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车鱼伸头?瞧了瞧,惊讶:“诶,他好像是要走了。”
  “啥,要走了,不赖在这?了吗。”
  “太好了,早就不想看他在这?里转来转去的。你?们不知道,那天白司令带他去参观军火库,我就在旁边,好家伙,他那袖扣都是特级蓝宝石的,大几千万,贵得吓死人。”
  他们这?群小兵也?有津贴,一天合算600星币。不过就算他们拼死拼活拿命去挣,却也?一辈子买不起D先?生?衬衣上一颗对他来说平平无奇的袖针。
  翻车鱼撇嘴:“他倒好,这?些天尽在白司令屋里吹暖气享福。不像我们,风里来雨里去弄了一身泥,还得坐那破车回来,屁股都要颠掉了。”
  后勤小队的鲍余也?很看不惯:“要我说,他肯定是受不了军营的条件才走的。就看他那架豪华飞舰,里面有游泳池,上百万的气垫按摩床,绝对不会跟我们似的,蜷在战壕里搞出腰椎间盘突出。”
  这?番话引起了一阵共鸣,一群年轻士兵都捂着自己酸痛的后腰,开始骂骂咧咧。
  万恶的资本家。
  以前在野星训练不用打?仗还不觉得,现在环境一恶劣起来,对比就变得极为强烈。
  他们低头?看看自己,浑身臃肿挂着装备,鞋子裤腿都肮脏破烂。再看看D先?生?,一身贵重的皮草,衣领洁白,和整个军营的粗糙背景完全是两种画风。
  他应该出现在游轮,晚宴,和奢靡的社?交场里,唯独不该出现在这?里。
  好扎眼。
  鲍余:“我都快对他产生?排异反应了。”
  正好夜莺带人过来,便问:“谁啊?这?么大怨气。”
  鲍余昂昂下巴:“喏,你?看。”
  夜莺转头?看到D先?生?,奇怪道:“他人挺好的啊,搞不懂你?们为什么恶意这?么大。不会你?们alpha还搞嫉妒霸凌那套吧。”
  鲍余噎了下,“我嫉妒他干嘛?嫉妒他头?发长还是嫉妒他当情夫啊,呿,我们铁血alpha真汉子,才不像他那样,那样……”
  夜莺严肃赞同:“讲究。”
  鲍余:“……那也?是瞎讲究!真强A都是沙克老大那样的,粗犷老实,还教我们怎么按摩腰,一点架子都没有,人老好了。”
  沙克?夜莺听这?个名字耳生?,一问才知道,原来是这?两天才加入队伍的人。
  原本水瓶星应该是颗无人星,由于联邦购买了这?颗星球,上面的居民早就被?勒令搬家。但当他们来了才知道,在一些大城市里,仍旧生?存着极少部分的遗民,他们多半是留念家乡不肯离开,也?有一些是有基础病的,不适合坐船迁徙,所以被?迫留在这?里。
  而这?群遗民往往会推选一个能力强的青壮年,作?为组织头?目,方便搜集物资和分发资源。
  鲍余所说的“沙克”,就是其中一个头?目。
  不过以往他们并不会过多和这?些头?目打?交道。按白翎的话来说,就是防人之心不可无,谁知道他们是不是假装成可怜遗民的强盗。
  众人一开始都觉得,这?样用恶意揣测人家会不会不太好。但回过神一想,白司令估计也?是经历过什么事,才会做出这?种论断。
  反正就是注意着好了。
  所以夜莺很奇怪,为什么要把这?样一个人带进军营里,根本不清楚对方身份,不会太危险了吗?
  鲍余却见?怪不怪地说:“什么啊,这?有什么危险的,他是熟人。”
  “谁的熟人。”
  “白司令。”
  “白司令在这?哪来的熟人?”夜莺狐疑。
  鲍余忙不迭跟他解释:“沙克老大是白司令刚入伍时的老班长啦。他的血统是大白鲨,shark,所以班里叫他大白,叫白司令小白,大白小白一对好兄弟。那时候白司令才十三四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老班长年纪大些,心疼他,还把自己的牛奶份额给了白司令。”
  “所以说白司令现在能长这?么高,可都要靠他呢。”
  “人家两兄弟这?属于过命的交情,这?么多年没见?,好不容易碰上,说什么也?得来看看弟弟。而且都查过禁制手环了,身份没错。”
  夜莺听完问:“你?都从哪听到这?些的?”
