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任务又失败了 > 第159章
不过,现代背景下,金主的情人要定期检查身体,哪怕他临时在外地吃道小菜,都要上体检报告,古时候的大少爷想必也会注意身边人的健康。
姜明礼没病就好,魏之恕起码不会被感染。
陈子轻想不出魏之恕跟姜明礼的走向,从古到今,阶级都让他不适,他希望魏之恕能在将来哪天潇洒退场,还是独立完整的人格和灵魂。
眼看邢剪下了桥也没停,离姜家越来越远,陈子轻问道:“不管二师兄了?”
邢剪边走边说:“你大师姐在前头等我们。”
陈子轻替邢剪把他肩后的头发撩起来,放在自己手臂外面,不压着他:“二师兄呢?”
青蛙呱啦呱啦。
邢剪揉两下怀里人:“他自会回去。”
陈子轻还要问,邢剪吃他半张的嘴,叼住一块吮了吮:“他叫我们先回去。”
“二师兄什么时候说的,我怎么不知道,”陈子轻的嘀咕声被邢剪打断,他火冒三丈,“二师兄二师兄,就知道二师兄,你不问问你师傅抱着你累不累?”
陈子轻拍拍他的面庞:“你气都没喘。”
邢剪低眉犹豫什么,似是终于下定决心,煞有其事地吼:“那不是要面子,强撑的!”
陈子轻眼睛瞪大,眼里写着四个字:真的假的。
邢剪把他的脑袋摁在自己肩头,在他挣扎期间扇他屁股,听他质疑地说:“我还是下来走吧。”
“白天不让抱,夜里也不让?”邢剪不准他下来,强制地禁锢在臂弯里。
陈子轻信他的鬼话:“你都强撑了。”
“我乐意!”
邢剪抱着小徒弟去跟大徒弟汇合,师徒三人披着凉爽的夜风回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明后两日的天气,明早吃粥配什么咸菜,鸡蛋是煮着吃,还是炒着吃。
行至半路,有马车靠近,魏之恕下了马车,加入回家的队伍,他把双手放在脑后,袖口外一截精瘦小臂,腰细腿长屁股翘,身材十分好,整个人的状态好像不一样了,想通了什么,不纠结了,开阔了。
“师傅,我来抱小师弟吧。”
“他是你师娘,你抱什么,活腻了?”
“嘁……小师弟,师傅他踢你二师兄,你不管管?”
“师傅,你不要……啊哟!二师兄,你确实该踢,你怎么能抱我呢,这是师傅的事,只有师傅能抱我。”
“大师姐,夜宵不要给我准备了。”
“怎得?”
“要吐了,吃不下。”
“要吐?那你肠胃不好,要清两天胃,明儿的鱼肉就别吃了,吃青菜喝粥吧。”
“……”
路上的草丛里有三两只萤火虫在飞,它们听师徒四人拌嘴,忍不住一直跟在后面,多听一会。
两年后
昌城发生了一件大事。苟延残喘的张家残余在这里走出低谷,重回药材行业做龙头,这全是张老爷的庶子小十七所为,他八面玲珑擅交际,极有经商的天赋,又是青年才俊,昌城达官显贵家的千金都倾慕于他,为和他有次邂逅煞费苦心。
他要娶一位□□的妻子,在迎亲前一晚死于非命。
太令人唏嘘了。
过了几日,义庄门外出现了一具尸体,正是那年轻的张老板。
义庄将他埋在林子里,陈子轻猝不及防地听见剧情线走完的提示,他恍然,张老爷偷用了亲生子的身体。
不管是意外身亡,还是被人杀死,张老爷总归是死了,机关算尽终成空。
就是不知道……谁把尸体带过来的……
深夜,江上停着一艘船,船舱里有两个铁箱,孙梁成站在船头吹笛,那笛声凄凉得连水里的鱼都不喜欢听,离得远远的,不从船的附近游走。
一曲尽,孙梁成将笛子扔进水里,再是铁箱,他去船舱里拖出来,一个个地推下了船。
“我是叫你十七少爷,还是张老爷?”
“孙班主怕不是疯癫了。”
“我能在张家摆六斗大阵聚阴魂,又能将六斗改成五斗,你该知道我身边有高人,要我将人带来做法,把你的魂魄从你儿子的身体里逼出来,看看你这个老东西的嘴脸?”
“你怎么发现的?”
“举头三尺有神明,当然是神明告诉我的。”
“张家上下,那么多无辜之人都命丧你手上,我不来找你,你反倒来找我了。”
“你作的孽,往我身上推什么。”
“我作什么孽了,我只当那是我张家的财产,我寻回来有何不可!”
