由来已久,已经有几百年历史?,算是核心上层贵族内部皆知的?秘密。
  白翎讨厌这?种“秘密”。
  听起来就肮脏恶臭,好像窨井盖下面的?蟑螂窝,潮湿阴暗又发臭,一点见不得阳光。
  “迟早要找到这?地方,把?它炸了。”他冰冷地说?。
  人?鱼微侧过脸,眼眸深沉,慢慢道?:“白司令,虽然我对你的?能力相当信任,但是我得说?,这?件事?没那么容易。”
  “为什么?”
  “因为蟑螂会挪窝,你炸了一个,过了两年还会有新的?,除非……”
  “除非什么?”白翎抱臂看他,蹙眉。
  郁沉双手交握,手肘抵在桌子边缘,意味深长:“除非掀翻大地,一把?火烧光。”
  ·
  咔嚓,火光亮起,被一阵车辆驶来的?风扫灭。
  熙熙攘攘的?车站,哈尔正站在角落焦虑地摆弄打火机。不过十分?钟的?时间,他已经朝站台外看了好几次,但至今没等到那位接应的?“联系人?”。
  他把?打火机塞回风衣口?袋,再次抬头看了看外面。
  第?一个映入眼帘的?是高?楼上巨大的?超虚拟屏幕,上面的?主播正喋喋不休地骂着野星,尤其?是伊苏帕莱索在解放区域立即实施的?政策——更换新的?禁制环。
  “新的?禁制环除非死?亡不得摘下,这?是新一轮的?专制主义独.裁!坏透了,帝国历史?要倒退五十年!”
  哈尔并不赞同,禁制环只是不得私自?摘下,如果你有特?殊情况,还是可以申请摘掉的?——比如现在,他就是因为来帝国本土执行秘密任务而换上了旧系统的?禁制环。这?样可以隐藏他作为野星“退伍军人?联系处”主任的?身份,规避警察的?审查。
  这?次任务要十分?小心。
  帝国军部下了命令,要灭口?老兵们,而他的?任务就是赶在杀手们到来之前,联系上每个人?,把?他们安全地送到后方。
  而帝国邮政会为他们提供运输船只。
  等待半小时,哈尔终于等到了联系人?,对方是一只梳着爆炸头的?葵花鹦鹉,活像个摇滚明星。那位姑娘一路小跑过来,脑壳上晃着两根显眼的?黄毛,远远看去,像极了刚从地里拔出来的?韭黄。
  “不好意思,活太多了刚收工,我开了车来就在那边,快上车,我们得赶在晚高?峰之前去找最后一个人?。”
  她风风火火一口?气说?完,直到爬上大货车,把?安全带系好,才松了一口?。接着就是麻利流畅地启动车子,操控这?个载满货物的?大铁块在川流不息的?车群中,灵活地躲闪超车。
  哈尔瞧了眼她的?驾照,居然是A1A2D·SL,名副其?实的?驾驶证之王,传说?中除了空轨火车头什么都能开,算是民用驾照里数一数二的牛逼。
  没想到这?姑娘这?么年轻,就有这?种本事?。
  哈尔由衷夸赞一声:“好厉害。”
  葵花嘿嘿一笑,“还好,都是以前在山上飙车练出来的。后来赶上了好时机,我们大老板出资培训员工,我就主动报名,把驾照一路升上去。只可惜我是鹦鹉,身体素质一般,要是精神力强一些,说?不定就能考个机甲驾照了。”
  哈尔一听,只觉得这?位大老板很有眼界。野星和帝国邮政私下有联系,许多非机密的?补给运输都要通过他们操办。这位大老板肯拿出钱来,主动培训旗下员工,一方面是对员工的?个人?提升,另一方面如果碰到战时,员工也能很快转化为后勤力量,投入军事?任务中。
  “那你们老板人?还挺好的?,出钱让你们去考证。”哈尔说。
  葵花一说?这?个就来劲了,边开车边拍大腿,“何止啊,我们老板可开明了,上次我问上边能不能在邮政局支个摊卖瓜子,老板说?可以,赚的?钱都归我。”
  葵花卖的?瓜子与其?他店里的?并没有什么不同,但她进货走内部渠道?,省下了不少运输费,自?然价格就要便宜一些。加上她自?己也有些小主意,时常在庞大的?鹦鹉家族群内部宣传,弄弄团购,生意居然还不错。
  “后来渐渐有买瓜子的?人?来寄包裹,我们邮政的?生意也好了不少,老板还特?批给我两万块奖金。”她眉飞色舞地炫耀:
