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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航头痛欲裂地醒来?。眼前光线昏暗,他勉力撑开眼皮,想看清自?己在什么地方,却一瞬间?对上一张苍老古怪的脸。
  半条人鱼!
  他后?背渗出冷汗,瞬间?想起昏迷之前的事。
  他把贵族们毒倒之后?,便踩着他们满地倒伏的身体走出去?,用早就准备好的锁将那间?丑陋血红的房间?彻底锁死。
  接着,他来?到关着奴隶们的笼子处,把omega们全都放了出来?,把他们安排到革命军一进来?就能发现的房间?。
  他本应该守在那里,和他们一起等着。但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本子。
  他藏在浴室通风口的小本子上写满了贵族们金钱的藏匿地,和一些已逃亡贵族们的去?向。这些信息非常重要,关乎着革命军能不能彻底将贵族阶层斩草除根,消灭干净。
  陆航必须把它拿回来?。
  于?是他和omega长官们打了声招呼,迅速且独自?跑了回去?。一路上很幸运,他没有?碰到半个人,只偶尔听到通风管道里有?出风不畅的声音。
  但这并未引起他的注意。他冲进房间?爬上浴缸,像往常那样掀开天花板的一角,把手放进去?摸索。
  摸到了,就在这!
  他松了口气,下意识踮脚看了眼。通风管道还是原来?的样子,里面黑漆漆一片。和以往见过?的管道不同,它并没有?使用白色的生铁,而是用一些陌生的像光纤一样排列整齐的细纤维构成?的。
  可能是新型降解材料?让路过?的风更清新?
  陆航胡思乱想着,完全没注意到通风口漆黑的深处有?东西?在缓缓伸展,排列,挪动,爬动……
  那声音越来?越窸窸窣窣,陆航逐渐听到了。
  他把脑袋稍微探进去?,“什么东西??”
  嘶嘶……嘶嘶嘶……
  陆航惊讶地愣住,怀疑是精神稳定下降导致的幻听。
  他用眼皮挤着布满血丝的眼球去?看——
  声音停滞了一瞬,下一秒……
  它扑上他的眼球,黑色光纤一样的黏腻触手变成?一张冰冷的大网,将他的脑袋整个罩住,像拖死鱼一样拖走了他。
  嘶嘶……我告诉过?你……
  陆航尖叫着从记忆里挣脱,耳边的嘶嘶声越来?越清晰。
  “我告诉过?你,借我的书,必须要还。可你就是不长记性。”
  “而我最恨有?人打着借的名义,偷我的东西?。”
  陆航瞳孔震荡,看着墙上多了一个漆黑而巨大的影子,正不断朝自?己的方向俯身,仿佛下一秒就要融进他的身体。
  “就像我那亲爱的幼弟一样。”
  半条人鱼咧开丑陋腥臭的嘴巴,诱导地说:
  “对了,以防你不知道。我的幼弟,伊苏帕莱索,他为?了永葆青春吃光了他的兄弟姐妹,如果他还在世,一定会……”
  陆航急促地喘着,盯着那道邪恶的阴影,“会怎样?”
  “一定还是个美男子。”它嘶嘶地说。
  陆航混乱的大脑,顿时浮现出白翎身边那位俊美的alpha。他一瞬间?肢体僵硬,遍体生凉,有?种?无意中勘破了什么惊天秘密的窒息感。
  伊苏帕莱索。从未露面的先皇。
  我想,我见过?那条美人鱼。
还活着
  伊苏帕莱索,
传说中?不死的顶级雄性。
  陆航曾经见过他。
  在一年多前,一切都还未发生之前,陆航曾带着小队深夜去一家?著名的烤肋排店吃夜宵。
  他那队年轻强壮的小alpha,
远远看见了对?方,全?都跟狗见了头?狼一样?,
夹紧尾巴瑟瑟发抖地贴墙站。
  那是源自?于?基因的,对?压迫性力量的天生恐惧。
  回想那次经历,
陆航甚至荒诞地有点想笑。
  难怪伊苏帕莱索从不露面。
  他根本不是藏匿在某处,
他是正大光明地化名为D先生,抛头?露面,
理所当然地哄骗全?世界。
  他利用的不是人们的视觉盲点,而是观念盲点。
  善于?操弄人心的老毒蛇。他十分清楚,没?人会把?一个端庄优雅温柔道德的二?十八九岁青年商人,跟一个统治帝国长达一个世纪的腐旧独.裁家?联系起来。
  要是放在往日,
陆航恐怕也不会信。
  但精神稳定率下降之后,
他代入一想,
忽然觉得……这实在太伊苏帕莱索了。那种?男人,
那个根深蒂固的老怪物,如果能错过这样?一场世纪战争才是反常的。他必定会站在最好的观看席——白翎身边,
饶有兴致地俯瞰各方人的反应。
  而白翎呢,
他知道吗?