“冥顽不灵,你第一次发现财宝和铁箱上有怨气的时候,把它们从哪来放哪去,张家何至于此,一切都是你自作聪明,咎由自取。”
“你就是这么心安理得灭我张家满门的?我张家上百口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他们死在你对钱财的贪婪上面,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不过是想让所有亲人瞑目而已。”
“你放开我,张家死的够多了,你放过我,我给你亲人设佛堂供一辈子香烛……你不能杀我——”
孙梁成吹着江风,没来由地头脑发胀,意识开始模糊,他给自己把脉,手刚搭上去,意识就彻底模糊不清了。
速度这样快。
孙梁成摇摇晃晃间,听到了大浪击打船身的声音,伴随着船帆不停被风拨动的猎猎作响。
一大片黑色轮廓在前方若隐若现,是船的形状,船上站满了人影,都在向他招手,喊着他的名字。
亲人来接他了。
他微微一笑,栽进了水里。
……
第二日,乡里都在传江上出现了海市蜃楼,有一艘金碧辉煌的船只在水里航行,气派至极,不少人都看见了。
那船行到一个地方停了下来,一直停在那里,像是来接什么人的,没接到。
当时陈子轻跟邢剪到江边拿船,他们准备去捞尸,邢剪不是怎么了,他忽然吐出一口血,落在江里融进水中。
邢剪病倒了。
那么强壮的身体,也是说病就病了。
邢剪清楚自己的情况,没人比他更清楚了,他想带走他的小娘子,趁他还有这么劲的时候。
可他舍不得。
每个夜深人静之极,邢剪总要把手放在身边人的脖子上面,收紧五指的瞬间像被什么可怕的毒物蜇到,惊慌地收回手,在一阵巨大的心悸中把脸埋进他的脖子里,一下一下亲他跳动的脉络,懊悔自责不已。
既然舍不得,那就自己走吧。
……
陈子轻不是木头人,他能不知道邢剪的心思吗,他试着挽救。
系统再三警告他,这个区人各有命,该死的人就必须死,哪怕是他的男人,他都不能强行改变对方的必死之局。
否则会在后面的某个世界承接相应的命盘。
他不听,他非要救。
更是要为了买药,用掉一万积分。
系统把他的账户余额给他看,一万划了,他就只剩几百,下个世界会是穷光蛋。
他自我安慰,没事,又不是没做过穷光蛋。
系统破天荒地露出不符合处事风格的行为,劝他慎重,他撇着嘴红了眼睛说:“我又没走,又要看他慢慢死在我面前,我怎么看的了啊。”
我怎么可能不救。
陈子轻把药喂给邢剪,当邢剪咽下去的那一霎那间,他感觉自己要离开了。
结果真就是这里,感情线就停在这。
好在邢剪还没有醒,可以安安静静地告个别。
陈子轻理了理邢剪的头发,手指描摹他的眉眼五官,仔细地描了几遍,想记下来。
“邢剪,我要走啦。”
邢剪不睁眼时,遮着那双漆黑犀利的眼,没那么凶,却有种不近人情的冷摸。
“你说成了亲,我想让你生,你就生,我想让你死,你就死。”
陈子轻听着传送倒计时,知道自己说不了多少了,他凑到邢剪左耳边,把嘴唇贴上去:“那我想你长命百岁,你就要长命百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
“因为……”
因为什么?
为什么要用这个词?
