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星摇不甚在意:“尾巴短怎么了,身子软性子乖就好。有些动物看起来毛绒绒很好摸,但总是凶巴巴不给碰——”
  她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什么,飞快看一眼不远处的青衣少年,试图正色解释:“我没有内涵晏公子的意思。”
  很好。
  经过她的认真解释,成功让晏寒来面色更沉,勾出一个冷笑。
  谢星摇心虚背过身去。
  不过……本来他也就不让摸。
  另一边,温泊雪目瞪口呆看向话本第二页。
  温泊雪:……?
  这这这,这还是不能吧?
  谢星摇目光轻挪,掠过兔子的一刹,听见身侧一声清越鸟鸣。
  是只生有青绿羽毛的小鸟。
  青鸟个头极小,还不到她一个巴掌大,圆圆的脑袋加上圆圆的身子,如同一大一小两个胖球。
  黑漆漆的米粒眼直勾勾盯着她瞧,鸟喙则是又尖又细,透出浅浅粉色。
  如果她没记错,这应该是修真界特有的一种灵兽。
  没想到能在这儿遇见,谢星摇心生欢喜:“这就是传说中能带来好运气的青鸟吗?”
  晏寒来立在她不远处,喉音不咸不淡:“太小。”
  他原形的体态不大不小,刚好能被人抱住。
  这个想法灼得他心口一晃,少年默然不语,蹙起眉头。
  怎么会生出这种念头。
  无论如何,他不会让任何人将自己抱进怀中。
  谢星摇表示不认同:“个头小才可爱呀。”
  她说话时伸了手,掌心轻轻覆上青鸟脑袋。
  小小一个,被柔软纤细的羽毛全然裹住,一只手就能将它整个握起来,仿佛稍一用力就会碎掉,脆弱又惹人怜爱。
  似是喜欢她的抚摸,小鸟仰起脑袋,砸吧砸吧嘴,双翅纤盈有力,簌簌扑腾两下。
  好可爱。
  毛绒绒的治愈能力堪称满分,心中积攒的紧张烟消云散,谢星摇情不自禁扬起嘴角。
  小鸟被她摸得欢欢喜喜,本是惬意眯起双眼,忽地双目睁开,匆匆朝着右侧一望,张开翅膀飞走了。
  谢星摇:……?
  她弄不清楚状况,顺势扭过头去,正对上一双金色的双瞳。
  淡金如水,双目纤长微扬,无须任何神情动作,便自然生出魅惑人心的蛊。
  那只小憩的红色狐狸醒了。
  红狐个头居然比她更大,想来修为高深,不知活了多少年。
  晏寒来的毛色白净如雪,正如他本人一样,总带有几分冷淡疏离的意味,叫人不敢接近。眼前的红狐狸如霞如火,同她对视的一瞬,伸出一只前爪。
  被狐狸主动摸了摸脸颊。
  谢星摇一颗心快要化掉。
  红狐的爪子拥有粉白色肉垫,比起晏寒来柔软的浅粉,更偏向于淡白。它好心收起了利爪,肉垫搭上她侧脸,涌来一股浓郁熏香。
  这回没等她开口,晏寒来便已蹙眉低声道:“这只太大。”
  这人怎么这么挑剔。
  谢星摇义正辞严:“你之前明明还嫌弃青鸟个头太小!”
  红狐好整以暇,似笑非笑看她一眼,半晌直起身来,慢悠悠张开两只前爪。
  很像一个拥抱的姿势。
  谢星摇迟疑:“……抱一抱?”
  狐狸弯弯眼,点头。
  感谢上苍。
  幸福来得太突然,谢星摇脑子里噼里啪啦放烟花,来不及思考太多,笨拙伸出双手,抱住红色狐狸。
  暖暖的,很贴心。
  她手掌完全陷入狐狸绵软的长毛里,轻轻拂过,能感受到它柔软纤薄的皮肉。
  沁人心脾的熏香与令人安心的热度将她团团裹住,太过惬意舒适,整具身体仿佛浸在绵绵温水里,即将渐渐融化。
  谢星摇快乐拉满,面颊埋进狐狸脖颈,用力一吸。
  香软澄净,绒毛温热,从前和晏寒来大眼瞪小眼的时候,她绝对享受不到这种待遇——
  猝不及防,耳边传来一声轻笑。
  谢星摇一愣。
  这是她从未听过的笑声,妩媚微哑,应是出自年轻的女人。
  ……等等,女人。
  手中毛绒绒的触感,好像变了。
  熏香蔓延,掌心触感温如软玉,绒毛尽褪,更像是某个人水一样的皮肤。
  谢星摇后知后觉,飞快抬头,望见一双含笑的金眸。
  樱唇狐狸眼,一个漂亮的大姐姐。
  热情如火的狐妖。
  “老板。”
  蛇妖侍女迟迟赶来,无可奈何:“你怎么又在逗小孩?”
