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翎讶异了一会,“您怎么知道我感冒了?”
  乌利尔默了两秒,胡口说:“我听出来?的。”
  好险,大老板专门提醒过,在合同正式生效之前,他的身份都要保密。
  好在白翎没继续问下去,而?是转移到合同上:
  “这份合同的条件很优越,基础赞助费5000万。广告收入二八开,我八,諵沨戈尔贡二。除此之外,违约也不需要支付天价赔偿金,只需提前一个月告知。”
  乌利尔自?信道:“确实,戈尔贡从?没开过这么好的条件。”
  所以赶紧签吧!
  白翎沉吟半晌:“这么好的条件,为什么要找我?”
  乌利尔被问哑了。
  提起原因,他实在有些难以启齿。
  追根究底,还是起源于大老板那场梦。说是梦到一个感情深厚的故友,对方已?经去世了,大老板想做些什么祭奠对方,这才启动项目,找到小白鸟这只实验驾驶员。
  可后来?,大老板又不知道从?什么途径,认识了这只小鸟。
  两人?关系似乎处得?还不错。
  现在小鸟想找赞助商,大老板郁沉当然?要慷慨解囊。然?而?问题就?在于,小鸟压根不知道郁沉就?是戈尔贡的老板,更不知道对方心里还装着一个白月光……
  况且,那位白月光同样是鸟类,也是腿部残疾。
  郁沉纪念白月光在前,捧小白鸟在后。
  ——这怎么听,怎么都像拿小白鸟当替代品吧!。
  乌利尔左右为难,最后还是决定,先?不要告诉白翎这件事。
  白翎淡淡说:“请恕我冒昧。如果不能给我一个合适的理由,这份合同,我不会签。”
  说完,便干脆地挂了。
  乌利尔边紧张地用触手擦着眼镜雾气?,边心头战栗地向?郁沉汇报。
  “他不签?”杂乱而?无节奏的钢笔敲击桌面声。
  “是的……他觉得?合同太好,怀疑我们的意图。”
  谨慎的鸟儿。
  不过,不吃疑似陌生的食物,是保护自?我的可爱行为。
  郁沉勾起一丝愉悦,对乌利尔吩咐道:“告诉他,关于合同,我会亲自?和他谈。”
  ·
  白翎还没自?大到认为自?己一个刚入社?团的新人?,能理所应当获得?老牌军武厂商的青睐。
  以前,革命军也需要找投资人?。他一开始不懂这些,吃过许多暗亏。
  就?算合同表面上看起来?没问题,过了一段时间?,也会冒出许多附加条款,让人?防不胜防。
  总之,天上不会突然?掉陷阱。
  经验告诉他,背后的出资人?绝对另有用心。小心点,总没错。
  白翎想了想,准备找个圈里人?打听一下。
  除了安娜,他在社?团还算认识的,也只有那个陆鲟。他在列表里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人?,这才想起来?,自?己压根没加人?家,于是从?大群里主动发送好友申请。,尽在晋江文学城
  好友通过后,陆鲟表现得?很激动,发了个叼着玫瑰花出现的表情。
  白翎跟他说了需求,陆鲟马上表示理解。
  [努力变强]:哦哦这很正常,我们佣兵圈驾驶员签约之前,都会互相窜消息打听一下厂商靠不靠谱的。
  不过,这种事一般是找相熟的人?打听。
  陆鲟没想到白翎能找上自?己,内心有些得?意,更加牟足了劲帮忙。
  问了一圈吃烧烤的朋友,还真问到一个人?是乌利尔工作?室的开发人?员。
  他这兄弟工作?上认真负责,就?是嘴巴有些大,不过现在成了优点。陆鲟稍微承诺一下,下个月的夜宵他请了,对方就?忙不迭添油加醋,送上最新八卦。
  再传回陆鲟嘴里的时候,就?变成了——
  [努力变强]:呃,我还是劝你别和他们签合同了,戈尔贡的大股东,好像在找替身。
  [驾驶员-白零]:替身?水鬼上身那种吗?
  [努力变强]:……也没有那么玄。应该算恋爱替代品?
  接着,陆鲟严肃描述了事件的过程。
  据传“响尾蛇”的生产线,是戈尔贡的老板是为纪念挚爱的亡妻才启动的。之后,还准备弄一台量产机,拉到亡妻坟前烧掉。
  白翎觉得?哪里怪怪的。
  这个大老板似乎精神不大正常啊?