  显然知道。
  不仅知道D先生的身份,还帮着遮掩和?包庇,
因为他需要伊苏帕莱索手头?的资源和?权力……这两个人的婚姻不但不虚假,反而牢固得无懈可击,
整个世界没?有比他们更紧密的利益集团。
  陆航望着移动的天花板,
觉得自?己现在思维清晰得可怕。
  ——黏糊糊的黑线看似纤细实则力大无穷。它们像蛇一样?从地上悬空着拱起,圈住青年的身体,
将他吊了起来,再一下子狠狠摔到椅子上,双手拷住。
  陆航望着有点发红的天花板,慢吞吞意识到,自?己的眼球在出血。
  ——半条人鱼被光纤一般的线搀扶着过来,手掌贴在青年胳膊上。随着黏腻的一声,掌心皮肤从中?间裂开,一张长满三层牙的小嘴咯吱吱地笑着,一口咬烂新鲜的皮肤。
  陆航视线晃荡而模糊,整个人有些状况外。他用力挤了挤眼睛,艰难地看清旁边滴,滴,滴响着的仪器。哦,原来是精神稳定监测仪。
  ……46%……45%……
  ——皮肤破口后,就要换上更容易吸吮的口器。三层牙齿间伸出了一条上宽下窄的喇叭形管子。在仿佛食管脱垂的结构中?,布满了一圈古怪的斑纹和?乳突,看起来像是某种?化脓的毒疮。它的乳突密密麻麻地长成?一个肉圈,犹如七彩文鸟雏鸟嗷嗷待哺的嘴巴。
  口器湿哒哒地伸进?血液丰富的伤口里。
  陆航身体猛然一绷,浑身的痛觉瞬间回归。接下来,他清楚地感觉到一根细细的东西顺着骨头?一路攀附,企图穿过他的肩膀,最后扎进?他的脊椎神经。
  那里连着他的大脑。
  ……41%……39%……
  继续下降……下降……
  “你的身体快是我?的了。”
  “我?会毁掉你的脸,重新做一张……以后谁见了你也认不出来……还要给你更名改姓,叫什么好呢……”
  ……37%……35%……
  陆航瞳孔持续放大,浑身像癫痫病人一样?疯狂抖动起来。他在椅子上左右挣扎,腿脚摔打着地面,嘴里呜呜呜地发不出声音,痛得想带着椅子一头?撞死在墙上。
  “皮套?嗯,你值得更特别一点的,让我?看看你刻骨铭心的记忆……毕业季,条纹领带,你喜欢一个叫霍鸢的alpha?你可真?是个让人恶心的怪胎……他送了你条纹领带,你不敢戴,为这后悔了一辈子——”
  “真?有意思,”那声音粗糙古怪,杂糅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邪恶,“那我?就叫你条纹领带,好不好,小条纹,小条纹,快把?你的精神区露给我?看。”
  ……32%……23%……
  它愉快地说:“安心地闭上眼吧,未来的某一天,我?会大发慈悲带着你的身体去见霍鸢,让你用这双眼睛看看他……可惜他认不出你,你只会站在人群里,木然地看着,连眼泪也流不出来……因为我?控制着你……不过你现在还可以流,你被叫做陆航的人生还有十分钟,尽情地流吧……”
  陆航感觉大脑在被火烧灼,视野一片鲜红。他的眼球在下一场血雨,名为毛细血管的血,而在这混乱刺眼的色块里,他隐约看到了一座大口敞开的炉子。
  他茫然地想,把我投进炉子里吧。
  ……22%……9%……
  因为不管我毁容成什么样子,霍鸢都会在人群中?认出我?。
  正如我?一眼认出黑面甲。
  ……9%……9%……
  我?宁愿死。
  也不想他伤心。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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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精神稳定率低于?10%就等于?脑死亡,你小子都36%了,再晚点绝对?没?救。”
  八号听到了,抬脚就踹鱼鹰屁股一下,“你这个驼背鬼,出去翅膀就硬了,还敢咒我?。”
  “我?这哪叫咒,”鱼鹰从兜里掏出烟,扯着嘴唇摇头?晃脑地说,“这可是不折不扣的爱,是不是,笼友。”
  关在监狱里叫狱友,关在一个笼子就叫笼友。
  好像没?毛病。
  八号毫不在意地接受了这个称呼,和?其他omega凑在一起,等烟抽。
  鱼鹰带的烟不够分。他索性扯了一张章鱼凯德的海报,从上面撕下一片,把?烟丝揉碎了倒上去,再重新卷成?一根一根的烟分给大家?。
