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给任何宗教发过合法证明?。
所以他有些不屑一顾,觉得今天这个妙本来也是白来。他对此不感兴趣。
谁料妙本像是能读穿他的想法,
露出弧度标准的笑容:“陛下?一定在?忧心首都星的安危,
担心军部剩余的兵力,不足以抵挡浩浩荡荡势如破竹的革命军。照这样下?去?,
一定会输,陛下?也会丢掉皇位。”
他当场打脸,让后面站着的海因茨,夸张地?吸了一口气,立马表明?立场:
“大胆!你竟敢冒犯陛下?,指责他坐以待毙。”
“就是!”凯德气得拍裂了大理石瓷砖,怒喊:“来人?啊,把这个和尚拖出去?砍头!气死我?了,咒我?是吧。”
妙本不紧不慢卖了个关子,这才真正表明?来意?:“陛下?宽宏大量,肯定不会和我?一般见识。何况,眼下?最要紧的事,是如何帮陛下?转危为安——”
他一字一句,仿佛胜券在?握:“绝地?反击。”
听到这句话,凯德做了个手势,让扛着斧子赶过来的守卫站住,继而转过头,半信半疑地?问:
“你不是认定我?会输吗,那你有什么办法?”
说实在?的,凯德对此根本不报什么希望。眼下?他的困境很简单,就是军队没人?,后勤没钱。但凡他能弄出个百来亿军饷,都不至于捉襟见肘到这种地?步。
而且之前他用“参军发十个omega”当幌子招来的人?,也都是一群彻头彻尾的废物!星网上小键盘叭叭的敲,跟长?了十条触手似的,线下?实战一堆逃兵,全是怂包。
这种情?况下?,即便他嘴上铁硬,坚称己方必胜。但翻来覆去?做着被邪恶隼鸟叼走的噩梦,已经暴露了他内心的慌张。
所以他根本不相信,这个神棍社团能比军部一群军事专家还好使,能力挽狂澜,想出什么石破天惊的主意?来。
然而妙本微微一笑,直接抛出一颗言语炸.弹,让在?场所有人?包括海因茨都不同程度地?震动了下?。
“诸位只想过派军反击,就没考虑过攻破革命军舰队的防御操作系统吗?”
凯德愣了愣,脑袋艰难地?转动一下?,反应过来皱眉:“你在?放什么屁话!要是能攻破的,我?们早就做了,还能轮得到你在?这大放厥词?”
海因茨眼皮一跳,不轻不淡地?说:“帝国的themis系统坚不可摧。它?链接着帝国公民户籍、民生、资源等信息,因其重要性,从未有过被突破的记录。想必这位大师不了解我?国国情?。”
妙本也不多劝,他眉眼垂顺:“不管能不能成功,不妨让我?们尝试一下?,万一攻破,陛下?也就不用日夜殚精竭虑。”
“而且,”他话锋微转,一针见血地?带出问题,“如果我?没猜错的话,themis系统的密钥,伊苏帕莱索那里也有一份。也就是说,你们的皇宫,政府,军部,任何使用了该系统的终端和光脑,都很有可能已经暴露在?白翎和伊苏帕莱索的监视之下?。只要对方想,那么调取你们的机密,不在?话下?。”
“所以,你们已经处于危险之下,却不自知?。”
这番话隐约动摇了凯德,他焦虑地?原地?转圈,“还有这种事……不会吧,要是这么简单,那条老恶鬼为什么不操控扫地?机器人?趁我?睡觉时捂死我?……难道他对我?手下?留情?,对我?还有感情??!”
要不然我?去?认个错?
凯德一时拿不定主意。
妙本通通透透,双手合十:“那么就请陛下好好考虑,只要您有需要,我?们随时都在?。”
十分好说话的样子。
妙本走后,凯德下?意?识松了口气,仿佛不用做决策担责任就能轻松一些。他想继续回?去?酒池肉林,剑鱼公爵却不允许。
在?没有通传的情?况下?,剑鱼公爵面色沉沉地?闯入凯德寝宫。
“陛下?,您应该尽早做决定。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再不采取必要措施,不出一个月,革命军就要空降首都星了!”
