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他?确实也没有寻死的必要了。
  气氛一缓和?,两边之间的剑拔弩张便一消而散。基德挥挥手,让周围手下撤了枪,招呼白翎坐下,还说要请他?喝茶。
  一听要喝茶,白翎连忙婉拒。他?才不喝,这些海盗常年不回陆地,船上的水经常是尿液过滤出来?的。那玩意虽然从化学角度来?说是干净的,但他?绝对过不去心理那关。
  这时,基德问出一直盘旋在心里的疑问:
  “白司令,你这么费心帮我们,到底为?了什?么?”
  对于这个问题,白翎早有预案,此刻便一五一十说:
  “首要原因跟你们一样?,看不下去军部腐败,烂泥扶不上墙,想狠狠给他?们几耳光。”
  基德点头,知?道他?这是肺腑之言。毕竟星网那事闹得那么大?,白翎名誉受损,谁都看在眼?里。说不恨金井那群官僚贵族,是不可能?的。
  “其次,”白翎吁了口气,决定还是提早和?盘托出,“不瞒你们说,野星贫瘠,工业基础约定于零,如果我们想要发展,从头干起来?不知?道要多少年。但桥头星等?三个星球不同,上世纪就是帝国的桥头堡,老皇帝当年鼓励以战养战,在那里设置了一套完善的军工复合体系。
  “我便想着,以这三个星球为?跳板,重启工业,然后?——”
  基德心跳声莫名变大?,屏住呼吸,“然后??”
  白翎张扬一笑:“北上首都,干翻全?帝国!”
  ·
  送走白翎,基德窝在躺椅里,一手翻着计划书,一手在怀里揽着小狗,陷入了两难境地。
  这个白司令,胃口也太大?了,大?到他?都要惊呼一声“狼子野心”的地步。
  总感?觉如果答应了对方,就是走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他?琢磨一会,转头问那些下属:“你们怎么看?”
  众人七嘴八舌,总体表达出担忧:
  “他?白司令自己都身陷囹圄呢,怎么有功夫救咱们?”
  “别是想拿我们当枪使,事后?再一脚踹掉吧。”
  “对对,就跟上次那个哨所长官一样?,利用咱们!”
  基德知?道,民兵们也是上次被摆了一道,现在本能?不相信外人。
  他?看着水手过来?,对方端着船上最后?一盘冻橙子,放到他?面前。基德拽住人袖子,手里扬了扬那份地图问:
  “你觉得呢?那个白司令为?什?么白送我们作战计划?”
  水手想了下:“是信任我们吧。”
  他?的回答单纯得像个男大?学生,立即引来?周围一片老少爷们的嘘声。水手仿佛没听见,耐心坐下来?陪着,给咳嗽难忍的基德一下一下捋着背。
  “好?了好?了……”基德咳了两下,便捏捏他?手腕,不让再捋。
  水手很年轻,比基德小四岁的样?子,虽然就是大?学生的年纪,骨量的粗度比起熟年alpha却不逞多让。
  基德记不清他?的脸,但每次看过去的时候,脑袋里总有英俊的印象。他?有一双清澈的双眼?,纯良无垢,说话的语气也总是退让含蓄的,给人一种家教很好?的感?觉。
  基德自小就认识他?,两家也算有交情。不过真正熟络到滚上床,还数这两年。
  谈情说爱有,互相取暖也有,不过水手真正说愿意陪着他?做死鬼的那天,还是着实把基德吓了一跳。
  这么年轻,说什?么死不死的?
  水手却依旧认真,在私下里会伏在他?膝头,像一匹矫健的狼收起尾巴装乖,说着:
  “我对您,当然是认真的。”
  他?态度确实真挚。知?道基德有脸盲症,便日日戴着一条褪色的塑料手链,不论洗澡吃饭甚至受伤都不会摘下——那是基德年少还是Omega时送他?的东西,不值钱,但是他?走到哪里都戴着,方便基德从手链辨认出他?。
  可惜了。基德想,他?早切了腺体,否则现在说不定还能?闻见水手的信息素。
  再想想水手刚才主动问医院的样?子,基德低垂眼?眸:这么年轻,拉他?垫背也可惜。
  算了算了,回去吧……
  像是找到了不用死的理由,基德下令:“收起太阳能?船帆,调转船头,返航!”
