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着树根绕了一圈,还发现地上好酒好菜,按食物的霉变程度和菜品昂贵可断出祭拜之人非富即贵。
屠云出林子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殷施琅躲在远处,看到她安然无恙出来,即刻上马挥手,“屠云。”
屠云驾驭轻功飞去,悠然落在马背上,“还没走啊。”
殷施琅一副当然的傲娇表情,“本公子可不是临阵脱逃的人。”
“别说了,月黑风高杀人夜,想活命就快走。”屠云调转马头。
“什么?”
他刚问完,屠云便飞腾向前,同时一匹孤狼站在凌空的山峭上,对月长啸,呼朋引伴。
殷施琅打个寒战,“等等我。”
仅仅一天光阴,关于屠云惹怒树神娘娘的传闻在城中铺天盖传播,不分青红皂白的百姓对屠云指责不休,怨声载道。
亓官得知后即刻回去告诉李酡颜,抱不平道:“这帮人可真会推卸责任,当初说开山铺路的时候哪个不叫好,现在出了事反而把矛头都指向县太爷。”
李酡颜搂着阿云,愁眉紧锁,“她回来了吗?”
“好像没有,刚才我看衙门黑灯瞎火的。”
闻言,李酡颜心间一寒,难道被什么绊在野外!“你带几个人快出城去找。”
“哦,好。”
亓官领命出门,祥叔出现在门外,“祥叔,你有事?”
祥叔:“你先去找人吧,我有事要同主子说。”
亓官下楼远去,祥叔将门关上,落上门闩。
见他这般小心谨慎的动作,李酡颜心头直跳,问:“怎么了?”
“主子,最近瓷器店被人盯上了。”
“什么?”
“有人乔装打扮在瓷器店附近盯梢,老奴建议,最近您还是不要出门。”
“知道是什么人吗?”
祥叔摆头,如果知道是什么人倒还好办,现在这帮人如同苍蝇一样守在门口,不咬人但膈应人,最关键是不清楚目的。
“这里是北襄,我不算入关。”他执拗地说,但眼底的恐慌已经出卖了他。
祥叔:“这些人脚步非常轻,应该都身手不凡,昨天您在书房画的锦鲤图也不见了。”
言下之意就是他现在的处境十分危机,已经有人胆敢潜入书房,轻而易举盗走他的画作。
李酡颜强定心神,暗示自己不要自乱阵脚,“我去趟衙门。”
祥叔抬臂挡住去路,“县太爷现在自身难保,往后还是各顾各的吧。”
李酡颜不理会,张开出汗的手掌,慌张抓过木仗,打开门闩,仓皇下楼。
屠云入城时已过亥时,本该寂静的鹿灵城却危机四伏,杀气凝重。
“怎么了?”
“你快点回家吧,一个孤身男子黑夜独行,很容易出危险的。”她悠闲道。
“你胡说八道什么?”
“随便你,爱信不信。”屠云驾马往前走,银色月光下“嗖嗖”飞过一个又一个人影,简直不要太忙乱。
“什么人?”殷施琅憨乎乎大叫一声。
屠云流汗侧眸,“你是生怕别人忘记没杀人灭口是吧?”
“我..”
话没出口,从屋顶的脊兽上“嗖嗖”过去两个清晰的魅影,两片叶子朝他们撒过来。
屠云徒手接住一个,一个深深刺入青石地板,杀伤力绝不比有棱有角的暗器差。
殷施琅顿时缩头噤声。
屠云说:“还不快回家。”
“哒哒哒”殷施琅驾马跑的比兔子还快。
屠云看了看指尖夹住的一片尖头绿叶,“飄叶门的飞花落叶。”
她迅速驾马回到县衙,一盏暖暖的烛光映红北屋的窗纱,也融进她糟乱慌麻的心,还未激荡起波澜,就平静下来。
焦佬儿仍锁在屋檐下的柱子上,睡得如同一头死猪,抱着柱子直打鼾。
她走过去,一脚踢醒焦佬儿,“说,你到底来北襄干什么的?”
焦佬儿擦擦口水,说话带着几分朦胧困意,“我不是跟你说了嘛,办点小事。”
“小事?”屠云将手中树叶亮给他看,“为什么突然这么多江湖中人朝北襄来?”
飞花落叶是飄叶门的绝技,刚才摆明只是为了震慑他们,如果真要行凶的话,那她和殷施琅必有一个人血溅当场。
“你跟他们遇上了?”焦佬儿琢磨,又嘀咕道:“不应该啊。”
“你不说是吧。”对这种老油条光动嘴是不行,必须上点真刀真枪的东西。
屠云进屋去,李酡颜见到她平安,刚要开口说话屠云却把桌上烛台端走了。
他拉住袖子,“你要干什么?”
“带你看出好戏。”她顺势挽住李酡颜的手,走到院子里。
焦佬儿见蜡烛大惊失色,“你...你要干啥?”