凯德忘了斥责他擅入,反而有些畏缩地?喃喃:“可朕总觉得哪里不妥。”
“哪有不妥?都是您的臆想罢了!”公爵用上了训斥的口吻,完全不像是对待一国之君,“让机械教团接手是最好的办法,他们有最先进的科技,完全可以用最短的时间消灭革命军。”
“而且,替换了教团的防御系统后,就能轻而易举地?为您抓出叛徒!一夜之间,那些背叛帝国为白翎卖命的蝗虫就会浮上表面,被我?们通通杀死。”
看着凯德泡在?巨型贝壳浴缸里不作声,公爵像是还不够似的,沉声威胁:“我?和其他公爵一致认为,这是目前为止唯一的办法。如果您不愿意?通过执行法令,那就别?怪我?们放弃您。”
凯德触手唰得从粉变白,褪去?血色,不敢相信他居然真的明?晃晃地?威胁他这个帝国皇帝。
从前还只是暗戳戳地?不遵从,现在?直接是当面指使了。
凯德僵硬地?后退一步,八根触手砰得倒坐下?来,像一朵焉了的菊花,“……既然你们都做好了决定,还问我?干什么。”
“很好,”剑鱼公爵瞥他一眼,毫不掩饰眼底鄙视,“那就请陛下?尽快签好文件,送到我?府邸上。”
说完,他手指按动轮椅,缓慢离开。
过了很久,侍从才敢从外面进来,尖叫着磕了两个头,装模作样要扶起凯德,“哎呀陛下?,您受伤了吗?”
凯德反手给了他一巴掌,骂道:“废物!谁让你放他进来的。”
接着气喘吁吁地?爬到一边,按响内线,“给我?接皇宫秘书厅。”
很快,空旷华丽的走廊响起紧密但有节奏的皮鞋底敲击声,海因茨利落谦卑地?行礼,刚要抬头,却差点被章鱼触手绊了个趔趄:
“——海因茨救我?!!”
被八爪章鱼紧紧抱着西裤的大腿,听完他的诉说。海因茨淡定地?站直身体,俯视章鱼,“我?明?白了陛下?,诸位公爵为了自己的利益,想让您带头卖国。”
海因茨故意?轻巧道:“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毕竟类似的事,您没少做。”
“可这次不一样!”凯德越想越不对味,越想越心慌。他只是昏庸,又?不是真傻,挥霍政府财产是一回?事,把国家出卖给其他组织又?是另一回?事。
一个是封建君主,一个是买办阶级,明?显后者更严重。
而且他总觉得,要是把那个教团放进来,伊苏帕莱索那个恶魔绝对不会放过他的。在?卖国和被恶魔折磨之间,显然后者可怕十倍。
“那我?们该怎么办?陛下?。”海因茨怜悯地?蹲下?来,与?凯德对视,“看样子,公爵大人?他们铁了心要这么做,已经没有转圜之地?了。”
凯德烧烫的大脑,回?荡着一句话:或许,是时候该承担责任了。
要道歉吗?
话语猛得冲出嘴边,即将要表明?之时,却在?最后一秒打了个弯,变为:“——海因茨,你带着朕逃跑吧!”
·
滋滋滋滋滋滋滋滋!
随着一阵噪声,碎纸机吐出白纸黑字的细纸条。
一只手抓起纸条,把它?们连带其他文件,全都一股脑塞进黑色垃圾袋,扔到办公室门口的垃圾山旁,等待傍晚集中销毁。
“动作快一点,记住上头的命令,D级以下?文件直接销毁,ABC级文件装箱,放在?办公室左边。系统里没有及时下?载打印的文档,要立即打印存档!一份都不能少!”
说话者强调道,“这都是你们今后活命的根本!!”