  但无所谓,只要不烧自?己那台响尾蛇就?行。
  [努力变强]:可是我听兄弟说,亡妻是退役的老兵,也是断腿鸟。
  [驾驶员-白零]:巧合吧。
  [努力变强]:陌生alpha突然?对omega献殷勤,肯定没安好心。我是alpha,这点你要相信我。
  白翎却不以为然?。
  在武器制造行业,投资生产线来?纪念故人?,根本?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从?上世纪至今,帝国多艘航母星际舰船都是用人?名来?命名的。此外,一些飞行器也是设计师为了纪念家人?来?制作?的。
  如果背后大佬是为了纪念亡妻,白翎反而?觉得?这人?有情有义,无端增添了一些好感。
  而?且,对方又没见过自?己,顶多只知道他是残疾鸟。
  也没有必要恶意揣测人?家就?是想拿自?己当替身。
  白翎这么一想,便安心多了。
  ·
  楼梯间?Wifi不太好,白翎在这边躲了一会,准备换个信号更好的地方。
  经过墙根下,萨瓦连忙喊住他:“你又干嘛去?”
  白翎随口胡诌:“肚子?疼,上厕所。”
  “那正好,我也去。”
  两人?往走廊尽头去,忽听到背后有脚步声,仙鹤居然?也跟上来?了。
  萨瓦本?来?想超凶瞪他一下,林鹤却咬着嘴唇,眼圈红红的,反倒让萨瓦呆住了。
  萨瓦生硬地说:“你哭什么,再哭信不信我把你头毛揪掉。”
  搞得?仿佛他多欺负人?一样。
  林鹤怨恨又高傲地翻起白眼,“关你毛事,别堵在厕所门口,让开。”
  萨瓦顿时就?要捋袖子?,被白翎一只手挡下了。白翎让了半截门出来?,林鹤冷哼一声,看都不看他俩径直推开门,不料对上一双曜黑漠然?的眼睛。
  是渡鸦。
  厕所内一人?,门口三人?,四人?面面相觑。
  渡鸦漫不经心垂下眸,手指点了点,烟灰簌簌落在大理石洗手池里。
  白翎看他口袋里鼓鼓的,随意朝他点头:“在抱窝吗?”
  烟咬上嘴角,渡鸦悠悠应了声,“嗯”,习惯性掏出烟盒,叩开盖子?:“来?两根?”
  白翎摆了摆手:“谢谢,我不抽。”
  渡鸦抬起眼,嘴角淡冷一哂:“好学生啊。”
  白翎拢起食指中指,在唇边比了下吸烟动作?:“不是,戒了,再抽恐怕刹不住。”
  渡鸦微妙地笑了一笑,牙尖叼着烟,右手塞进?大口袋里摩挲着光滑的蛋壳。
  忽然?,身后响起孤兀的声音:“给我来?一根。”
  渡鸦倏然?转向?林鹤,这个小宠宿管,经常在宿舍区走动检查,他是知道的。
  林鹤自?己走过去,从?烟盒抽了根,低头在身上到处翻找,找到打火机,点燃吸了一口后,才单手抱臂,靠在大理石台上。
  发现渡鸦盯着自?己,林鹤不咸不淡说了句:“你那蛋,我不会上报的。”
  渡鸦还盯着他,也来?了句:“你哭什么?”
  林鹤被连番踩到痛脚,终于忍无可忍,咬着烟嘴,牙齿咯咯打颤:“我被人?甩了,行了吧。”
  渡鸦百无聊赖问:“谁甩的你?”
  林鹤抿紧嘴唇,艰难说:“一个扇贝。”
  “很珍贵的扇贝?”