“不干什么,闲着无聊,想纵火玩玩。”
“你..你怎么还跟从前一样不讲理呢。”焦佬儿急得上窜下跳,抱着柱子乱转。
屠云稳准狠一脚蹬在他后小腿,焦佬儿单膝跪地,随后蜡烛步步逼近,从衣角烧起来。
“啊...你来真的,你这个小疯子,会烧死人的你知不知道。”胶佬原地乱蹦,往柱子乱撞,试图压灭身上的火焰。
但火烧的实在太快,呼吸之间就烧到腰部,焦佬儿大喊:“屠云,你烧死我,我弟弟会找你报仇的。”
屠云不为所动,焦佬儿又喊:“啊啊...烧坏腿了,我完了..完了..”
看他满身是火,李酡颜淡然坐到桌旁,劝道:“县太爷没什么人性,您还是老实交代了吧。”
焦佬儿:“你..你们,狼狈为奸,蛇鼠一窝。”
屠云:“我再问你最后一遍,到底来北襄干吗的?”
眼瞅自己要被烧死了,焦佬儿不得不妥协求饶,“小祖宗,你放了我就告诉你。”
“好”屠云用匕首“咣”砍断锁链,焦佬儿“噗通”纵身跳到井里。
李酡颜手颤了一下,对屠云说:“别真出事,还搭上一口井。”
“放心。”
刚说完,井内“腾”一声飞上来一个烟熏火燎的人影,焦佬儿苟延残喘趴在井口,身上衣衫被烧毁了七成之多。
“屠云,亏我还是你好友你都这么对我,那换做别人,你不得把人家挫骨扬灰啊。不对...”焦佬儿踉跄爬起来,笑意猥琐地指着李酡颜,“他你不会。”
这两天他看出来了,屠云对这个李酡颜绝对是搁在心尖儿上的,有时候真让他怀疑这是不是假的屠云,这么有情有义。
“说吧。”屠云将烛台搁在院内桌上。
焦佬儿自暴自弃道:“算了算了,他们搞这么大动静,你迟早是要知道的。我们来北襄是为了一个人。”
李酡颜:“什么人?”
焦佬儿:“公子惊鸿你们听过吗?”
“什么惊鸿?”屠云撩袍,仰身躺到藤椅上,“吱扭吱扭”地晃起来。
“你个大土鳖,就是十几年前,一幅画可借十万兵马的李惊鸿!”
屠云长长“哦”了一声,平视繁星,“略有些耳闻,不过他不是死了吗?”
0057
双无常
“没有”焦佬儿小碎步跑到屠云身旁,低声窃语,“一个月前,突然有人放话说他根本没死,而且就藏北襄。”
“是吗?”屠云反应平淡,“就算他没死,你们找他又能干什么呢?”
“你又聪明又会算计的,怎么这都猜不到,当然是为了钱啊。你想想,他当年一幅江山万里图可以借来十万兵马,那现在一幅画岂不是天价。”
屠云仍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你们都是为了这个来的?”
“差不多。一旦找到李惊鸿,那往后我就发达了。”
“这么牛的人他能给你画?”
“哈哈哈,到时候可就由不得他了。”焦佬儿狡黠一笑,“江湖人齐聚北襄,不出五日一定能把他找出来。”
他说的兴致勃勃,眼冒金光,突然耳朵一疼,将他从美轮美奂中强拉回现实。
屠云毫不客气,越扭越狠,“你不好好在鬼市待着,竟然趟这个浑水,之前跟你说的都当耳旁风是吧。”
“疼疼疼...放手。”焦佬儿挣开,边揉耳朵边往外挪,“放心,我答应过你不再作奸犯科,我对李惊鸿没兴趣,只想要他几幅画。”
-“等他被带走了,那画作肯定就绝版了,我淘几幅留着,在鬼市也能混下去不是?”
屠云摇摇头,“十几年了,没想到李惊鸿重现人间还是能引起骚乱。”
“那当然,当年不是有句话嘛,得李惊鸿者,得天下呀!”
“行了,天不早了,早些休息吧。”屠云从藤椅里坐起来。
焦佬儿“哎哎”两声,小心翼翼问:“那我就走了?”
屠云指着后院仅剩的空屋,“住这儿,什么时候你弟弟回来再说,你要敢擅自离开,那就不要怪我不留情面。”
焦佬儿噘嘴,又不得不从。
屠云与李酡颜回到北屋,她问:“刚才你一直不说话,在想什么?”
他极为平静道:“同情李惊鸿,好不容易死里逃生,现在又要遭遇劫难。”
“你认识李惊鸿?”
“凡是画画的人,谁不认识李惊鸿。”
“哦对,差点忘了这个。”
屠云褪去外衣,双臂展开,大大咧咧躺在床上,“如果你是李惊鸿,会怎么办?”
