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德这张名嘴鲜少?碰到对手,哪怕是?舌灿莲花的联邦副总统,也有?被他抓住话语漏洞抨击的时候。
看到D先生滴水不漏,托德感觉受到了挑战,不禁神经兴奋起来,继而?更加刨根问底:
“您既然跟随军团前?往野星,应该在?军团内部也有?职务吧?方便透露您的工作吗?”
场外观众一溜刷新“大嘴,给我朝死里扒!”
不怪他们,这位D先生自出场以来实在?太惹人?眼球了。原本他们都推测,白司令的Alpha肯定是?军团里哪个兵,冷漠酷哥不善言辞那种花毛裤鹰科。
谁曾想?,来的是?一位画风截然相反的矜贵绅士,铂金卷发,走浪漫主义风的海洋族——他的下颌内线有?两道隐蔽的弧,那是?腮的痕迹。
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众人?抓心挠肺之?际,郁沉坦然回答:“我是?军团的赞助商。之?前?投资失败,现在?选择和白翎合作。”
一句话点到为止,不多说,但?足以引发海啸式的联想?——
一个老钱商人?,富可?敌国,有?些爱国情怀在?身上,不愿意和首都星的贵族们同流合污。由于新帝国造孽,他之?前?的投资以失败收场,现在?找了新的合伙人?,就是?白司令。
众人?恍然大悟:太合理了!他们就说呢,白翎的资金渠道是?哪来的,这么一问,不就水落石出了嘛。
白翎唇线抿成一条直线,努力克制住表情。
……不,其实是?末代皇帝资助革命军的故事。
不过?这家伙确实是?帝国最大的投资商,一点毛病都没有?。完全是?逻辑自洽,自圆其说,轻轻松松就把D先生的马甲给立起来了。
主持人?习惯性?夸赞道:“您可?真是?一位负责的alpha,就好像保护白司令的骑士。”
白翎眉头一皱,他并不需要“骑士”,他和郁沉也不是?公主和骑士这类童话般的关系。更准确地说,应该是?……
正在?这时,郁沉像是?听到了什么玩笑话,笑了笑说:
“骑士?不,我是?剥削者。”
主持人?呆住。
场外观众沉寂一秒。
白翎面无表情,内心比划:对,就是?这个,奴隶主。
哪有?alpha说自己是?剥削者的?主持人?猛擦汗,还以为这是?对方嘴滑的直播事故,本着职业道德,连忙帮着找补:
“您是?不是?想?说,帮omega反抗剥削的守护者?”
他主动递台阶,然而?对方根本不稀得下。
灯光粲然,将D先生的面容照得纤毫毕现,节目控制室有?一排微表情学家,紧盯着屏幕,想?要从?他嘴角弧度或者眉梢挑动的细节中捕捉些说错话的慌乱。可?对方却表情控制力绝佳,气定神闲地反问:
“守护者?谁告诉你的?”
“众所周知?,一个alpha可?以无限标记omega,他所要做的,只要动动牙齿。而?omega所要承受的是?终身的印记,此后,他人?生中最私密的事,发情期,都要依靠这个人?。他别无选择。“
主持人忍不住反驳:“可是——”
”当然,我知?道,”郁沉知道他要说什么,适时打断,“你会?驳斥我,说现在?已经有?了成熟的去标记手术。但做手术的风险,金钱,肉.体?损伤,这可?都是?omega来承担的。”
“作为alpha,我毫不避讳地承认,我就是?关系中的强势方,我是性别利益的既得者。我从生理上剥夺了我的omega在?余生中选择其他配偶的权力。”
郁沉面对镜头优雅道:“既然我享受这样的过?程,那我当然是?剥削者。”
没有?自夸和得意,只是?在?陈述生理学上的事实。
屏幕前?的观众,不可?谓不惊骇。
这是?什么惊世骇俗的发言,把一切以爱为名的“占有?”都赤.裸裸地剥开,摊放,丢到大家面前?,让所有?打着“保护”的名头指教omega的人?,都无所遁形。
旁观的萨瓦:“卧槽,杀疯了!”