  鲍余兴致勃勃:“老班长坐车时就坐在对面,跟我们聊了一路呢。”
  夜莺:“刚认识就聊上了,这?人,挺会聊天啊。”
  正说着,鲍余忽然?眼睛一亮,扬了扬手拼命喊:“沙克老大,白司令在那,在那,快去找他——”
  他的喊声传遍停机场,郁沉余光一瞥,看见?一道身影朝这?边稳健地走过来。
  沙克长得不算出众,他满脸风霜,虽然?按年纪只有二十七八,却比郁沉那张脸看起来要更有年龄感一些。但他本人亲和力足,往那一站就有一种踏实能干的感觉,像极了每部悬疑片里最可靠的刑警队长,光是看他的笑容,就觉得这?人光明?磊落,绝不屑于做任何肮脏事。
  “特么的,肮脏鱼……”白翎踢着石子,咬牙切齿过来。
  郁沉抿直了唇,转身望向?他。
  白翎倒没注意他表情,抬头?往旁边一看,直接愣在当场,“班长,你?怎么……”直到沙克高兴地越过人鱼想要过来给他一个大大的熊抱,他才反应过来,后退半步冲口而出:
  “别抱!”
  老天爷,那条恶鱼在旁边。,尽在晋江文学城
  沙克不明?所以,抬手想揉他脑袋上的羽毛,笑着说:“怎么了小白,不记得我了吗?”
  白翎不动声色躲开对方的揉揉。
  他当然?记得。没有他的指令,其他人也?不会敢把沙克放进来。
  本来只想着对方是年少时照顾过自己的战友,这?么多年没见?,于情于理肯定都要聚一下,就安排在公共会客室见?面。
  然?而没想到,对方直接反客为主,跑出来找他了。
  沙克忽然?想起什么,摸了摸脑袋尴尬一笑:“瞧我,都忘了你?分化成omega了,咱俩不同性别,肯定不能像以前一样抱抱了。”
  郁沉低敛着眸,用只有白翎能听到的声音,重复:“抱抱。”
  白翎:救……
  沙克老实地说:“那握个手吧。”
  白翎松了口气,拿出端正严肃的态度,跟沙克握了握。
  沙克低头?看着他的手,有感而发:“你?的手长大好多啊,都跟我差不多了。”
  郁沉:“……”
  看氛围不妙,白翎顶着周围莫名其妙越来越阴森的寒风,硬着头?皮介绍:“班长,跟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
  沙克无师自通地点点头?,“我知道,外?室。”
  郁沉表情逐渐微妙。
  白翎声音打?结:“外?……”
  沙克热情地要和人鱼握手,“D先?生?,我看过你?们那次采访节目,很——”他想了想,用了一个词,“很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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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精彩。意指有表演性质。
  “我还知道你?们是网友,认识还不久,”沙克停顿了下,憨厚地说,“我和小白认识快七年了,他算是我拉扯大的,你?要是不介意,也?可以跟小白一样,喊我大白哥。”
  郁沉无视他伸过来的手,温柔微笑着,转向?白翎:
  “小白……”
  白翎:“我还有事我先?走一步。”
外室上位记
  白?翎刚说自己要走,
郁沉的面色已经隐隐不虞。
  但下一秒,细瘦的隼指就攥住他的手腕。
  郁沉无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耳边是白翎礼貌的招呼:“我先送D先生?走,
回来再聊。”
  沙克视线在他俩身上?停留一秒,
漾开质朴的笑:“是前面那艘大船吗,也没几步路,我跟你一块去送吧。”
  白?翎犯了难,
斟酌着如何拒绝他的热心。
  正在这时,
一只小?狗从远处跑过来,
它欢快地挪动毛绒小?爪,想习惯性蹭一蹭白?翎。
  可刚一靠近,
它灵敏的鼻子?闻到一股陌生?气味,
瞬间?吓得嚎叫一声,
像被野兽盯上?,立即哆嗦着夹住尾巴跑到沙克身后躲起来。
  白?翎知道,这是血脉压制,小?狗斯多普天性害怕人鱼。
  沙克蹲下来摸狗:“噢噢噢,不怕,
不怕哈。”
  狗主人也跑过来。基德看到这幅场面,对白?翎奇道:“你战友还挺受斯多普喜欢的。”
  白?翎点?点?头:“他是班长,以前养过军犬。”
  基德:“怪不得,一看就会照顾人。”
  他跟白?翎站着并排,“嘬嘬嘬”地让狗过来这边,但小?狗始终恐慌地望着对面,
上?瞟一眼?,
又看看基德,显然?是不敢过去。
  基德扭头看,
恍然?大悟:“噢,它怕D先生?。”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最后还是沙克蹲下来,抱起小?狗捋了捋毛,自来熟地打圆场:“哈哈,它跟我们这种粗人呆惯了嘛,或许不适应D先生?的气味。”
  小?狗在他怀里吭叽两声,像在委屈地应和他的话?。
  沙克不说基德没感觉,沙克一说,基德倒是回想起前几次和D先生?碰面。
  众所周知他是脸盲,认人全凭对方的身体特?征。
  但他第一眼?记住D先生?,确实是靠气味。
  D先生?这人十分注意清洁,有时候会让人感觉到了苛刻的地步。他的衣服上?有淡淡熏香,据说,那是仆人每日在洗后一件一件拿出来烘的。烘完还得再洗一遍,确保气味只留十分之一,足够淡雅且不会盖过信息素。
  这种出于教养的清洁感应该算是雄性的一大优点?。但若是放在混乱不羁的军队里,就显得格外惹眼?。
  以至于D先生?走到哪,那些鼻子?敏锐的alpha们都会像狗一样?把耳朵竖起来,想对他龇牙,又慑于白?翎的权威,不敢妄动。
  他们排斥他,不想接纳他。
  就好像满地乱跑的野狗天然?就对血统纯正的高级犬有敌意。
  基德知道军营里多的是诟病D先生?奢靡的人,但没有想到,白?翎居然?会主动把他送走。
  这俩人是不是发?生?了什么矛盾?
