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军警,是保护者?。
这一次,他却是来?抓他们去前线送命。
他是军警,是加害者?。
而更可悲的是,大家尚未认识到?这件事的肮脏之处——
“我倒是可以去。”
众人?停止了抽泣,骤然?看向说话者?。站在人?群中间的,正是那位老将鹈鹕,他嗓音洪亮,问题直逼高高在上的少将:
“但你们得说清楚,一旦战死,会给?我的家人?发多少抚慰金?”
“抚慰金?”少将像是听了什么可笑的事,摇摇头,嘲讽地说:
“我已经说过了,这是你们的义务,是必须要履行的。”
鹈鹕冷笑一声?,翻译他的话:“所以,如果?我们死了,军部一分钱补偿都不会给?。是吗?”
“我并不在乎你怎样理解。”
“那就是承认了。”
“随你们怎么想。”
“我猜,根本不是军部缺人?,而是你们那群废物垃圾的贵族不敢上前线,就想拿我们的人?头替补!但你们又恶毒又坏,榨干我们的生?命还不够,还准备把我们的功劳,套在那群贵族身上。这样一来?,他们在空调房里吃着鱼子酱,唱着歌,就有活生?生?的人?替他们去挣军功。”
鹈鹕大声?嘲笑:
“而不给?抚慰金的原因?也很简单——到?时?候军部会把我们的名字删除,换上贵族老爷们的名字。而他们好好待在首都星,没有死,你们自然?没办法向政府系统申请死亡基金。”
“我们只是一群替死鬼罢了。”
听到?这,众人?恍然?大悟,接着义愤填膺地痛骂起来?:
“你们算哪门子的军队,吃屎吧你!”
“贵族杂种,干你们全家!”
“我呸!还想骗老子给?你们卖命,你们根本连舔老子的屁股都不配!”
场面逐渐失控,愤怒的人?群冲向了枪口。眼看意图败露,少将捂着军帽慌不择路地逃跑,一边往前跑,一边还厌恶地大声?往后喊:
“反了,反了!把不听话的都给?我抓起来?,明日?就枪决!”
在首都星的人?造大陆,你甚至找不到?一块合适的场地,来?一次性杀掉1000人?。因?为太多血会不可避免地流入下水道,流进海洋。这样做,会遭到?海洋族的强烈抗议,他们会喊:
“你们污染了环境!”
因?此,本着《环境保护法》,军部将暴.乱的佣兵们送去了专业的“屠宰场”。
也是著名的帝国“人?才集散地”。
——附属星,监狱。
·
野星。
白翎没想到?,自己发出去的邮件,那么快就得到?了回应。
他手头事情多,便准备把和Land联系的工作交给?其他人?。想来?想去,只有霍鸢在军部待过,如果?是他的话,两个人?应该会更有共同话题一些。
霍鸢接手任务,有些不知所措:
“我其实……不擅长?和军部的人?沟通。”
白翎安抚道:“放心,Land是正直的老伙计,和军部那些混吃等死垃圾不一样。我保证,你会跟他相处得很愉快的。”
傍晚时?分,霍鸢坐在夕阳西斜的办公室里,显得心不在焉。
他的光脑屏幕上是加密邮箱的输入栏,闪动的光标,已经被晾了一下午。
不知道为什么,他今日?总是心神不宁,坐立不安,仿佛脑子里有根看不见?的弦正在绷紧。
霍鸢再次看了眼右下角。
往常,在这个时?间段,他的通讯软件提示标会接连跳动。社团里的人?下班了,便会聚在一起,在群里胡侃。有的人?聊今天做工程碰到?的奇葩雇主?,有的人?会拍照片,晒机甲窗户上撞到?的水母碎片。
但今天,群里一反常态的安静。
仿佛一瞬间,所有人?的终端都像班主?任来?查寝一样,被收走?了。
很奇怪。
霍鸢心里有种微妙的感觉,一瞬间,他抓起了终端,想问问安娜——在他走?后,安娜便被任命为新团长?,接管了“鸦雀有声?”社团的一切事务。
可发了消息后,常年在线的安娜,也是一片死寂。
这种断联的不安感,一直持续到?了深夜。
霍鸢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过神经质了。只是群里没人?说话而已,或许大家只是上班太累了,早早回去休息了呢?
