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亲眼看见的!
他曾经竭力向父母提醒,但?没有人相信他。别人只会说:
“小凯德,你只是做了个噩梦,你什么也没看到。你的皇叔只是病了,病得很严重,他是一条善良的人鱼,并不是你口中的‘恶魔’。以后这种话,千万不要再往外说,否则,你会被杀掉的。”
年幼的凯德战战兢兢地说:“如果他真?是一条好人鱼,为什么要杀掉我?”
父母沉默了。
他们?无法解释,很多?时候,这个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的。尤其在?特?殊时期,好人也会举起屠刀,坏人也会伏蛰做小。
他们?也不清楚凯德究竟看到了什么,因为这孩子似乎受惊过度,只会重复着“恶魔”,“怪物”,描述不出具体的情况。
……
凯德从回忆中抽离出来,狠狠打了个寒颤,神情紧张地说:“那个恶魔的恐怖,远远超出你们?想象。”
剑鱼大公一针见血:“这就是陛下一直不清理门户的原因?”
他暮气沉沉地露出笑容,继续道:“如果陛下知道伊苏帕莱索做了什么事,或许会改变想法。”
剑鱼大公勾勾手,让侍从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资料,翻开第一页,便是一位年轻军人气质泠然的证件照。
“陛下知道这个人吗?他叫‘白零’,曾经在?机甲大赛上公开喊过,‘是,陛下’。”
凯德欣然点头,还有些自?鸣得意:“知道,他是我的忠诚信徒,所以才公开表白我。”
剑鱼大公深表遗憾地摇摇头,“可是这个人杀了革兰,还炸了你的宇宙行宫。”
凯德的笑容瞬间僵硬在?脸上。
他身后站着的海因茨默默后退,谦卑而体贴地为他们?关上了门。
剑鱼大公多?看了海因茨一眼,转过头,好心地提醒凯德:“陛下,帝国境内可不止一个皇帝。”
“……你是说?”凯德感觉一股凉意窜上后脑勺,整片后背洇开了冷汗。
“伊苏帕莱索想杀了你,扶持新人上位。”
“不可能?!”
凯德下意识喊。
剑鱼大公颇为意外地挑起眉,他不知道是什么给?了凯德如此的自?信。但?他有理由猜测,伊苏帕莱索和凯德之间达成了某种协议,这才使得两者互不侵犯,暂时相安无事。
他趣味地看着凯德心乱如麻,在?新帝国的国徽下反复踱步,最终身体一转,走出象征帝国最高权力的办公室。
凯德为求证事实,亲自?联系起伊苏帕莱索。
但?对方连续占线半小时以上,等到他快要放弃时,对方终于打回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伊苏帕莱索语气相当不耐烦:“克里斯托弗,你有两分钟向我陈述你的意图。”
凯德抓紧终端,愤怒地问:“您这个恶魔,是不是身边有新人了!”
伊苏帕莱索停顿片刻,声音冷淡而捉摸不透,“谁给?你的胆量,让你胆敢质问我?”
凯德一噎,对人鱼的恐惧又源源不断地渗透进骨子里。他想起那个铁血庞大的旧帝国,想起旗帜下无数累积的尸体,想起电视里传来的,宛如白噪音般经过处理的讲话声:
[我将与?帝国同在?,永远将这片蔚蓝大地牢牢控制在?手心……]
[永远控制……]
[永远……]
凯德惊恐又愤然地说:“别做梦了,你明明知道,再找一万个人也救不了帝国。这个国家?已经烂了,彻底烂透了,而且新人也不可能?比我做得更好!”
伊苏帕莱索忽然玩味道:“他会的可比你多?得多?。”
帐篷里空气粘稠,白翎一边艰难活动唇舌,一边支棱着耳朵听着。听到这句话时,他挺翘的鼻尖微微翕张,很轻地哼了一声。
他会得多?是吧……他会得可多?呢。
白翎微微眯起冷炽的灰眼,那股子野蛮劲儿又上来了,现场给?伊苏帕莱索展示了一下“特?长”——
他挑衅地对人鱼挑了挑眉,唇瓣上下一收,牙齿狠狠磕下去。
但?下一秒,他就被有技巧地扣住牙齿,像整治咬人的狗似的,拇指穿进去,重重压住他舌苔,根本不许他造次。这还没完,那根粗棱的指节往上一顶,竟然拿大宝石扳指当起子,轻松撬开他的嘴巴。
方便为所欲为。
在?另一头,凯德下意识反问:“他会什么!”
那老禽兽堪称怜爱地揉了揉鸟舌头,边耸起遒劲的腰,边对通讯那头慢悠悠说:
“他会祝我‘出入平安’。”
我都可以
“他会祝我‘出入平安’。”
这句话成?功让凯德额头沁出冷汗。以伊苏帕莱索往日的深沉,
凯德不得?不猜测里?面的深意——
出入平安,什么意思?训斥他给帝国带来了危机,还是翻旧账,
清算他之前的逼宫行为?
