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是哪个贵族开?船在这?里?野餐?
  帝国上层太荒谬,哈尔很难不?往那方面猜测。
  犹豫再三,他还是艰难开?口:“我能借你们船上的基站发个邮件吗?很快的,绝对不?会给你们带来?麻烦。”
  来?搬可乐的omega娇小一只,声音很甜。夜莺点头:“我帮你问问。”
  他转过头喊人,火舌猩红的篝堆旁,站起一个人。对方原本气质清冷,被火光一照,莫名?显得?亲切温暖。
  哈尔模糊感觉,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这?张脸。
  他心跳砰砰加速,听到白发青年问:“为什么想?发邮件?”
  哈尔攥住手心,低垂着眸:“这?里?对外通讯的网络都被控制了,需要交很多钱。我暂时交不?起这?笔钱。”
  没想?到,看起来?冷冷的青年爽快答应下来?:
  “可以的。是给家人发吗?”
  哈尔点头,仍有些拘谨和警惕在身上,“差不?多。给我素未谋面的战友发。”
  白翎表情?恍然,不?觉唇角抿起弧度:“不?过,你的信息经过我们的基站,可能会被保留数据。你介意吗?”
  “信件内容不?敏感,我甚至可以直接读给你听。”不?经对方要求,哈尔就?拿出终端,急切证明自我清白,他断断续续读道:
  “敬爱的指北灯同志:由?衷地感谢您和您的单位对我的帮助,那笔钱使我受益良多,有了它,我的生活已经大为改善。今后,我……我将开?启新的生活。”
  读到这?里?,他轻微哽了一下,接着声音平静地迅速念:
  “祝您和您的家人身体健康。您素未谋面的战友,哈尔上尉……”
  话音未落,他的独臂就?被一只温热的手紧紧握住。
  哈尔惊讶地抬起头,他发现,青年的灰眸里?竟然闪动着剧烈的光,对方握他握得?很用力,指骨在战栗,连声音也在激动:
  “哈尔上尉,我就?是指北灯。”
  哈尔呆愣在当?场,嘴唇颤了几颤,说不?出话来?。
  “您好,我素未谋面的朋友,我们重新认识一下,我叫白翎。”
  白翎,那不?是……那位反抗暴君的白司令吗!哈尔紧颤的心重重地鼓动起来?。
  无言间,白翎转过眸,远远地朝篝火那边使了个眼色,无声地动动嘴,似乎说了句什么。
  隔着人群,默契沟通。
  下一秒,人群边缘站起一道高挺身影,脱离了繁华与喧闹,走到这?片安静的路口。
  白翎点了下头,对郁沉说:“他是我们上次写信的对象。”
  对哈尔,他介绍郁沉:“他也是当?时同我一起给大家写信的人。签名?落款是我的,钢印是他的。”
  哈尔看过去,容颜端雅的男人专门拿出手帕,擦掉手指的油污,方才郑重而礼节地和他握手:
  “您好。”
  没有多余的客套,只有尊重。
  哈尔眼眶里?热热的,似乎要流出什么东西,他反应过来?,连忙低着头,用手背狠狠一擦。
  白翎假装没发现他失态,望一眼破烂的摩托车,像老友一样笑问:
  “店门锁了吗?”
  哈尔愣了,不?知?道对方为什么问这?个。他怔怔点头,“锁了。”
  白翎拽过他的手,朝篝火走去,不?容拒绝地说:“那就?过来?喝一杯吧,我们这?里?都是老酒虫,快来?加入。”
  夜风凉起,吹拂动哈尔空荡荡的左手袖子。
  郁沉望着他们的背影,手插着口袋,复而笑了笑,也跟着走回去。
  无由?来?的,最纯挚的善意。
  由?我传给你,你也传给了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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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俗话说,
生活不如意,来顿小烧烤。
  离开军队后,哈尔已经很?久没这么尽兴过。他手里握着烤串,
铁签温温烫,新鲜羊肉的香味滋进唇齿间,
再?灌一口啤酒,脂类混着大麦发酵的气体足以?使人痛快打嗝。
  在他面前,
烧红的火苗澎湃跳跃,
那颜色映在眼底,让他本如死灰的心情?也跟着跃动起来。
  这里的人很?自然?接纳了他。
  没人问他手是怎么断的,
只有人问他要不要撒辣椒面。
  去?上卫生间时,哈尔忍不住拉住一只omega。对此,夜莺单纯地解释:
  “因为白翎也是残疾鸟啊,我们大家都习惯了,
不会区别对待的。”
  哈尔这才注意到,
白司令的右腿是假肢。
  那一瞬间,
他心里涌起说不清的滋味,
是同怜,也是愤慨。
  哈尔知道,
和他一样?受权贵虐待的猛禽很?多。之前,
他们这群人也拉了通讯录,定时联系,
互相鼓励,生怕哪一天有人想不开,
寻了短见?。
  但渐渐得?,
大家心照不宣地淡了联系。
  因为每一次打开群聊,都意味着要再?揭开一次伤疤。军部权贵一天没落网,
他们就一天无法安睡。
  从渴望报仇,变得?无能为力。
  直到有一天,有人激动地往群聊扔了一条新闻链接:[革兰那群人死了!]
