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已对他没有了父女之情。
他仍是追了出来,“是阮阮吗?”
我大方承认,“我如今叫陈阮。”
镇国侯惊喜地望着我,“春华也没死对不对,阮阮,快带为父去见你娘!”
侍卫拦住了他靠近我的脚步。
我冷哼一声,从怀里拿出一样东西,让侍卫递给他。
他看见那东西的第一眼,面色瞬间变得惨白。
“不.....不.....让春华再给我一次机会.....”他嗫嚅地说着。
我让侍卫给他的,正是新帝赐我娘的和离书。
我娘如今不必再隐姓埋名,可以大方地生活在阳光之下,自然需要一个堂堂正正的自由的身份。
“我娘给过你许多次机会。”我厌恶道。
可他都一一推开了。
他却恍若未闻,朝着京中我家宅院的方向奔去。
我没让人拦住他。
娘心中的刺,该让娘自己拔出来才是。
镇国侯一路跑到我家宅院门口,可是娘不愿见他。
他徘徊着不肯离去,没等来娘,却是等来了长公主和看戏的百姓。
长公主亦是满脸刻薄,宛如怨妇,丝毫没有了当初的美艳动人。
她叫骂着镇国侯,“你这个老不要脸的东西,心里还惦记着那个贱人,人家在临川不知多快活,男人来来回回不知换了多少,你还上赶着往前凑!”
镇国侯一巴掌扇在她的脸上,“谁允许你这么说春华的!你比不上她一根手指头!”
长公主当街发了疯,细数这些年镇国侯对她的无情苛待,不忘竭尽所能抹黑娘。
百姓们听得不亦乐乎,看他俩的眼神像是在看笑话。
这时,娘走了出来。
岁月没有在娘的脸上流下痕迹,反而因为沉淀,让她的气质更加温婉沉静。
岁月从不败美人,人们心中下意识地总会偏向美好的事物。
和疯癫的镇国侯夫妇比起来,众人自然更偏向我娘。
我娘语气平静,“往日恩怨我早已忘记,今后桥归桥,路归路,是非公道自在人心,你们要打要闹回家去,莫在我门前扰人清静。”
镇国侯见我娘出来,几乎是祈求着上前,“春华,我知道错了,跟我回家吧,我此生只有你一个妻子,再无旁人。”
长公主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男人,竟忘了吵闹,不知在想什么。
娘皱着眉头,“你若是从此收心,全心待长公主好,我倒也高看你一眼,只当你年少无知负了我,心中仍向着真爱。”
镇国侯痛苦不已,“春华,我原以为的确如此,可是你我夫妻多年,我早已爱上了你,是我错了。”
“徐远清!”长公主的怒斥声响起,显然已是极端愤怒。
娘接过那份和离书,淡淡道:“圣上和离书已赐下,今后我与你毫无干系,我对你早没了半分感情。”
令所有人大跌眼镜的是,堂堂镇国侯,竟跪在娘亲脚边,痛哭忏悔,求着娘再给他一次机会。
就连长公主都愣住了。
我扶着娘往里走去,对着长公主道:“镇国侯疯了,别让他再出现在我家门口,不然别怪我不念父女情分。”
关上门的一瞬间,我听见长公主嘶吼的怨恨,镇国侯痛苦的忏悔。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其实圣上赐下和离书时,还是问我是否愿意入宫为妃。
我知新帝对我感兴趣,但我绝不可能入宫。
我告诉新帝,“以臣的心智手段,必唯利是图,若有子,便会不择手段扶子上位,若无子,便会挟恩让陛下将他人之子养在微臣膝下,若再偏执些,但凡受宠些的妃子,微臣便偷偷设计暗害。久而久之,陛下后宫不宁,惹得朝野动荡,帝位不稳,微臣想,这绝不是陛下想要的。”
新帝凝视了我许久,最终放弃了这个想法。
帝位和妃嫔,孰轻孰重,他不会分不清。
“是朕小看你了。”新帝由衷叹道。
从御书房走出来的时候,我感到脚步是从未有过的轻快。
娘将我从侯府那方天地带出来,我便不可能再回去。
从一个牢笼,跳到另一个牢笼,让见识过自由天地的我绝不可能忍受。
我沿着官道慢慢往回走。
心中远没有面上那样平静。
我时常在想,若娘没有带着我逃离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