……可这也不能全怪他!
谁让伊苏帕莱索不把权杖交给他。没有那根象征着帝国最高权力的权杖,
他即使坐上王座,也显得?名不正?言不顺。别人多?看他两眼,他都会神经?质地?怀疑,
对方是不是在质疑他王位的合法性。
没有权杖,
他这个?皇帝会被下面人看不起的。
这么简单的事?情,
伊苏帕莱索为什么就是不懂?哪怕他撕破脸,喊亲卫队开机甲在对方的寝宫凿了个?洞,
想把人逼出来,
可对方依旧岿然不动。
凯德越想越憋屈,
越想越愤怒。
回想过去十年,伊苏帕莱索压根没把他当成?自己人,他就只是对方玩弄权术的一枚棋子,彻头彻尾的工具人。
何其悲惨!
凯德钻进奢华无比的休息室,将?自己连带八只触手,
呲溜塞进了定制的巨型黑水晶瓶里?。
章鱼喜欢狭窄阴暗的地?方,待在瓶子里?会让他感到?安全。
凯德阴暗地?蠕动着,强行壮着胆子,试图下达最后通牒:“……伊苏帕莱索,我以新帝国唯一合法皇帝的身份命令你,立即交出权杖,
否则——”
还未说完,
伊苏帕莱索轻描淡写地?打断:“你始终不明?白一个?道理。”
“什么?”
“权杖在我手里?,才代表‘权力’,
换了人,它也只是一根棍子而已?。”
那话音看似波澜不惊,却隐约能从字里?行间窥见一抹岁月纵横。白翎呼吸凝滞住,一时?间,难以自禁地?去仰望他的面容。
或许是他的目光夹杂了太多?含义,那条人鱼突然绷直腹肌,抓着他的肩膀及时?往后一推。
白翎瞬时?张开呼吸的唇,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气。
像只险些溺水的鸟,扑棱着湿透的翅膀,到?处滴淋着来不及吞咽的喙液,湿哒哒的,狼狈又可怜。
郁沉斜瞟一眼,按上白翎的嘴唇,用?指腹擦了擦。
简要的安抚之后,他没给这只鸟休息的余地?,将?终端送话器一堵,俯身贴耳,声音是微妙的哑:
“换你的腿,我可不想让你明?早说不出话来。”
白翎心头一颤,差点也跟着通讯里?的暴君一起同仇敌忾,辱骂出声。
但他低头瞧一瞧,很快理解了原因。结……
他求着人鱼要“验货”,验的就是这玩意。现下,他仿佛成?了不小心把恶魔召唤出洞的人,不给出甜头,恶魔就不会把头缩回去。
“老混蛋……”
他骂了一句,声音轻而颤抖,带有一股不易察觉的慌乱。显然这样的见闻,对他而言也是极为陌生?的。
白翎深深低垂头,并拢着大腿,他指缝里?搓着柔软的毛毯,几乎要陷进里?面。
从他的视角,能窥见一些细小而精密的鳞片。金属色的偏光,淬了毒药似的幽蓝,仿佛舔一口就能身中剧毒,继而腐烂在对方的怀抱里?。
白翎忍不住抚摸上鳞片。
人鱼霎时?挺起腰腹,像毒蛇被摸到?逆鳞,又如野兽被攥住獠牙。但借着暗光仔细观察,能窥见人鱼颈部微微收缩,舒适地?露出喉咙。
野兽,正?在享受。
即便如此?,也不妨碍郁沉的云淡风轻,他对凯德说:
“权威是自己挣来的,而不是要靠别人施舍。希望这是我给你上的最后一课,克里?斯托弗。”
凯德闻言,还想愤然补充什么,但伊苏帕莱索直接掐断了他的沟通权:“两分钟到?了。”
通讯应声而断。
终端被随手一丢,撞在帐篷上,掉落进松松软软的毯子深处。紧抓着毯子的手也被攥住,短暂的翻腾,上下次序瞬间倒转,那张雍容华贵的脸就悬停在上方。
,尽在晋江文学城
粗略估算,距离白翎热肿的嘴唇,不过十厘米。
郁沉压低嗓音,轻声威胁:“还想咬我?”
白翎轻微地?抬起唇角,从他的绿眼睛里?看见自己不屑的倒影,“我瞧您还挺乐在其中的。”
“觉得?亏了?”
“亏什么,”白翎又百无聊赖地?伸出手,拽过来玩弄,“您看了我,我也看看您,互相了解一下。”
他是常年开机甲,搞维修的人,掌心指腹都不缺茧子,下手又摸不准轻重,就这么一边了解,一边轻瞟老alpha气息混乱的样子。
郁沉审视了他一会,兴味道:“你胆子可真大。一点都不怕吗?”