  那一晚,五湖四?海的残疾猛禽们,不约而同睡了个好觉。
  重新坐回篝火旁,哈尔压低声?音,忍不住问:“这么问可能有点唐突,但我想知道,革兰,是不是……”
  白翎朝他一笑,利落承认:“是我做的。”
  “所以?我的勋章回来了,”哈尔放松了身体,感叹着。良久,他再?次真诚说:
  “谢谢。”
  “应该的。我相信不论哪一个人有机会动手,都会帮大家讨回勋章。”
  白翎捏着啤酒罐子,抬眸问:“倒是你,之后准备怎么办?如果你有经济上的困难,我可以?帮你解决。”
  “不用了,”哈尔摇摇头,已然?下?定决心,“我确实被追债,但已经不准备还了。”
  那群吸血虫,贪得?无厌,就算还完一次债,肯定还有下?一次。
  他凭什么要耗空自己,任他们作践?
  就应该像白翎一样?,杀回去?!
  哈尔眼睛明亮,坚定地问:“你们现在刚起步,肯定还需要人。我上过战场,有实战经验,以?前我有手的时候,拿过队里射击比赛前三。别看?我现在只有一只手,我咬着枪托,单手也能发射的,我在家练过。”
  我在家练过。
  简简单单一句话,道出多少心酸。
  大抵,在被逼入绝境之前,这只鸟也曾满怀希望。
  白翎笑着说:“正等你这句话呢。我们正好还缺……”
  他正在琢磨团队里还缺什么,不远处,正在收拾空瓶的夜莺一个平地摔,小声?呜咽起来:
  “呜呜呜好痛,站不起来了。”
  白翎眼角一抽,果断说:“还缺个教官。”
  这群omega意志力倒强,体质还有欠缺。尤其沙漠里危机四?伏,局势瞬息万变,白翎不求他们能扛枪,只希望他们遇到危险时有自保能力。
  最好能跑得?快一些,越快越好。
  碰到讨厌的alpha,也能一脚踹回去?。
  哈尔顺着他目光看?去?,了然?地说:“猛禽式培养是吧?”
  “是的。”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舒服直接。白翎顺带问:
  “还没问你的血统。”
  哈尔单脚屈踩在木头桩上,侧头时,火光在他脸上映出活亮的影子:“雀鹰。”
  白翎笑起来:“喔,‘林间猎手’,欢迎!”
  ·
  吃完饭后,白翎和小啄木鸟打声?招呼,直接送哈尔上船做检查。如果一切顺利,明天这时候,哈尔便能装上义?肢了。
  夜深时分,沙漠里温度降得?快,原本滚烫的沙子逐渐变得?微凉。
  了却一桩事情?,白翎迎着微风深深呼吸,走了两步,索性脱掉靴子拎在手上,沿着松软沙地,一深一浅地散步消食。
  走到船的另一面,正巧看?见?两只醉鬼在神志不清地讨论什么。
  “这水母……要怎么才能出水?”萨瓦大着舌头问。
  “当然?是朝,朝它打一炮,它就会吓尿了。”团长使劲摇晃拴水母的绳子。
  “你一定要用这么形象的说法吗……”
  最后,两个人你一拉我一拽,把水母按进空水箱里,像踩一年没洗过的床单那么用力,动作粗暴,堪比中世纪踩葡萄酿酒的女仆。
  萨瓦迷惑问:“这水母是不是被我俩挤死了,我好像听到它叫了?”
  “不知道。水母会叫吗?”
