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话的功夫,所有的异族均手持武器,嘴里又念起旁人听不懂的咒语。
林寻站在风眼,看着不断压来的黑云,左侧是白衣飘动,长相骇人的异族,身后是各怀鬼胎的结队人,没有一个可以真正信赖。他像是顽石一样屹立在这里,偶尔低头露出一个有些嘲讽的笑容。
手背传来温热,林寻抬起头,季子濯旁若无人的握住他的手:“别发呆。”
左手腕的素缨带被风吹起,几乎将两人的手缠在一起。
“吼!”一声嘶吼从远方传来。
似马嘶,似鸦噪,完全没有龙鸣的清亮醇厚。
季子濯松开他的手,直接迎身攻上,其他人也没有迟疑,直接使出杀手锏,对于不知深浅的敌人,显然一鼓作气的作战方式更为适合。
林寻此刻才深感逻辑之牢的无力,它的作用是守护,永远无法主动攻击,而星币卡里的钱,最多只够使用两次逻辑风暴。
“躲开!”
听到声音,林寻一个抬眸,正好对上一双青色的双目,光是瞳仁便有成人拳头大小,中心是浑浊的黄色。
它的头颅不知有多大,几乎就要顶破林寻的逻辑之牢,关键时刻,季子濯不知怎么返回他身旁,直视恶龙双目,低吼一声:“入梦。”
青色的双目有些许睡意弥漫,恶龙不停挣扎,试图摆脱这分困意,强烈的罡风随着它身体的摆动愈烈,季子濯脸上的面具直接被一道劲风划开。
“季子濯!”看清面容,?_云岛岛主惊怒道:“哭魂岛主,好一个哭魂岛主!”
龙阎岛主也是冷笑一声:“难怪星罗岛不肯参与这次探秘,竟是做了两手准备。”
季家在星罗岛的地位世人皆知,要说季子濯的所作所为,星罗岛主不知情根本不可能。
他余光无意瞥见一脸平静的燕子期,“莫非……你竟是早就知道?”
“我和星罗岛主已有约定,”燕子期道:“无论他做什么,都不会撼动沧洱的地位。”
想来,是早就做好万全的准备。
?_云岛岛主却是怒极反笑:“星罗包藏祸心,想不到燕岛主更狠,竟想借刀杀人,让四岛直接并为两岛。”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众人顿时相互警觉,当然,也有少数人例外,纪莲纯粹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恨不得再戏剧化些,僵尸王眼珠子一转:“怎么,你们竟是不知道?”
这一句话吸引不少人的注意。
“哭魂岛本就是这里因为几百年前一次海底波动分裂出去,”僵尸王笑得让人心惊:“活下来的海民和人类结合繁衍,诞生出的便是他们季家的先祖。”
他靠着纪莲,“可惜羊羔长大了却想着反咬一口,吞并这片海域。”
季子濯却是根本没有时间搭理他们,在他面前,恶龙露出可怖的獠牙,时刻准备将他和林寻拆食入腹。
林寻很佩服自己,这种时刻大脑竟然还能运转,理了理逻辑,燕子期和季子濯想要借助这次开拓新领域,消耗另外两大岛的实力,怕是一旦走出这里,星罗和沧洱便会联手,一举吞并其他两大势力。
他不由好奇燕子期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几次接触,他能感觉到对方无意中流露出的些许温情,可对于和自己是亲家的龙阎岛,他也能毫不犹豫的暗中下手。
“你就站在这里别动。”季子濯主动引开恶龙。
即便心中再不忿,?_云岛岛主和龙阎岛主这时候也只能放下芥蒂一起迎敌,这恶龙明显是杀红了眼,他们今天已经是你死我活的关系。
林寻处在逻辑之牢中,看见不少异族的残肢断骨,饶是如此,他们还是前仆后继选择进攻,三头男子其中半个脑袋受了重伤,却是越战越勇。
然而,场上的战况最多算是势均力敌,恶龙伤的快,复原的却是更快。
林寻摇头:“人力有穷时,这恶龙却像是有永远用不完的力气。”
他目光注视着战场,交战中,季子濯的脸出现一道淡淡的血痕,其余几位岛主虽说也加入战斗,除了燕子期,均未使用全力,明显是在恶意消耗季子濯的战力,让他先和恶龙拼个两败俱伤。
林寻叹了口气,停止施展逻辑之牢,朝战场走去。
林寻只是大方付了钱,对着恶龙的方向动用逻辑风暴。
恶龙逼退一尺,季子濯也略有喘息的机会。
“还有最后一次机会。”林寻将剩下的金银珠宝扔给系统:“我只要获胜的方法。”
系统尚未给出回答,谭春月已经高喊道:“钥匙!”