“怕什么?”
郁沉将?他的小腹抚在手心,一寸一寸,感受那细致温热的低颤,用?诱惑而侵占的口吻,慢慢告诉他:
“Omega的生?殖腔通常只有梨形那么大,容量十分有限。你的生?殖腔会受到?压迫,会挤压到?附近的内脏,你会胀痛,想吐,产生?胃被顶撞一样的错觉。”
白翎在人鱼的抚慰下,逐渐难以呼吸。
他不禁将?手中的事?物,比照着生?殖腔的大小,进行了一番亲密纠缠的想象。或许是那描绘太过细致而逼真,他蓦然胃部一缩,脊椎窜起炽辣的火,受惊似的猛得?收回了手。
过度损坏。
白翎脸颊滚热,脑海里?印刻出四个?字。
“我听说这个?都是循序渐进来的。”他垂下眼睑,一字一句斟酌着词语。
“嗯。”郁沉答应得?有些心不在焉,因为这只鸟抬起了膝盖,在弄一些坏事?。
“下次……您得?里?里?外外认真教我适应,”白翎微微撑起腰,抬高的弧度刚好够附到?人鱼的耳畔,那样亲昵地?唤着:
“D先?生?,用?您擅长的乌拉舍尔进攻,对我打一局长易位吧。”
帐篷里?温暖的湿气凝结成?水珠,绵长持久的亲吻,让人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小机器人在花房来回了几次,默不作声在帐子前放置牛奶,芝士蛋糕和银盘装的两颗缓释剂。
在无法服用?高浓度精神温养剂时?,只能用?这种?缓释剂作为替代。
药力微弱,但聊胜于无。
在长久耐心的黏搓之后,它的主人显然得?到?了满意的纾解。AI转动摄像头,红外线追随着主人的身影。
主人的金发散落肩头,慵懒地?弯下腰,抱起机械小鸟。
人鱼勾起嘴角,征求意见道:“下次不放帐篷,直接在树下好不好。你喜欢哪颗树?”
白翎弯腿勾住他的腰,一股古怪的困倦袭来,他昏昏热热,无意识把脑袋靠上对方的肩膀,意外好脾气地?喃喃:
“我都可以。”
·
帝国皇帝办公室。
凯德乱七八糟地?缠着触手,迷茫又落败地?推门进来。他望向那张本该属于自己的王座,里?面空空荡荡,四周都挨不着边。
他的快乐老家,他美好的生?活,就要这么结束了吗……
“陛下想清楚了吗?”
猝不及防的苍老声音,将?凯德瞬间拉回现实。
此?时?此?刻,凯德已?经?酒醒了七分,剑鱼大公的告诫听在他耳中,也变得?越发振聋发聩:
“我早就提醒过陛下,那条人鱼不能留。”
凯德神情焦虑,优柔寡断地?说:“可是,他好歹算我的血亲叔叔,虽然是远房的……而且我和他也有约定在先?。”
剑鱼大公眼角隆起皱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陛下就是太软弱才会被欺负。”
凯德颇为苦恼地?认同:“我确实是个?过分仁慈的君主。”
剑鱼大公胳膊上的刺根根竖起,苍老而浑浊的眼睛盯住他:“所以,依我之见,陛下应该拿出魄力,狠狠给那条人鱼立个?威。让他认清自己的处境,追悔莫及,把权杖还给你——The
Great
King,新帝国正?统的掌权者。”
正?在这时?,海因茨敲门进来。身为天字一号宠臣,他出入皇帝办公室一向如入无人之境,此?时?也只不过朝在场两人微微欠身,便自顾自将?文件叠放在桌上。
在场的两人都没将?他放在眼里?。
在海洋族的观念里?,beta不算人,水母beta更是连办公桌下的塑料垃圾桶还不如。
然而他们不知道,在情报部门里?,广为流传着一句话——
最高明?的潜伏,就是加入敌人。
海因茨整了整领带,正?大光明?地?“窃听”着国家级机密。
凯德问:“要给伊苏帕莱索一个?教训,那我派亲卫队过去?”
剑鱼大公:“陛下如此?仁慈,怎么能连累陛下的圣名。这种?肮脏事?,还是由老夫处理。”
凯德不知想起了什么,脊梁骨一抖,面露惶恐:“但纯血人鱼是杀不死的,他如果知道是我们干的,会不会回来找我们报仇?”
剑鱼大公终于露出笑容:“请陛下放心,我自然有办法,让他永远也回不来。”
海因茨眉毛一扬,变得?若有所思。
能杀掉纯血人鱼的……只有纯血人鱼的亲属。而帝国现有的人鱼早已?经?在十年前一场屠杀中尽数灭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