  “这?下可好,把?那些之前说?我工作要黄的?亲戚都羡慕死?了。他们不知道?,老板还准备把?我的?方法往全帝国各地推广呢。”
  哈尔跟着笑了笑,有奖金,能牟利,员工怪不得动力满满。
  不过这?个葵花鹦鹉的?想法确实不错。帝国鸟界从上到下有着严格的?食物链分?界,有食肉的?鹰,也有以种子粮为食的?鹦鹉鸟雀。
  虽然大家有人?类基因,但兽性那部分?天性也偶尔会占上风,买个炒瓜子回去磕一磕是鸟类们忠爱的?活动。
  只不过在邮政卖瓜子,这?还是头一回。
  当然,哈尔猜测,那位大老板的?重点不在于通过瓜子盈利,而是想要让大家意识到,每个城镇的?犄角旮旯处还有这?么一个可以便宜邮寄的?地方——重新拉人?气,建立起地区关系,才是关键。
  哈尔以前也是在野星荒野开小卖店的?,他比谁都清楚,稳定的?客户源有多重要。
  “对了,我表弟也在你们军队工作,不知道?你认不认识他。”葵花想起来说?。
  “他叫什么名字?”哈尔想,现在军队正在急遽扩充中,比去年的?人?数已经扩张了百倍,光是各个解放星球的?自?愿入伍的?,都有五六十万。
  这?么多人?,葵花说?的?这?个弟弟,他大概率不会认识。
  葵花干脆找出照片,递过来给他看,“喏,就是这?只夜莺。他好像在后勤干,之前经常跟我说?发罐头发到手酸什么的?。”
  哈尔看了看,惊喜道?:“夜莺,我还真认识。”
  他高?兴地回忆道?,“以前他们刚降落野星,围炉吃烤肉,就是这?小子定了可乐,让我送过去,因为他我才和白司令认识的?。
  “后来白司令说?,‘你瞧这?些小雀,走个路都平地摔,这?样不行,得让他们学会拿枪’——于是就派我去教一群omega怎么开枪,怎么自?保。
  “夜莺是里面进步最快一个,后面他就主动请缨,跟十来个omega去后勤工作了。他干得很出色,最近还被授予了奖章。”
  “真好!”葵花忍不住按了按喇叭,代替想嗷叫的?心,“我表弟真是惨,他本来前途一片光明,国家大剧院的?台柱子,唱歌好听得一批,谁想到他被人?看上了,直接当礼物送到皇宫当小宠去了。”
  “还好跟着白司令出来了,要不然这?辈子还不毁了啊?”
  哈尔只曾经听说?,白翎救了一批皇宫的?omega走,但他不知道?,原来那只夜莺也是其?中之一。
  那只隼,一路走过来,都在救人?。
  即使到了现在,他掌握军事?大权,也没有忘记他们这?些个体的?命运。
  哈尔低头,从袖子里抽出一份名单,静静展开。前面的?名字都打了勾,表示已接到人?,最后一个名字连着的?地址显示洋葱码头。
  “滴滴滴滴——”葵花狂按着喇叭,打过方向?盘,晃动的?挡风玻璃外渐入一则路标,[前方500米:洋葱码头]
  停车前,葵花伸头看一眼,念出名字,“鹗科,雎鹗,是鱼鹰吗?”
  哈尔点点头,开门跳下车,看向?前方码头,“他以前是我的?指挥官。”
  葵花跟着下去,顺着他的?目光,却并没有看到什么英气勃勃的?前指挥官。实际上,码头上人?来人?往,其?中还夹杂着来揽活的?机器人?,根本很难分?辨出一个退伍士兵。
  而且这?里很乱,四处堆满了货物和行李。
  由于从这?里走到公共换乘点需要爬坡一段距离,便时常有搬运工在此接活。
  他们搬一个箱子要价十星币,便宜廉价,但可惜的?是,他们的?生意依旧不好。因为资本公司派来的?机器人?比他们更便宜,只要八星币。
  显然,科技的?进步多数时候不会造福穷人?,只会让富人?的?钱包更鼓。
  葵花边走边用手扇着风,“哇塞,路边的?炸洋葱好呛人?。”
  可能是她动作太大,眼尖的?搬运工们注意到,全都一窝蜂跑过来,凑到她身边问,“小姐,需要搬行李吗”,又转向?哈尔,“这?位老爷,有货物要搬吗?”