一种不顾人?死活的直白与辛辣。
但?比起伪善的童话故事,这种成年人?的单刀直入,认知?明确,又莫名令人?多了种安心。
仿佛购买食物时,在?外包装看到加粗加大的配料表和生产日期,虽然一板一眼,但?厂商毫不心虚的态度似乎在?给人?明示:吃下这个准没错,它知?道自己是?什么成分,它不会?骗你。
想?到这里,众人?不约而?同意识到:
这种自信可?以剖析自我的alpha……绝对不可?能和别人?共享omega。
至于星网上那些肮脏传言,拜托,一看就是?胡编乱造好吧。
再回想?之?前?,那些明星和政客上来就是?一套强塞式的澄清,各个立无辜人?设,虚伪得要死,他们才懒得信。
他们只相信自己看到的,更愿意从?细节做出判断,得出自己的结论。
不做犹豫,他们给出了投票:
时间过?半,主持人?捡重点问:“关于腺体?贴,你们有?什么想?说的吗?”
白翎脊梁一抖,身子瞬间冷了。他抬起头,正对上漆黑的镜头,仿佛黑黝黝的洞口,这边连着他,那边连着无数人?的嘴巴。
他下意识往后一缩,想?藏起脖子。
郁沉注意到他的反应,却无法苛责。Omega刚分化没两天就被全网污蔑,即便他这只鸟心性?坚韧,可?再锋利的刀遇到顽石也有?卷刃的时候,出现应激的小动作,也是?在?所难免。
郁沉稍一思量,做了个动作。
在?全频道6亿人?的瞳孔收缩下,摄像机代替他们的眼睛,完成了一次记录。
那位alpha将铂金色卷发撩到一边,解开领口第一颗贝母扣。他动作端雅,堪称慢条斯理,往下折了两道领子,恰如其分地露出笼栅般的条形码。
明明不是?多大的动作,却让在?场观众大脑一片空白。
等反应过?来那是?避孕码时,他们来不及震惊,也忘了好奇,所有?人?脑子里只有?一个强烈概念——
雄性?为了不让O难堪,主动吸引目光。
当着摄像头,替伴侣承担了所有?人?的视线。
老天——帅爆了!
白翎坐得靠前?,他看到主持人?钦慕的表情,便下意识回头看,这一看,差点心脏骤停。
那条人?鱼朝他温柔笑,哄似的说:
“好了,他们现在?都看我了。”
白翎表情呆一秒,遂控制不住捂住脸,要命,脸烫得快把手掌都烧穿了。他在?心里小声喊,啊,这条鱼,这老家伙……
他咬着唇,却控制不住嘴角——我真爱他。
什么叫心跳停摆,心率失去控制,什么又是?鲜血沸腾,骨与肉都发软发热,白翎算是?体?会?到了。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后颈,那里的牙印依旧新鲜,可?当他再抬起头,被硕大的镜头所凝视,他心底忽然涌出了无限勇气——
“腺体?贴……”他深吸一口气,终于能顺畅回答这个问题,“以后我不会?再贴了。”
“没有?什么可?遮掩的。标记也不是?什么羞耻的东西?。这是?我所忠诚的人?留下的责任印记。对我而?言,D先生就是?我赖以生存的东西?。”
好似鱼与水,鸟与天空。
简单,而?刻进DNA的关系。
这份坦荡让屏幕前?的观众情不自禁跟着点头,有?些人?恍然大悟,有?些人?则若有?所思。评论的风向有?所转变:
[说得好好,喜欢的人?留下的牙印,凭什么不能露]
[腺体?贴,好像也算消费陷阱……]
[夏天这么热,还是?不要贴了,小白鸟姨姨摸摸]
主持人?:“赖以生存,着实是?分量很?重的词啊。那么D先生呢,听到omega这样的评价,您是?怎么认为的呢?”
放在?普通alpha那里,可?能会?回答“我很?荣幸”,或者“我是?他命中注定的alpha”。
可?郁沉没有?这么说,更没借此炫耀是?雌性?的占有?者之?类的。他只笑着说:
“我是?白司令的小鸟饲料。”
在?场的雀雀们捂着脸疯狂尖叫:啾啾啾啾——!!!饲料!!
赖以生存的饲料!
暗夜小母鸡扇翅膀:牛批哇!
评论区的单身鸟们羡慕得要死,齐刷刷:
[接·小鸟饲料]
[信鸟愿吃素一生,换人?形饲料]
[你就宠他吧!]
白司令神智昏聩,神经直接烧断,在?人?鱼耳边发疯低语,喊中止词:全脂奶!全脂奶!
快点停下!