话虽如此,他躺在床上,依旧难以入眠。
睡不着,霍鸢索性穿衣服起来?,去“荷鲁斯之眼”号的指挥舱坐着。那里夜灯长?明,能聊以慰藉。
今晚值班的是萨瓦。
看到?他来?,萨瓦抬起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霍鸢一向和萨瓦不太对付,没有白翎在的场合,两人?总是难免尴尬。他淡淡回了个“晚上好”,便自行坐下,之后不再有交流。
打?开终端,切换到?社团界面。
依然?是一片寂静。
公会,社团,甚至敲过的十来?个小窗,都毫无音讯。
指挥舱很安静,霍鸢却感觉自己耳边的心跳声?越来?越重。他已经把能问的人?都问了一遍,实在不知道下一步能去找谁寻求帮助。
忽然?,他指尖一顿。
紧张地输入了一个新邮件,开启了对话:
“您好,Land,我是负责与您对接的人?。方便找您打?听一些消息吗?”
对方秒回:
[Land]:你不是指北灯?那你是谁?
霍鸢被问住,他下意识看了眼光脑桌面,上面是一只风筝,他便随手写:
“你可以叫我‘风筝’。”
[Land]:风筝……纸鸢,是吗?
霍鸢:“草。”
萨瓦莫名其妙看他一眼。奇了怪了,这家伙也有说脏话的时?候。
霍鸢尽力暗示自己,没事没事,这是匿名加密讯息,对方只不过是有端联想,并不是真的认出了他的身份。
[Land]:你想问什么,是机甲社团的事吗?
霍鸢的心瞬间提起。这个Land,怎么简直会读心一样,一下子就猜中了。他心绪混乱,打?下一个字:
[风筝]:是
霍鸢紧张地等待回复,可下一秒,界面骤然?跳出了语音请求标志。他像捧着烫手山芋一般,手一抖,把终端摔到?了地上。
萨瓦替他说:“卧槽!”
霍鸢没吱声?,捡了终端就跑出去。犹豫十秒钟,他按下了变音键,接通了语音,将扬声?器缓缓放到?耳边。
“你身边有人?吗?”
“没有。”
听得出来?,对方同样使用了变声?器。
接下来?,Land对霍鸢下达了命令。一个霍鸢,绝对不可能接受的命令。
请您批准
夏夜炎炎,
萨瓦夜里值班,总爱给自己弄点冰冰凉凉小零食。
这?会?,他正一边叼着老冰棍,
一边用操作?台的缩小窗口看电影。看的是《哥斯拉大战金刚》,
狂轰滥炸的商业片,炸就完事了。
画面正演到俩怪兽在航母平台上硬碰硬,萨瓦眼?前一花,
居然也飞过去个人影。他反应神?经快,
下意识就伸手一逮,
定睛一看,哦,
不是哥斯拉,
是眼眶血红的霍鸢。
萨瓦随口调侃:“接了个电话怎么就这?样了?咋了,
绑架电话?”
他本是无心之?言,却无意戳中霍鸢的软肋。霍鸢顿时?怒火中烧,五指成抓,失去理?智地掐紧萨瓦手腕:
“放手。”
萨瓦惊得?松手,甩甩被掐痛的胳膊,
怒目而视:“干嘛这?么凶,我好心问你话而已。”
他看出霍鸢脸色凝重,便缓了声音问:“是不是Land传了坏消息给你?这?么失态……是社团出事了?”
萨瓦心大归心大,一碰到要?紧事,脑筋转得?飞快。
被他料中,霍鸢生硬地承认:“是。我要?去救人。”
“Land怎么说?”