  哈尔心里一跳,趁乱抓住一个人?,“你们认不认识一只鱼鹰,他的?住址写在这?。”
  “鱼鹰?”他们回想,“确实有那么一只,但他住在桥下,他残疾了,人?家都不爱找他,一天只能做几单……喏,那不就是?”
  他手一指,远处廊桥上原本熙攘的?人?群松散了一瞬,让哈尔看清缝隙里夹着的?一道?人?影。
  哈尔像是被雷劈中,浑身冰凉地愣在原地。
  他从前的?指挥官雎鹗正以搬箱子为生。
  “我帮你搬,我来搬,”男人?岣嵝着背招揽生意,被拒绝后,他急切地追着人?解释,“我比机器人?便宜的?……”
  听到这?句话?,哈尔差点落下泪来。
  他站得很近,以至于男人?注意到他。
  长期过度操劳弄坏了鱼鹰的?脊椎,他从头到腰都弯得很低,被迫露出被咬烂的?后颈。低头看到哈尔质地良好的?西裤和漂亮的?皮鞋,他便急匆匆凑近,卑微地问,“老爷,要搬东西吗?”
  “……鹗总。”
  鱼鹰惊讶地抬头,这?是他曾经的?外号,只有自?己带的?那批小子们会喊。
  阳光太晃眼,街边的?炸洋葱太熏人?,弄得剃着短发的?年轻人?泪流满面,一把?将他抱住,“不要叫我老爷……我是来带你回去的?……”
  路过的?人?不经意回头看,又继续前行。码头的?拥抱时有发生,但他们不知道?,这?次拥抱即将像海面上扇动的?翅膀一样,带来一场席卷全国的?风暴。
  时间有限,半小时内收拾完物品,鱼鹰被送往集合地。
  在这?里,他们像货物一样被装箱,送上星际间的?长途运输船,经过三道?关卡检查,就能平安到达边境——不是地图上的?边境,而是白翎用武器巨炮强硬给帝国划定的?人?为边界。
  由于前方战争的?影响,如今的?检查比一年前严密得多。
  检查站人?手不够,甚至抽调了还未毕业的?帝国军事?学院的?大四学生,来补充人?员。
  哈尔本来躲在板箱下面睡觉。感觉到外面晃动,他警惕地坐起来,在一片黑暗中和其?他几十双眼睛对视一下,示意大家安静。
  他们人?多,分?了四批走,免得被一次性查到所有人?。他待的?这?艘是最后一批,其?他船都已经安全进入跃迁阶段,他这?艘绝对不能出事?。
  但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哈尔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他和其?他人?都清晰地听到了对话?,“……这?里,还有那里,对了,还要敲敲地板,这?些运包裹的?总是耍滑,在夹层走私人?——都给我查仔细了!”
  “报告长官,墙角地面好像有空鼓。”
  “来个人?,就你,最年轻那个,撬开给我仔仔细细查!”
  穿着通用军靴的?脚步,咔嚓,咔嚓,咔嚓,走过来,用枪柄敲敲地面,然后姿势一顿,忽然蹲下来从一个极其?隐蔽的?小孔里找到开关,掀开了一小块方形地板。
  那一瞬间,新兵看到黑洞洞的?地板下一双双惊慌失措的?眼睛。
  暴露了。
  哈尔闭了闭眼,心如死?灰,摸向?身后的?枪,准备冲出去和他们拼个你死?我活。
  然而那个新兵不知道?是缺少经验,还是太惊讶了,他没有立即叫出声。
  新兵眨了眨眼睛,猫一样的?杏仁眼,接着低下头,不动声色地瞄了眼船运信息,开往边境……他似乎明白了什么,背对着自?己的?长官,朝着下面的?黑暗中做了个口?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