“怎么样了?”副秘书走进来,抬眼巡视一圈。
“任务都发下?去?了,按您的要求,全员加班工作。”政府主管一样的人?对副秘书点头哈腰。接着,他脸上显出些许为难:
“不过,只给三天时间,会不会太快了点……我?们这个光脑系统毕竟用了大半个世纪,虽说越来越慢,但好歹没出过岔子,现在?突然要换系统,我?们都有些措手不及。”
副秘书言简意?赅:“这是上面的命令,不是我?们能决定的。做好分内的事,其他有海因茨大人?在?。”
听到这句话,整间办公室的人?都明?显放心下?来。
在?这些beta文员看来,天塌下?来,还有海因茨的触手顶着。
副秘书巡视一番,回?到顶层。从出电梯到幕僚长?办公室的走廊里,纸屑纷飞,打印机夹杂着碎纸机合成一道史?无前例的轰鸣。
副秘书踩着满地?废纸过去?,看着一间间办公室里,文员们正紧迫地?留存文件,接着销毁系统数据。灰尘,墨水,急促的皮鞋擦地?的哒哒声,仿佛整栋楼都在?震动着同一道声音。
大厦将倾的声音。
遥想过去?,海因茨是带着副秘书从政府大楼的底层,一间一间办公室升上来的。而现在?,他们要负责一间一间从上往下?把它?们清空。
走到尽头,脚步微顿,在?纷繁漫天的碎纸和焦急翻找的秘书官们之中,安然坐着一个人?。他神情?悠然,些微有些冷淡,像是身处一场并不精彩的剧目。
“海因茨大人?。”副秘书再次问出那句话,“您真的要这么做吗?”
端坐在?高背椅里的海因茨,端起猫头鹰水杯,慢慢嘬了一口,覆在?杯把的手指,瘦得筋骨突出。
这个为人?诟病的奸臣,似真似假地?说,“这可是我?们文官毕生的职责啊。”
·
三天后,帝国神圣英明?皇帝凯德,下?发命令:
[出于战时信息安全的重要,决定更换帝国所使用的公民管理系统与?防御系统。一切原始旧数据,将迁移至新服务器]
星网热论:
[啥意?思?要换帝国防火墙了?(挠头.jpg)]
[应该是旧系统太老了,正常更新换代吧]
[但这个节骨眼,总感觉不太正常。不管怎样,我?先把我?家旧光脑的自动升级关了去?(汗颜.jpg),免得一更新把我?好不容易凑的论文字数弄没了]
[我?是地?方体制内的,三天前我?们旧系统就临时暂停登不上了。今天已经更新完,进去?看,好像也没变快啊]
[themis系统是全国所有操作软件的基础,不止光脑,大大小小单位连银行和军区都用这个老掉牙系统做基底呢。现在?一下?子要换掉,估计也要把老服务器停掉(石化.jpg)]
[所以这玩意?的母机到底在?哪?(好奇)会不会像那些大型星网公司一样,把服务器存在?海底,用海水免费散热]
[搞不清楚。但母机肯定是要报废的,我?爷爷说,那个体量级,服务器至少有一座小型城市那么大。肯定不是藏在?海底,就是深山里。]
当晚,海因茨便收到了消息。
那个赛博神教,提出了击败革命军关键点:
邪恶造物
要说找到母机,
其实不难,皇宫里就有现成的控制室。
和其他?国家一样,君主或首脑的办公所在处,
都有那么一间总控制台。里面包含了像导.弹发射器等究极重武的操作?按钮,让君主在国家危机时刻能?及时做出决策。
帝国皇宫-阿碧达忒宫也不例外。
只不过凯德昏庸,
从上任以来从没打开过这个?房间,甚至连这层楼都没来过。
副秘书接到海因茨指令,
拿到权限,
在皇宫入口?等到了神?教派来的技术人员——脑神?经?与信息科学工程师,椰蛸,
与他?的研究生大?弟子兼助手。
副秘书念:“夜宵?”
工程师慢悠悠握上他?伸过来的手:“椰蛸,椰子章鱼的椰,蛸科的蛸,你来之前没有看过我的履历吗?”