  “不是什么名贵扇贝,”林鹤一回忆就?悲从?中来?,话都哆嗦了,“就?是那种,就?是路边十元三个还送粉丝的扇贝,便宜但好吃的扇贝。”
  “哈哈哈哈哈扇贝哈哈哈!!!!”萨瓦狂笑。
  林鹤:“…………”
  渡鸦扭头一看,仙鹤眼眶红得?更狠了。
  白翎面无表情微扯嘴角,这皇宫里是不是就?没有正常人?。
  他自?己也不太正常,刚才扯谎说肚子?疼,现在好像真的绞痛了。
  白翎怀疑是被那条鱼捅坏了。
  手指骨那么粗,昨晚上捅完之后就?想吐,现在小腹一抽一抽酸绞着,弄得?他后背没一会就?开始冒冷汗。
  也不知道弄坏哪了,这破烂身体……
  白翎钻进?隔间?里,刚想给自?己做个自?检,乌利尔忽然?来?了消息。
  [乌利尔]:大老板说,这件事已?经转交给他了,关于合同,你可以尽管问他。
  白翎心说这还差不多,这深情大佬还算明事理。他正要找乌利尔要老板的联系方式,屏幕最上方跳出了一行消息。
  [小鸟的菜]:到我这里来?。
  白翎以为郁沉又寂寞了,抱着终端懒洋洋回:晚点去。
  [小鸟的菜]:好,我把合同打印出来?,我们晚点讨论。
  白翎下意识就?要回“好”。手指神经反射打了两下,速度慢慢降下来?,最后拇指停在屏幕上。
  什么……合同……
  指腹微渗的湿热,在冰冷屏幕留下颤乱的指纹。
  他眼眶紧涩地盯着屏幕,那些方块字一个一个在视野里晃动,他却怎么也读不懂它们的意思。
  那句话很平常,却如雷霆砸进?如履薄冰的心防。
  他有些恍惚地抬头望了望狭窄的隔间?,耳边响起指甲抓挠黑板般的幻听。
  ——“响尾蛇”生产线,是送给逝去挚爱的礼物。
  ——你和那位亡妻很像,都是退役老兵,断腿的鹰鸟。
  所以,仅仅认识不到一个月,那条人?鱼对你极尽温柔,再三忍耐,珍惜得?像捧在手心的宝物,这全都是因为……
  因为……
  他只是人?鱼用来?弥补欠缺的替代品。
  连他仅有的响尾蛇,也是对方随手送给挚爱的东西。
  白翎像被扼住了喉咙,喘不上气?。
  流浪狗视若珍宝的东西,不过是他们随意扔在垃圾堆里的玩具……
  曾经挺拔的脊背弯折了,身体埋得?很低很低,几?乎要低到尘埃里,他没有尝过心碎的滋味,只是颤抖着手摸了摸胸口,感觉不出心脏的存在。
  怪不得?,那条人?鱼连他长什么样子?都不关注,也很少叫他的名字,总是小鸟,小鸟……
  到头来?,他根本?不是对方想亲眼见到的那只小鸟。
  他泪眼朦胧地朝着地板笑了一下。
  很僵硬的笑。,尽在晋江文学城
  流浪的野狗,被捡走之后,过了一段两辈子?也不敢想的快乐生活。
  现在,梦该醒了。
  隔板门嘶哑响了一声,瘦削的身影走出来?,他看似浑身紧绷,随时在破碎边缘,可是抬起脸时,又是一片冷白沙漠似的麻木荒芜。
  白翎从?台面的盒子?抽出一根烟。
  “借个火。”
  烟蒂咬在齿间?,掌心压在台子?边缘,他微微折起天鹅般纤细的脖颈,呼吸瞬间?凑近。
  渡鸦愣愣看着他叼着烟,弯着脖子?,在自?己燃烧的烟头上碰了碰,只听“呲”微小声,那根完好无损的烟重新亮起橘红色的暗火。深深吸一口,老练地吐出烟圈,他微颤的睫羽在烟雾中朦胧曼妙,带出一抹颓然?的意味。
  指尖点了点烟灰,他神情闪过一丝遥远,淡淡道:“还是抽这玩意爽。”
  萨瓦皱起眉头:“你不是说自?己戒了吗?”
  白翎与他擦身而?过,细长指夹着烟,挥了挥,空中隐没些细微的灰迹:
  “身上疼,抽了止痛。”
  萨瓦看看他的背影,又转过头,莫名其妙地看向?渡鸦:“抽烟能治肚子?痛,我怎么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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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渡鸦重新把烟递到嘴边,神情复杂:“我之前也痛。”
  说着,摸了摸自?己的蛋。
  当天晚上一直到凌晨,郁沉都没有等到白翎。
  发信息不回,打通讯关机,AI急匆匆跑去小宠宿舍区找人?,却只得?到萨瓦冷淡的回复:
  “他没回来?,不知道去哪了。”
  郁沉的小鸟,丢了。
抱走小鸟
  凌晨时分,
沿海下起了冰雨。
  风雨波澜的港湾旁,高耸瘦削的哥特式尖塔被一道雷电打中,隐藏在晦夜中的塔顶突然在凌厉的白光中乍现。如果恰好路过此地,
且视力良好,
便能远远穿过森寒的坠冰,望见顶层明净到冰冷的大落地窗,和窗前伫立的人影。
  坚硬的冰雹敲打着强化玻璃,
暗红夜景倒映出一双深海绿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