“他说……让我别去。”
萨瓦环起手臂,
跟着点点头?:“你应该听他的。”
这?话由一个利益不相关的Land说起来还成。被萨瓦一说,
反而激起了霍鸢的逆反心。他态度冷漠,立即撇清关系:
“我没有问你的意见,
不关你的事。”
“喂……话别太过分。”
霍鸢一边迅速收拾自己在指挥舱的私人物品,一边头?也不抬地说:“你这?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小少爷,有什么资格来评判我?”
萨瓦被呛得?愣了一秒,差点气笑了:“好哇,我不食人间烟火,那你从我们的船下去哇。”
霍鸢胸口骤闷,再瞟见萨瓦看电影吃剩的雪糕棒,对他吊儿郎当?的态度不满到了极点。
这?个出身贵族的小少爷,一辈子没吃过苦头?。在家里有爷爷爱着,长大了有水母护着,连来了野星,萨瓦都几乎没吃过什么苦,因为有他的好兄弟白翎罩着。
再想到自己,霍鸢连想救一手创立的社团,都要?被对方拦着。
凭什么?他懂个屁!
霍鸢冷笑,挥手指向舷窗外的守夜灯:“小少爷,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外面,那群守夜的人是我带来的,城市建设是白翎出的钱。你除了站着说话不腰疼,心情好的时?候带带训练,你还出过什么力?”
看着萨瓦脸色渐渐变白,霍鸢仗着自己长他三岁,冷冰冰教?育他:
“我要?是你,这?二把手的名头?,我都觉得?虚。”
“你够了!”
话音未落,霍鸢耳边猛然一阵风声,反应过来时?,萨瓦已经一拳砸过来,擦着他的脑袋在墙上?砸出一个深深的窝。
萨瓦咬牙切齿,胸脯上?下激烈起伏,一气说:
“你既然不服气,这?二把手就送给你做!我走!”
他转身离开,连一个眼?神?都没留下。
霍鸢在原地站了一会?,胸口泛起轻微的刺痛。他似乎总是这?样,太固执,太放不下陈见,以至于一切值得?珍惜的朋友关系,最终都会?被他搞砸。
和萨瓦是这?样。
和陆航……也一样。
霍鸢摸出终端,慢慢打下九个字,发送:我辞职。别让那少爷走。
·
一觉醒来,发现二把手和三把手争相辞职是什么体?验?
白翎有话说:“你俩怕不是生腌面包虫吃多了——闲(咸)得?发慌。”
萨瓦和霍鸢纠正:“我们不吃面包虫!”
白翎一手一只肉松毛虫面包,堵住他俩的嘴。
两只鹰叼着各自的面包,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发出了嘲讽的冷哼,接着各据食堂一边,直线距离比牛郎织女跨越银河系看着还遥远。
白翎叹气。
说好的牢不可破的联盟呢?
这?革命的小船,怎么说翻就翻。
不过,他俩的矛盾,白翎其实早有预料,双方对彼此的不满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出身阶级不同,看问题的角度也不同。
霍鸢觉得?萨瓦纨绔,没有同理?心。萨瓦觉得?霍鸢短视,太重江湖义气。
其实两边都有道理?。
但白翎身为一把手,不方便说这?话,因为听起来太像和稀泥了。这?二位脾气都不算好,绝对是应付不过去的。
萨瓦气得?连他最爱的意式烘蛋都没吃,跑到露台,踹垃圾桶出气。
“他牛逼,他单枪匹马闯银河系,他穿越时?空毁灭地球——”
白翎:“……”
地球招惹谁了,要?躺枪。
回眸看见白翎,萨瓦一委屈,吐槽得?更大声了:
“你说,他不就是仗着自己带了几个佣兵来野星吗?他有什么可得?意的?这?年头?,满大街都是人才。行,我尸位素餐,我不干事,那我也去招兵买马总行了吧,比他那个野星小鸽的找的兵,素质高一万倍!”
白翎冷静地抱臂问:“上?哪找?”
萨瓦张口就来:“五大军校遍地苗子。”
白翎轻锤他脑袋一下,无奈笑:“那都是军部的预备军,是咱们吃不着的韭菜。”
“也是。”
萨瓦怏怏地把头?转向外面,良久,小声嘀咕:“我真的那么没用吗?”
,尽在晋江文学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