“不知道。”他淡淡道,听不出任何情绪。
“对了,你之前总是问京城,是不是京城有你挂念的人?可以跟我说说,等来日我回京,可以帮你打听打听。”
“时过境迁,即便有了消息,也没什么用,该知道的我都知道。”不过不愿承认罢了。
“你呀,总是这么悲观。”屠云在床上翻了翻,想到袖子里的手帕,抽出来给他看,“你看,这个是在林子发现的。”
李酡颜仔细端详,一揉一嗅,“这种冰丝手帕在北襄不多见,全城也找不出几张,上面杏香很淡,不像是刻意熏得,应该是沾染的。”
“全城也不出几张?那这个人过的够奢侈的。”
“未必,也有可能是料子太少,只够做手帕。”
“那城里谁家用得起?”
“商帮里的商户,多少都会有一些。”
“这么大范围啊。”她无力长叹。
“不大”李酡颜说:“杏香能安神杀虫,虽然不昂贵,但太过浓郁的话会让人昏睡不醒,所以很少人用,除非是家中有昂贵字画,或者藏物较多的。”
屠云一联想林子里的贡品,恍然大悟,“对啊,王翦去世,王夫人肯定也睡不好,熏杏香也是情理之中。”
她搂着李酡颜“吧唧”亲了一口,豪放大笑,“有你在,我什么案子都能破。”
李酡颜腼腆低头,即便已有肌肤之亲,但也难以招架她突如其来的亲近,“县太爷夸奖了。”
“你受得起。”
李酡颜褪去外袍,刚躺下屠云就贴过来,手臂从腰上伸过去,然后紧紧拥住,说:“我要是早点来北襄就好了,就能早点遇到你。”
“没有我,你也会遇到别人。”这点他早就设想过。
屠云聪明智慧比男子更胜一筹,即便没有旁人,她也能独当一面,应对自如。
屠云:“那不一样,我可以错过千万人,但绝不会错过你。”
李酡颜将被子盖到腰间,单臂搂住她,嘴角不经意上扬,“县太爷的嘴成天都抹了蜜似的。”
屠云将脸埋在他颈间,浅浅亲了一口,像羽毛一样轻。
李酡颜倏然心颤,大手在她后背捋动,喉咙发紧地警告:“你别招我。”
屠云咯咯笑,贴耳暧昧道:“如果不是明日有事,我一定现在吃了你。”
一盏茶功夫屠云就睡着了,李酡颜却熬着眼睛,夜不能寐。
翌日清晨,李酡颜起身为她梳头,屠云梳完头就迫不及待冲出门去,命令阿四和阿超去趟王翦家。
阿四阿超不解,“干嘛去他家?”
“把王翦的夫人捉拿归案。”
“属下这就去。”
殷施琅问:“这跟王夫人有什么关系?”
“这你就不用管了。”屠云回房洗漱。
这时正屋的门开了,焦佬儿打着哈欠,烧毁的衣裳随便伸伸胳膊就露肚脐,两条腿黑的像烧火棍,整个人像是从灶台里刚拉出来似的。
“能吃饭了没有?”
殷施琅皱眉,“谁给你解开的?”
“那还用说,我与屠云是患难兄弟,他不过就是跟我开玩笑而已,你还当真了。”
“哼,狐朋狗友。”
“嘿,你这人就是看不得人家好是不是?”焦佬儿目光锐利,绕着他打量一圈,瞥见他腰间黄玉带,指上玛瑙玉扳指,哼哼笑道:“我说这么盛气凌人呢,原来是有钱人家的少爷,还不是一般的有钱人家。”
从头到脚这一身行头,少说也得上千两银子,以北襄这里的民情,能随便穿上这些东西的,只有殷家。
“看不出来,你这臭乞丐还挺识货。”
敢说他是臭乞丐,焦佬儿怒道:“你身为县衙衙役,县太爷都没穿金戴玉,你倒穿的人五人六,我要是屠云,先将你拖出去杖打三十大板。”
“你说什么?”殷施琅一脚扫过去,不料焦佬儿原地一个空翻,躲掉了。
“要动手是吧。”焦佬儿扭扭脖子,动动脚踝,“正好大爷也好久没动弹,今日就陪陪耍耍。”
说完,焦佬儿就对殷施琅出手,殷施琅慌乱不及,出拳应对,焦佬儿单手撑地,一脚踢开拳头。
殷施琅被震得手臂发麻,连连后退。
正欲反击时,面前的焦佬儿忽然不见了,之后便听见耳边一阵诡异的嘻嘻哈哈之声,脖子上猛地一沉,耳朵被人揪住。
“我早就看你这小子不顺眼了。”焦佬儿骑在他脖子上,“噗”放了个屁。
殷施琅气得面红脖子粗,抓着他的腿,将人朝地上摔打。
谁知焦佬儿又顺着他胳膊缠上来,双脚夹住脖子,轻松绕到背后,骑在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