  “她可是同意过的。”
  女人懒懒仰首,声调噙笑:“更何况,她的气味很好闻,我不大能忍住——小妹妹,狐狸抱起来舒不舒服?”
  大姐姐的攻势势如破竹,自古以来直球最难招架,谢星摇一愣,很快诚实点头。
  对方哈哈大笑,指尖白皙如玉,撩起她耳边一缕碎发:“还想摸一摸吗?”
  须臾的寂静。
  温泊雪呆呆立在原地,看一眼孑然静立的晏寒来,又望一望红狐妩媚的双眸。
  谢星摇的几根黑发,仍缠在她指尖。
  他没说话,低头看向手中书册。
  温泊雪:……?
  世界线收束重合,张生映入现实了吗你们这是?
第61章
  屋子里一时有些安静。
  昙光的这篇狗血文到此结束,月梵将它不动声色放回储物袋,与温泊雪对视一眼。
  温泊雪他很茫然。
  虽说眼前所见的一切皆与狗血文有了微妙的重合,但……
  晏公子,谢师妹,吃醋,发疯文学,狠狠按在墙角亲。
  不管怎么看,这几个词汇都完完全全搭不着边吧?
  可细细想来,置身于幽都的这段时间,晏公子确实不大对劲。
  从未真正接触过男女之情,更没看过几本言情小说,他的脑子一团浆糊,只能一言不发抬了眼,望向不远处的谢星摇。
  在方才那册话本里,女主角与张生的私会不慎败露,被抓包之后匆匆起身,激起男主人公的满腔怒火——
  谢星摇毫无犹豫,应下狐妖“再摸一摸”的邀约:“好啊!谢谢姐姐!”
  温泊雪:……
  你比女主更野啊!
  谢星摇的想法很简单。
  漂漂亮亮的大姐姐谁不喜欢,更何况还是一只心甘情愿与她亲近的毛绒绒。
  这种时候哪里顾得上腼腆害羞,当然是毫不犹豫,赶紧答应啊!
  红狐听罢她的应答,心情大好般轻扬柳眉,旋即身形一晃,再度化作火红大狐狸的模样。
  因为得了对方的允许,谢星摇这回没束手束脚,双手环住狐狸脖颈,身体贴上热乎乎的肚皮,用脸颊蹭了蹭它脖子上的绒毛。
  好开心。
  倘若这是晏寒来,不等被她触碰到一丝一毫,小白狐狸定会伸出爪子,将她伸出的手掌拍飞。
  ……奇怪。
  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想起晏寒来。
  火红狐狸被抚摸得愉悦而惬意,身后长尾抬起,左右轻摇。
  这分明是一派和谐景象,温泊雪看着看着,却不知怎么,渐渐生出几分心慌。
  他假装四处看风景,实则用余光瞟向晏寒来。
  比起平日,晏公子的神情似乎没什么变化,凤目微垂,一动不动看着角落里的红狐狸,许是觉得不耐烦,双唇抿得更紧。
  看不出一丝半点发怒的前兆。
  [这个,]温泊雪悄然传音,[应该只是巧合吧。]
  [应该,]月梵皱眉,[是……吧?]
  “对了。”
  谢星摇吸狐完毕,心满意足后退一步:“姐姐,我们头一回来幽都,为何街上的家家户户都在挂灯笼和红绸子?”
  伴随灵力浮起,红狐狸化作红衣女人的形貌,闻声抬眸:“姐姐?”
  无论初出茅庐的青年还是百岁老人,在修真界里,人均二十多岁的模样。
  眼前的小姑娘唤她姐姐,其实若论实际年龄,她能当谢星摇奶奶的奶奶。
  女人朗声笑笑,心情更好:“几日之后,便是摘星节。”
  “摘星节?”