“按键小鸟,”郁沉捏捏鸟耳垂,溺爱地告诉他,“告白没有?中止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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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夜真诚秀》播出时长只有三十分钟,
但效果好得惊人。
访谈越到后面,氛围越轻松,颇有些宾主尽欢的意思。主持人对?他们印象不错,
还专门留了三十秒时间,给白翎做宣传。
白翎面对?镜头,
已经没有了初来的惶然,抬眸目光锐利,
语气坚定:
“明?天?下午,
我们将正式举行公投,并向星际联盟递交国家?申请,
欢迎大家?届时监督。”
轻松的气氛后,是郑重的落脚点。
众人看完节目,顺带点开革命军的官网。或许是因为白司令和D先生有条不紊,真诚有爱的表现?给他们留下了深刻印象,
再看到那枚伊苏帕莱索的十字钢印时,
无形中就对?旧帝国的感官改善了一点。
虽然只有一点点,
1%的程度。
但对?白翎而言,
绝对?算个良好的开始。
联邦媒体业发达,效率超高,
这?边节目刚落幕,
那边已有数十家?主流媒体掐点发文章,大标题十分耸动:
评价这?么夸张,这?下,
不管之前有没有兴趣的,
都要忍不住点开看一眼。
白翎探过身,看到屏幕右下角8000万的播放量,
略一点头:
“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诺思倒抽一口气:“何止是好,简直就是神乎其?神。8000万,这?才只是两个小时的播放量,明?天?保守要翻十倍。”
光标下移,页面自动推送出相关视频。
白翎看一眼,居然已经有人上传切片,开启循环了。
[救命,这?个眼神好宠啊!]
[下场居然还是牵着翅膀下去的,好有爱]
[我宣布,这?个视频就是我的赛博电子饲料,我哐哐吃]
诺思兴高采烈切出可视化数据图,革命军风评果然逆势上扬。数据从陡然下跌,跌到底谷,接着以一个不可思议的斜角冲上天?,形成一个V字折线。
谁看了能不说一声“干得漂亮!”
霍鸢抱臂看着,皱眉表示:“这?样?下去,会不会弄得跟联邦一样?娱乐化?”
在他看来,搞革命是一件极其?严肃的事。
弄得这?么热闹,岂不是会失去初心?
诺思摇晃着手指:“这?你就不懂了。搞对?外宣传恰恰不能拘泥于形式,太死板没好处。所谓不管黑猫白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
“而且,现?在本就是星网社会。近的来说,联邦那边多?的是政客减肥整容,谋得好印象。远的说,古地球美利坚的肯尼迪总统上位,就是以自身和太太的谈吐外貌取胜的。”
“我们想打亲民牌,就必须要展现?这?样?的形象。”
说完,他扭头自信问:“鸟鸟,你觉得呢?”
白翎正望着屏幕上的人鱼出神,被诺思一喊,转过眸光笑了下:
“我也觉得很好。”
比起之前的瞎子人鱼,节目上的D先生精神头好了太多?。他如?鱼得水,游刃有余,仿佛生锈的机器重见天?日,脱轨的列车重回轨道。在自我囚禁十年后,再一次面对?公众找回了控场感。
放下身段,暴露面容——
不是谁都有勇气这?么做的。
古往今来的帝王,多?的是身居高位,自大傲慢者?。能放下“伊苏帕莱索”的毕生功劳簿,试着从“D先生”重新开始,这?份豁达,已经足够令所有人敬畏。
至于安全问题——
白翎雪灰色的眸透出冷厉。
雌性猛禽护窝是天?性,人鱼的安全,他必将负责到底。
·
施洛兰上将望着屏幕,瞳孔猛烈地震。
他甚至来不及生气孩子被标记的事,只是一个劲地放大,放大,最后将密密麻麻的像素点集中到金发alpha的右手上。
……这?枚尾戒,看起来好眼熟。
这?是一枚黄金印章戒指,上面一般刻有家?族徽纹。在中世?纪,人们用它来盖章重要信件,到了现?代,它便成了个人身份的象征——往往是家?族继承人才有资格携带。
但金发A的这?枚戒指样?式古朴,看起来其?貌不扬,戒面处仿佛由锉刀磨过一般,一片模糊,什么纹样?也看不清。
这?样?的东西?在二?手中古小摊上随处可见。
施洛兰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
直到他发现?戒面右下角一处几乎无法察觉的小小豁角。
他先是一怔,接着脑海里浮现?出一副曾经刻骨铭心的画面,最后呼吸猛得激烈起来。
这?!这?是——
伊苏帕莱索的戒指啊!!!
难道他家?的崽,和他的老上司……
施洛兰脑子嗡嗡的,直接黑入一只路过的拖地机器人,眨眼冲到指挥室门口,把鸟崽给喊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