  基德又看了眼?沙克,总觉得这人出现?的时机太巧妙,又听沙克说要送他俩,他便心直口快地拦下:
  “让他俩自己去吧,倒是老班长,我正好想问问你训犬的经验呢,咱们边走边聊。”
  转身时,白?翎不动声色跟他击了下肘,“欠你个人情,老鸥。”
  击肘是军营里战友之间?的打招呼方式。它源于鸟类拍打翅膀的动作,意为彼此信赖,互相交托最强的飞羽,后来因为开机甲的人多了,就演变为帝国特?色的“give
me
five”。
  他俩最近关系近,时常这么玩。
  基德压低声:“那回头把你机甲借我玩玩。”
  “你想得美哦。”
  沙克被基德拖着走了,白?翎紧绷的心情稍稍放松,不经意转过头,却看到郁沉眼?里残留的一抹渴望。
  他愣了下,以为自己看错了。
  “怎么了?”
  “没什么。”
  白?翎蹙眉看了他一会,不知道这条鱼是生?气被赶走还是单纯不爽沙克,他侧着的脸颊神?情淡漠,似乎还有一点?……
  落寞。
  也可能灯光太冷的错觉。
  说话?间?已?经走到登机的廊桥前,白?翎便问他要不要抱一下。
  郁沉却说:“还是不抱了。”
  他用开玩笑?的语气:“这么多双眼?睛都看着,回头又要调侃白?司令和情夫厮混了。”
  沙克才刚来半天,路上?和人聊聊天就把“外室”的词学到了,这说明私下里其他人还不知道怎么议论他们。
  军营里法规森严,不养闲人,尤其领兵的长官是绝对不能带头破坏风气和家属儿女情长的。
  白?翎张了张唇,想说些什么安抚的话?,可转念一想,这不正是昨天自己威胁他时想要的结果吗。
  郁沉笑?了一笑?,很释然?的样?子?:“去和你的战友们待在一起吧。过两周我再来看你,卵你可以吃药打掉,没关系的。”
  白?翎心底莫名扎了一下,“那你……落地后记得给我发?消息。”
  “我会的。”
  话?尽于此,预定的开船时间?已?到,两个人之前重逢时还拥在一起,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分别,还分得如此疏远。
  可是一个皇帝,确实没有留在军营里的必要。
  这里缺前锋,缺后勤,缺水缺肉缺子?弹,唯独不缺一个身居高位的政治家老贵族。
  白?翎组织着语言想再说些什么,最终还是默默目送他离开。
  舰船宏伟得如同一座泰坦尼克,探照灯投射在地面切分出一道细而直的阴影线。白?翎站在有光的一边,望着他提着箱子?迈过光影分界线,往昏暗的另一面渐行渐远。
  他与他的身份差别,注定不能时时刻刻相伴。
  就像太阳与月亮无法同融在一片天空,
  他们各自都有各自的责任要扛,往后的日子?,恐怕更?会聚少离多。
  算了。
  那颗怪卵,还是留在那吧,吃就吃吧,又啃不死他。
  白?翎手插在口袋里,扯了下薄唇,转身离开。
  只是走在去食堂的路上?时,他脑海里又浮现?起人鱼那道渴望的眼?神?。
  渴望什么……
  或许是渴望和军营里其他人一样?,名正言顺地留下。
  ·
  正在食堂吃早饭的白?司令并不知道,戈尔贡的豪华运输船“伊卡洛斯”号曾被强制下令,以检查系统的名义推迟起飞五分钟。而在这短短五分钟里,有人拎着牛皮箱子?,迎着吹乱卷发?的寒风快步走下了舰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