哦,对了,因为你说,你永远说话算数。
陈子轻揉着邢剪容易发红的耳根,重重亲了他几口,不敢咬,怕把怕咬醒了。
“邢剪,很高兴能认识你,我在这里度过了快乐的四年,对不起,我要给你带来伤痛,
希望你能多想想我给你留下的回忆,
记得你对我的承诺,珍惜自己的生命,像我一样。”
“这世上没有人值得你放弃自己,我也不行。”
还有管琼,魏之恕,秀才,阿旺……陈子轻亲了亲邢剪残废的左手,我感觉我们还会再见,但那太不可思议,所以我把这当成最后一别。
陈子轻眼前晕眩地站起来,不能再说了,再说下去……
储存感情线的申请至今没出结果,再说下去,他一激动,服务器就要发出警报了吧。
陈子轻深吸气呼气调整情绪,平复了几秒就乱起来。
烛火一晃,来自异世界的灵魂,走了。
……
下寅时三刻,义庄被狗吠声拽离寂静,管琼跟魏之恕纷纷被一股强烈的不安笼罩,他们顾不上穿鞋袜,赤脚跑去师傅的屋里。
然而令他们始料未及的是,本来病重下不来床的师傅倒在地上,小师弟静静躺在他怀里。
小师弟睡着了,没有再醒过来。
他的尸体在灵堂放了十日,埋在院子里的那颗桃树底下,对着师傅的屋门。
在那之后长达三四个月的时间里,师傅整个人都是呆滞的,他不开口说话,不知道吃饭,不知道喝水,不知道睡觉。
二师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师傅一滴泪都没流过,他陷在一个“小师弟还在,只是找不到了”的虚幻世界。
管琼想,师傅怎么找都找不到的时候,就是世界破碎塌陷的时候。
一天早上,管琼看到师傅坐在小师弟的坟前,他佝偻着背,耷拉着脑袋,喉咙里发出凄惨绝望的痛哭,一声接一声。
她落下泪来,师傅最终还是意识到——这个世上再也没有小师弟了。
……
邢剪清醒的同时,没有了求生的欲望。
“师傅,你要想想小师弟。”
管琼跟魏之恕都像是回到了儿时,他们很怕师傅跟着小师弟去了,丢下他们在这世上,他们慌得不成样。
“肯定是小师弟救了师傅。”不知道他是怎么办到的,付出了他们难以想象的代价。
邢剪丢下酒坛子:“将死之人还能救活,除非是神仙下凡。”
转而一笑:“你们小师弟确实是神仙。”
管琼跟魏之恕跪下来:“师傅,不要辜负了小师弟的一番苦心,一番真心。”
邢剪听到后四个字,走起了神:“真心?他什么都没留给我,哪怕是只言片语。”
魏之恕为他的小师弟抱不平:“小师弟留了,师傅的身体能康复,不就是他留的话吗。”
邢剪问:“什么话?”
魏之恕拨动手腕上的驱邪手串,
道:“他希望师傅你健康,
长寿。”
邢剪一震,他哈哈大笑,小没良心的,这是要他生不如死。
“你们忙自己的去吧,不要烦师傅。”邢剪再次拎起酒喝,衣襟被打湿了脏乱又颓废,他喝急了低头呕吐,挥手打开上前的两个徒弟,“都出去!”
屋门被带上,管琼和魏之恕坐在屋檐下看满天日光,小师弟给他们留了信,他们没有互相分享,那是他们各自的秘密,谁也不知道小师弟给对方留的信上写了什么。
他们不知道,小师弟在他们的信中都透露了一件事,那就是——他也给师傅留了一封信,藏在家里某个角落。
小师弟让他们半年后跟师傅说,让师傅找,找得到就看,找不到就是一张废纸。
……
邢剪没找到那封信,他不急,死前找到就行。
又是一年元宵节,邢剪没让两个徒弟跟着,他一个人去了乡里,此时的他轮廓线条一点多余的肉都没有,皮挂着骨,犹如坚硬冰冷的岩石。
今年还是禁止在江里放花灯,只准去河边放。
依旧是那条河,依旧是挤满了人,飘了大片大片的花灯,只是没了他的小徒弟,他的小娘子。
邢剪在坡上坐到人们陆续离去,河边空无一人,他起身,迈着酸麻的腿走过去。
河上有船只,是老渔夫在清理花灯。
邢剪扫了眼就收回视线,他蹲下来把手伸到水里,做出拨花灯的动作,脑中猛地闪过什么,邢剪嘶吼着叫住老渔夫,问起有年元宵是否也清过花灯。
“年年都清。”老渔夫捋了捋花白的胡须,“有时是我,有时是别人,你问的那年,刚好是我。”
邢剪的胸口起伏过大:“那你有没有,有没有,”
老渔夫只是清花灯,他哪知道花灯里的祝福,有什么好问的呢。
“我会看。”老渔夫把船划近些,放下船桨横在船头,他弯腰去拿一盏花灯,从里面找出字条念出来,“灯要烧掉,我不读给老天爷听,那就只是一捧灰。”
“当年,我的小徒弟写下过心愿。”邢剪哑声。
老渔夫问道:“什么样的灯?”
“方形的。”
老渔夫看了看船上和河里的灯,都是方形的,都是一个样,年年如此,他却说:“我想想。”
邢剪的嗓音更哑:“也许是,师傅,我想你长命百岁?”
“我有印象。”老渔夫若有所思片刻,确定道,“我读过那句祝福。”
邢剪低笑出声:“老子就知道。”
说的人说了听的人想听的,这本该是个好结局。
邢剪一屁股跌坐在了河边,老渔夫上了岸,问他怎么了。
“我……”邢剪面部神情模糊不清,他捶打撕裂剧痛的心口,艰涩地挤出话,“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