  但他?手里还是抱着那份作战计划不撒手。连水手把病恹恹的他?抱回舱室时,他?都没放下。
  宇宙里一年四季气温都低,舱室却为?了节能?,没有开暖气。小狗卷着尾巴蜷到脚垫上,基德望着天花板,问:
  “我这样?算不算临阵脱逃?说好?的干一架,这就跑了。”
  水手轻声说:“船长,识时务者?为?俊杰。”
  基德紧皱眉头,忍不住和?他?说:“我想答应白翎,但这事体系重大?,我还是应该和?商会商量一下。”
  他?说的商会,名为?流亡者?商会。基德一般会把劫掠到的宝石,财务,粮食,交给商会处理,由他?们向下分发,送给那些流民们以供生存。
  商会会长算是基德的表叔,每次有决策时,他?都会告知?对方。
  基德这次也打过去,会长听说白司令来?谈合作,十分高兴:
  “这不好?了吗?他?们既然要用你们,肯定要谈价码。给了多少钱?10亿?20亿?”
  基德说:“没谈钱。”
  会长顿了下,声音有些不悦:“他?没带价来?吗?这个白司令,也真是不上道,想借用我们的人,我们的地盘,居然连价码都不开,不太真诚啊。”
  基德想了下:“他?说给我提供免费医疗。”
  会长苦心孤诣劝:“好?侄子,你别傻了啊,有了钱,多少好?医生求不到?原地建个医院也不是难事。他?给你许诺这些,只不过是些蝇头小利,引你上钩而已。”
  基德侧过了身,把听筒拿远一点,轻微叹了声气。
  他?被病来?来?回回折磨了半年,本来?就瘦得营养不良一样?,现在这么一侧身,更?显得削薄。仿佛听筒里说话声音大?一些,都能?把他?吹走。
  水手默默看着。
  会长追问:“而且我怎么听说,你返航了?见到金井了吗?有没有和?军部说清楚我们的诉求——”
  一连串的询问中,发出啪一声异响。基德愣了下,转身发现水手已经从自己手中夺过终端,走到门外去了。
  基德倒是没拦他?。
  水手算是海盗船上少有的文化人。除了开船和?营救的舵手,他?还同时兼任秘书,律师,会计,厨师——属于是有事水手干,没事他?被水手干。
  所以在基德看来?,水手是经常和?商会打交道的,两边都是熟人,由水手越界替他?说几句也没什?么。
  想到这,基德便放任了水手。他?躺回床铺裹上被子,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屋里只有他?一个人时,好?像总是冷嗖嗖的。
  得喊人来?暖床。
  商会那边发现换了人,“喂喂”两声,才听到一道低音:
  “是我。”
  会长沉下声音:“我不想和?你说,我要和?基德说,快把终端还回去。”
  水手言简意赅:“基德想做自己的事,你不要拦他?。”
  “什?么叫我拦他?,我这是为?了他?好?!”
  “未必。”
  会长呵呵冷笑:“我不为?他?好?,难道你为?他?好??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根本不是安纳托。你是他?弟弟吧?你们兄弟俩虽然长得像,但还是有破绽的。你把你哥哥推下悬崖,鸠占鹊巢,就是为?了抢走基德。你猜基德要是知?道你居心不良杀了他?的发小,会不会弄死你?”
  水手停顿一秒,语气又如往常般单纯:“谁说的?我就是安纳托,如假包换。”
  说着,他?抖了抖手上的塑料环。
  一通电话不欢而散,水手回到舱室,把终端交还回去。他?开门的刹那,床上人警惕摸枪,看到他?手上的塑料环,又瞬间放松下来?,基德扫他?一眼?:
  “怎么了,脸色这么不好?看。”
  “没事。”水手嘴唇动了动。
  基德勾手指让他?过来?,荤素不忌地掀开他?上衣,数了数腹肌数量,嗯,八块,是这个人没错。你看,不用看脸他?也认得出来?的。
  基德饶有兴致:“留下来?,陪我过夜。”
  水手失笑,按住他?的手:“不可以,您也太不省心了,还吐着血呢,怎么能?过夜。”
  基德松开手,上半身朝后?靠了几分,刻意拉远了两人的距离,看着水手那年轻立体的眉眼?,又重复一遍:
  “安纳托,陪我过夜。”
  这就近乎命令了。
  或许叫名字就是有特殊的魔力,话音刚落,刚才还推脱的水手便捏着他?的下颌凶狠地吻上来?。仿佛要把他?的声音吃下去一般。
  寒冷的舱室,很快拍打起了活泛的热度。镜子上蒙起一层薄薄水汽,隐隐约约看不真切,只能?看见那灰头发的青年被抱起来?,后?背撞到墙面,他?收紧腿咬牙吭声的同时,还在骂:
  “安纳托……你特么是想弄死老子吗?!”