  “会啊,”萨瓦趁着酒劲傻笑起来,“叫着‘少爷,少爷,我好爱你’——”
  路过的白翎:“……”
  果断拿出终端,录下?来,等清醒了放给他俩看?。
  那只远古水母遭了罪,水榨得?一滴不剩,之后又被挂在船边,当成气球一样?,迎着夜风扭曲招展。
  白翎看?了一会,觉得?有些好笑。
  不多时,地面亮起一盏盏小夜灯。那是帐篷里的灯,轮值哨兵点起来的。
  沙漠里缺乏树木遮挡,这么大的船,显然?是个活靶子。从安全角度考虑,当然?要以?船为中心拉开半径,分点设置红外监测哨点,以?防有人心怀不轨,半夜搞偷袭。
  放哨的这群alpha,有不少是首都星来的佣兵,机甲开得?溜,但缺乏实地经验。
  所以?在此之前,白翎就给他们严格讲过规矩。
  “放哨时禁止瞌睡,禁止玩终端,有情?况立即报告,不要犹豫。最后一点,夜灯必须常亮,这块地方时常有狼游荡,小心它们摸进帐篷里,啃你们脚脖子。”
  佣兵们瑟缩一下?:“啊?还有狼啊,有点恐怖。”
  白翎面不改色:“等过两个月你们就知道了,荒原狼是这片地界最温顺的东西。”
  “除了狼,还有别的玩意?”
  “有,”白翎掰指头给他们数,“眼镜蛇,沙尘暴,泥浆雨,炮弹镏片,哦,还有辐射区……”
  一群年轻佣兵冒着冷汗,垫着脚走了。
  白翎稍感满意,就是得?敲打敲打这群年轻气盛的alpha才行。省得?他们沉不住气,在沙漠里乱跑,送掉小命。
  不过关于荒原狼的事,他可一点没夸张。
  他还见?过一些极其狡诈的老狼,专门?趁人睡熟了进来啃人。如果动嘴前被发现,就竖起尾巴,装成走失的哈士奇,那眼神叫一个无辜。
  听起来十分狡猾。
  但白翎偶尔觉得?,这群狼比人类可爱多了。饿着肚子跑了那么远,突然?看?见?香喷喷的肉,啃两口脚脖子又有什么错呢?
  他坐在帐篷里,正胡思乱想着,突然?,他脚踝一紧,铁钳似的东西猛扣住他,往外不可抗拒地一拽。
  “卧槽!”白翎暴粗口。这狼怎么说来就来!
  同情?归同情?,小命归小命,白翎毫不犹豫,蹬脚就往外边踹。
  那东西果然?如传闻中狡猾,听到风声?,轻巧地躲开,还变本加厉绞住他义?肢,同时上半身往帐篷门?穿过,将他整个悍猛压在地上。
  白翎以?为会被口水滴答的狼嘴啃一口。
  没想到,丝缕发梢垂坠下?来,有人在他上方轻笑,十分有得?逞的感觉。
  白翎定睛一看?:“我说是哪只迷途的荒原狼来找食了,原来是你。大晚上的不睡觉,跑过来跟我调情?啊,陛下?。”
  荒野里,帐篷中,不合时宜地喊陛下?。
  郁沉中肯评价:“别有一番风情?。”
  白翎蹬蹬脚,从他手心收回义?肢,又往后让了让,放任他进来。偏偏这老家伙得?了便宜还卖乖,嘱咐他:
  “下?次碰到偷袭,别用脚踹,直接开枪。”
  白翎又好气又好笑:“除了您,还有谁能偷袭我。”
  “那不一定,万一来的真是狼呢?”
  “来了狼,就给它吃两口。”
  “那我呢?”
  “……也给你吃,行了吧。”
  白翎真是拿他没辙。一大把年纪了,还跟小年轻搞偷袭,皮相那么端庄雅致,敢情?都是装的。
  行军用的单人帐篷不比之前在花房用的好,这顶更狭窄,也更低矮。人鱼坐到里面,顿时将边边角角挤占满,帐篷皮都撑出形状了。
  白翎:“您也太大只了……”
  郁沉无奈将长腿伸出去?一截,掸掸裤腿上的沙子。
  贴近地表的地方刮起一圈圈风,沙子变成了水波纹,宛如大海波涛,徜徉无际。
  白翎看?着他脚踝的沙子,颜色略暗,伸手上去?摸一摸,竟然?是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