副秘书当然看过。
这个?“夜宵”也是章鱼族的一员。同属章鱼,
这人的脑瓜子却比凯德聪明太多,
年仅三十,
就已经?是脑神?经?信息科学领域的佼佼者。
听说此人相当倨傲,
是个?两眼不闻窗外事的科学狂人。副秘书一开始不理解,这样的人是怎么和高度世俗化的教团联系到一起的,
直到他?们查到椰蛸的族谱,
发现他?祖父祖母都是地球人,他?出生在新哥伦布城,
算是三代移民。
新哥伦布星上电子佛信众诸多,椰蛸家应该也属于其中一份子。
副秘书没兴趣评价这个?已在短短十年间,
悄无?声息地渗透到帝国各行各业的宗教。他?径直带着?人刷权限进入皇宫,
下到地下四层。
按照海平面高度,这里已经?趋于海水之下,
周围温度较低。刚一走进去,研究生助手就被迎面涌来的阴冷打了个?寒颤,下意识搓了搓自己还穿着?短袖的胳膊。
“这地方?好冷,”研究生心?想,居然比他?们实验室还冷,“我都起鸡皮疙瘩了。”
“皇宫的维护员也这么说,多来几次就适应了。”副秘书漫不经?意说着?,看了他?俩一眼,“不过,椰蛸博士实力登峰造极,应该不会有机会再来了。”
椰蛸高冷地“嗯”了声,已经?习惯他?人对他?专业水平的吹捧。
但研究生心?里怪怪的,隐约觉得副秘书的话不太舒服。
说话间,已经?穿过狭窄的走廊,来到尽头的铁门前。按照程序只需刷卡开门,但令椰蛸和助手奇怪的是,副秘书在开门前专门停下来,咚,咚,咚,敲了三声。
这举动着?实有些古怪。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个?时间点,里面不会有人。
那敲门的动作?让研究生更?加不安。在他?印象里,只有在闹鬼的酒店里住走廊尽头的房间时,才会刻意做这个?步骤。
目的是为了让里面的“东西”得知他?们来了。
他?忍不住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余光斜着?一扫,在身后走廊的天花板上,一大?片蜿蜒的血迹正黏腻地从吊顶缝隙里渗透出来,啪嗒,稠而腥臭地滴在深绿色的防静电地面,朝他?们站的地方?悄然爬行。
他?脸色唰得惨白,结结巴巴地指着?那里:“……血,血!天花板上有死人!”
“哈?”椰蛸诧异地转头。
副秘书也跟着?看过来。但比起年轻的研究生,他?的反应要正常得多:“噢这个?啊,只是一些颜色鲜亮的真?菌和藻类。这里靠近海边,地下潮湿,建筑物有时候会被藻类侵袭,不是什么藏在天花板上的尸体。”
听到解释,研究生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不好意思,看错了。”
椰蛸冷淡训斥他?:“我给你机会让你来是为了训练你,不是让你在这里给我一惊一乍的。再这样就换你师妹来!”
“……对不起,老师。”
研究生喏喏应着?,觉得自己应该是学业繁重太紧张了,要不然怎么会被普通的地衣吓到。
他?又?看了一眼那些滴答到地上的黏状菌藻复合体,它非常稠,黏得快要拉丝了,这说明里面的真?菌非常活跃。如?果给它们一些肉类腐殖物,它们应该会窸窣欢快地繁殖起来,覆盖整个?走廊,甚至他?的脚面也不能?避免。
他?为自己的想象呕了下。
在他?看来,真?菌绝对算不上什么善良的生物。这东西能?在尸体上长出蘑菇,也能?在极端恶劣的情况下为了生存和其他?生物签订“共生协议”。比如?入侵藻类,植物,有时甚至是有血有肉的动物。
为达生存目的,不择手段,无?孔不入。
吱呀一声,门朝内打开。
副秘书礼貌地后退一步,“操作?台就在里面,两位请进。我还有其他?事,就先不奉陪了。”
秘书走后,他?们进到里面,第一感觉着实让他们惊讶一番——这里很旧,非常旧,设备老得像是上世纪早期才有的东西。要不是操作?台的绿灯亮着?,他?们都要怀疑这里是否能?正常使用。
而且换气系统似乎有问题。
比起尚能?通风的走廊,缺乏窗户的屋子里气味更?加陈腐,到处充斥着?一股霉味,让人不适。
“这地方?味道太刺鼻了,”椰蛸皱着?眉头用袖子捂住口?鼻,“还有这些老掉牙的机器。他?们到底是怎么想的,居然还没淘汰掉这批过时的垃圾。”
“这应该是先皇时代的定制款操作?台,比我们现在的更?复杂也更?难用。”
研究生上手输入指令,按下回车,页面闪烁了一下,慢吞吞刷新一系列代码。他?扶了扶眼镜,心?中有数地报告老师:
“不过对我们来说不难。让我看看……母机系统销毁指令,,……”
页面开始了缓慢的进度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