  水手干活认真,途中很少接他?的话,但基德知?道,这家伙每次被喊到名字,都会丧心病狂地加猛料。
  仿佛那是什?么驱使他?的魔咒。
  事后?,水手乖乖起来?收拾残局。他?抚了抚镜面上的水汽,带着水渍的镜子猝不及防映照出一双血红扭曲的眼?,仿佛是嫉妒沤在眼?眶里,久久无法消退。
  但听到基德的咳嗽声,他?转过眸又变得纯挚担忧。
  “您咳得满床满地都是,真叫我忧心,夜里我可怎么睡得着。”
  “那正好?,留下来?给我暖被窝。”
  基德随口挑弄着,看着水手刚洗完澡的身体出现在眼?前。男人后?背肌肉隆起,裸着的肩膀搭一条犹带着热气的毛巾,那热度缓缓上升,是肉眼?可见的。基德回味起刚才的种种,也是热得让人脚趾蜷缩。
  特别有活着的感?觉。
  水手要换床单,伸手一捞把基德抱起来?,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基德趁乱捏捏他?的肩颈,意味深长说:
  “安纳托,你挺中用的。”
  “是吗?”水手稍微侧头,不置可否的语气,有点纯良。
  莫名其妙的,基德觉得他?今天心情不太好?。自我反省一下,应该是强要过夜惹的祸。
  但反省也就一秒,基德可是生性强盗的鸟,同理心有,但不多。
  不过他?也挺大?方的,萎缩的生殖腔撑开舒服了,自然要安抚“功臣”两句。他?琢磨着要说两句好?话给水手听。
  然而这时,舱内突然响起刺耳警报,比白翎之前来?到时,阵仗大?了十倍不止。
  水手迅速套上衣服出去,门外有海员跑着来?报,哭丧一般的语气,断断续续喘不上气:
  “船长,船长啊,完了……军部的船追过来?了,雷达火控已锁定,我们要死在炮火下了!”
哪来的狗叫?
  “船长,
船长啊,完了……军部的船追过来了,雷达火控已锁定,
我?们要死?在炮火下了!”
  基德脸色一暗,旋即冷笑:“怕他呢!我?祖上在教皇头上拉过屎,
在女王宫里抢过饭,他金井算什么东西?我?这就去?狠狠揍他!”
  海员慌忙拦住:“船长,
您忘了您现在的身体状况早不适合开机甲了,
可?千万别冲动啊。”
  好不容易决定不死?了,现在说?什么也要拦住,
不能再让主心骨送死?。
  基德却推开他,径直要冲出去?。可?还没走过门槛,他就头脑一阵天旋地转,眼见着视线昏黑两秒,
就要往旁栽倒。
  一双手适时接过来,
从后边环抱住他,
形成一道坚实?的保护墙。
  基德捂着额头,
暗骂一句,色字头上一把刀,
刚才?不该做那么狠的。
  可?敌方来袭,
他身为主将绝没有退缩的道理。
  “安纳托,扶我?进?机舱。”
  水手眸色一暗,
在海员眼里向来平和的眼底,似乎隐隐有些?动气。可?没等他说?话,
一阵终端提示音打断了他。
  基德看了眼,
还是皱着眉头迅速接起:
  “白司令,我?现在没有功夫和你谈合作——”
  那边却传来清淡的声?音,
稳如泰山:
  “活捉金井的合作,也不谈吗?”
  ·
  世人都说?穷寇莫追,金井却不以为然。
  在他看来,虽然海盗主动跑路,但这是一次杀一儆百的好时机。如果能把对?方彻底灭掉,就能大?大?起到威慑作用,让那些?意图造反的流民心慌胆颤,再不敢起兵反抗。
  况且,这次的海盗是海鸥血统,这种鸟最可?恶,从古地球时代就嚣张跋扈,把来往友善的游客往死?里欺负。不是单枪匹马抢薯条,就是聚众飞行杀海豹,严重威胁生态环境。
  纯纯的害鸟,又泛滥成灾一文不值,杀光也不可?惜。
  对?此,梭子?蟹作为这次行动名义上的最高长官,举双手支持。
  他心里门儿清。他们这次来,就是陪军部太子?爷镀金来了,必须得让金井安安全全来,风风光光回去?。
  为此,梭子?蟹私下教育其他人:“不该你们出头的时候,千万别出头。否则,我?军法伺候。”
  下面人忙不迭奉承:“这是当然的,我?们怎么可?能和金总抢功劳呢。”
  “凡事当然以金总的需求为先。”
  溜须拍马的官话层出不穷,看着金井在旁边,就差没点头哈腰表忠心。
  但除了拍马的,也有私下不服气的。出乎意料,陆航听到曾经嚣张的迷彩服小声?嘀咕:
  “恨我?没有个当元帅的好爹。”
  本?来一句私下抱怨也没什么,可?不巧的是,金井耳朵尖正好听见。
  他本?来在擦配枪,忽然手腕一抬,枪口?就指过来:
  “你说?什么?”
  被他指住的迷彩服神经一绷,吓得差点跪下去?。
  梭子?蟹看情?况不对?,忙过来打圆场:“诶,诶,小金别动气,怎么能把子?弹浪费在不相干的人身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