  烟在他们瘦得干枯的指间点燃,的脸也在细微的橘色火光里烧着。
  没?一会儿白翎过来了。他看到这些身体绝对?称不上健康的人在吞云吐雾,却也没?阻止。
  众人眼巴巴地望着他。白翎习惯性摸了摸口袋,空的,便说自?己在戒烟,没?带烟盒,然后给他们每人发了一把?枪。
  那些贵族不知道被谁毒倒了。但因为不少人是纯血海洋族,基因自?带一定毒抗性,居然有一大半都没?死。
  白翎觉得蛮好。他把?鹰们都放进?宴会厅,不一会儿里边便响起欢快洋溢的补枪声。
  八号:“这绝对?是我?这辈子听过最美妙的合奏。”
  之后,满身满手都沾着敌人血沫子的鹰们被送往临时医院。那里有早就等候的外科内科和?精神医生团队,足以缓解他们的一切伤痛。
  有精神科医生建议,要把?他们分开隔离,安置在加护病房里,再派专人看管防止他们精神崩溃自?杀。
  这是出于?受害者安全?的考量,有一定科学依据。
  但西武司和?鱼鹰他们都强烈反对?这种?做法。
  “他们可没?有你们想的那么脆弱,派人看着只会让事情更糟。”
  于?是白翎给他们换了个医生——从老皇帝的特级医疗团队里抽调的,资历更老经验更足态度更亲切。
  新医生重新设计了精神辅助恢复方案,根据每个人的情况都给出了有针对?性的建议。
  对?此,他解释道:“其实之前那位医生的建议也没?错。不过在我?看来,雌性在走出困境之后自?杀率总是要比雄性小很多的。”
  这是一种?“自?杀的性别悖论”。
  虽然在帝国社会,雌性总是承担着更大的压迫,更容易产生自?尽的念头?。但雌性也更愿意考虑家?人和?朋友的感受,简言而之,就是求生欲更强。
  但雄性不同。
  如果一个alpha打定主意要死,那他多半不会考虑周边环境,而是会果断地,用暴力的方式迅速结束生命。
  白翎听着这番结论,“omega求生欲强确实有可能,毕竟每过一次发情期就要防止被侵害,求生欲不可能不强。但要说alpha自?杀果断,也不一定吧,你觉得呢?”
  他转过头?不经意问邮差。
  人鱼微怔了下,扭过头?把?面罩拉下来遮住脸,声音像隔了一层雾,“谁知道呢。”
  白翎:?
  这条鱼,为什么突然回避问题。
  不正常。
  回头?必须找个机会审问一下。
  这时,他口袋里的终端震动,负责解救军工厂劳工们的鱼鹰,往上打了报告。
  鱼鹰说,他们在焚化室的地上发现一个穿着少将服的alpha。
  看到这句话时,霍鸢全?身的血液冻住,已然不能呼吸。
  但好在下一句是,“——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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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发现陆航失踪到找到,不过四个小时。
  霍鸢听说他状态不好,担心延误了最佳抢救时间,直接招呼也没?打就开着机甲冲过去了。
  白翎带着救援队紧随其后。
  到了地方,白翎扫视一圈附近的环境,心里意外浮起一股熟悉感。
  “这地方,我?怎么感觉来过。”
  但在白翎的印象里,这里应该是一大片荒地,上面长着不知名的雏菊。至于?眼前这些庞大的工厂建筑群,他前世来的时候好像并未见过。
  白翎莫名有些惴惴不安。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辈子,他是战友们的送葬人,走遍了各个关押点,按着名单一个一个搜寻朋友们的踪迹。他给海鸥埋了坟,给萨瓦竖了碑,却唯独没?找到两个人的去向——
  Land和?霍鸢。
  他当时以为两个人早早在战火中?牺牲。毕竟再顽强的战士,某天不知名地死在草窝里,也是常有的事。
  但白翎没?有想到,他漏了这个集中?营。
  在Land打报告给他之前,他从不知道这里还关押着许多被俘虏的革命军和?卧底。
  近处,一只蜘蛛爬过堆着碎骨灰尘的垃圾堆。
  白翎望着蜘蛛,有些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