  这是她从未听过的名词,书中也没有相关描写,谢星摇一愣。
  “是幽都自古相传的节日。”
  身后的蛇族侍女温声解释:“诸位来到幽都,应当感受到了一些本地的民风特色。比起人族,妖魔更加热情大胆,倘若遇见中意的对象,会与之结契。”
  谢星摇翻找了一下脑子里的知识点。
  妖族的“结契”不似成婚那般正式,类似于一种标记。
  被标记的对象会沾染上妖族独特的气息,从而向其它妖魔昭示:他(她)已有了结契的对象。
  较之成婚,结契可以随时产生随时取消,一切全凭双方的意愿而定。
  就挺自由奔放。
  “在摘星节期间,幽都会发放特制的‘结契绳’。”
  蛇族侍女继续道:“绳子可用于临时结契,只需用它缠绕住双方身体的一部分、将双方相连便可。相连以后,结契绳自行消失,契约也就形成了。”
  月梵听明白了大概,好奇道:“所以说,结契绳和正式结契的区别在于,一个短期一个长期?”
  红狐暧昧一笑:“可不止这个。”
  “幽都有过规定,在同一时间,妖族只能与一个对象结契。”
  蛇尾簌簌一动,侍女笑意更深:“但只要有了结契绳……一只妖能同时做下任意数量的标记,于你们而言,一个人族,也能同时得到好几只妖的契约。”
  晏寒来眸色微沉,无言蹙眉。
  老实人温泊雪大受震撼:“哇!”
  [这就类似于。]
  谢星摇斟酌一番措辞:[明目张胆交往好几个男女朋友,而且还是政策允许的?]
  月梵啧啧:[张生的理想乐园,真适合他。]
  谢星摇想着有些疑惑:“既然以结契绳作为临时结契的工具,那为何要叫摘星节呢?”
  “看见街上那些长明灯了吧。”
  红狐温声道:“摘星节最后一日,幽都将挂满长明灯。凡是结了契的人魔妖鬼,皆可摘下其中一盏,赠予结契对象。”
  她说着笑笑:“你可能会得到许多灯盏,但务必记住,只能收下其中一个——在你心里,最重要的一个。”
  月梵准确下定义:[海王的陨落,弱水三千只取一瓢。]
  温泊雪正色:[一对一纯洁的恋爱才是最好!]
  谢星摇恍然大悟:“所以星星就是指长明灯。”
  “我睡了好几日,掐指一算,摘星节应该开始了。”
  红衣女人懒懒打了个哈欠,倏而长睫轻抬,一双狐狸眼纤长柔媚,睡眼惺忪,透出丝丝浅笑之意:“规矩听懂了吧?”
  谢星摇乖乖点头:“嗯,谢谢姐姐。”
  月梵由衷感慨:“幽都的风俗真是开放大胆。我们在来的路上见过不少妖族,都很热情张扬。”
  “那当然。”
  红狐慢吞吞伸个懒腰,顺势抬手,拂去耳边凌乱的长发。
  她的语气轻快又得意:“我们幽都的妖,从不会顾及那些乱七八糟有的没的,若是喜欢,便直截了当表达出来,就算被拒绝,也只会觉得下一个肯定更好。”
  女人说话没有停顿:“不像修真界里其它的妖魔,满心记着人族定下的男女之防,扭扭捏捏不像样子——倘若总是板着一张脸、连碰都不愿让人碰一下,那叫妖吗?叫木头冰块,冻死得了。”
  谢星摇她绝对不是故意的。
  在红狐姐姐说起这段话的时候,她目光飘飘忽忽,飞到了晏寒来身上。
  全都是下意识的错。
  少年面无表情站在角落,正好对上她的视线。
  琥珀色双眼幽深寂静,显出点儿不耐烦的味道,他没说话,薄唇轻扬,勾出一个带有嘲弄的冷笑。
  他自尊又自傲,必不可能认同红狐的这番话,心甘情愿化为原形、乖乖让人抚摸。
  谢星摇迅速收回目光。
  “既然懂了规则,那——”
  恰在此刻,身前的女人唇角微勾,忽地凑近许多:“反正结契绳只是随便绑着玩儿,你想不想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