同一时间,他听见来自系统的回应――
林寻看着掌心的钥匙,张口就要吞下。
“那就碰碰运气,”林寻:“哪怕只有一个瞬间,成为这片领域新的主人,也算是完成了任务。”
系统并未否认。
林寻毫不迟疑地吞下钥匙。
下一刻,他能感觉到五脏六腑扭曲在一起,剧痛中林寻甚至丧失意识,他能清楚的感知到自己的身体就要就要爆炸。事实上,林寻的血脉不断膨胀,就要爆裂的一瞬间,左手腕系着的素缨带却是发出亮芒,沸腾的热血得到些许平静,那条素缨带却是被震得四分五裂。林寻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是其他人看得一清二楚。
包裹在巨龙虚影中的人,身体放大数倍,变得无比高大。
“逻辑风暴。”
来自遥远地方的龙吟在这一刻和低沉的男声融和,他一指点过的地方,恶龙浑身上下便如同烧焦的蜈蚣,一节一节断裂。
本来是胜利的时刻,却没有人觉得喜悦。
恶龙死亡的一瞬间,少年的光影也在慢慢变淡。
林寻的神志慢慢复苏,他忽然觉得通体舒畅。
林寻低下头,他发现自己竟然是俯视底下的人,像是神明,整个人就是一个巨大的光影,更为神奇的是目光竟能穿破空间,看到这片领域所有的生物,不管是那些能食人的花朵,还是绿毛僵尸,全都在朝着他的方向参拜。
林寻扫了眼空荡荡的左手腕,要不是季子濯给他的素缨带,恐怕他这次任务会以死亡告终。
林寻没有看燕子期,也没有看其他人,目光独独停留在季子濯身上:
“别难过,其实我挺高兴的。”
他最后欣赏了一眼自己的身体:“至少个子终于变高了。”
留下这句话后,光影消散,杳无踪迹。
作者有话要说: 林寻:虽然我走了,但龙母的名衔还是赐予你。
季子濯:……
第153章
青山楼外楼01
叮叮,
叮叮。
铜铃无风自动,
金属小锤一次又一次有节奏的撞击铃壁,犹若阴鬼森森的空间里,却莫名给人一种安宁。
“十七,
十八……”
林寻踏上最后一层阶梯,
耳边听不见脚步声。
近乎腐朽的木板没有咯吱咯吱异响,
使得画面陷入诡谲,
然而,一只虫子钻进地板缝,尚留下悉悉索索的动静。林寻意识到,是自己的问题。
整整七十九只铜铃,
悬挂在布满壁画的塔顶,其中两只正好处在夜叉的双眼位置。
他伸手触摸系铃铛的红绳,却无法真正感受到红绳的存在,林寻仰头思索,
他记得自己应该死了才对。
依旧是冷邦邦的机械声,林寻却从它的回应中听出一丝咬牙切齿的味道。
不用它说,
林寻已经看到几乎和黑暗重叠在一起的身影。
他瞳孔微微收缩,“燕子期?”
说话间,
惊讶地发现就连自己的声音只能在空气中停留一晃神的功夫,像是被压干水分的海棉,无论如何也使不上劲。
出乎意料的是,长发男子转过身,目光准确找到林寻停留的位置。
“比我预想的还要早一些。”
林寻:“燕岛主,
没想到还能再见面。”他稍稍停顿一下,“您似乎丝毫不惊讶。”
燕子期一只眼睛陡然失去色彩,眼珠黑白分明,就像八卦图中的阴阳,吸出整个人的魂魄。
即便知道自己现在是类似魂体的存在,林寻还是微微后退一步。
下一瞬间,那只眼睛恢复正常,燕子期仿佛没有看到他的下意识闪躲,淡声道:“燕家的神瞳术,能看破世间一切虚妄。”
这时间形形色色的东西,不管是人还是什么,都休想瞒过它。
林寻心中一动,这句莫不是在变相告诉自己,他从第一次见面就知道一切。
“燕景林也具有神瞳天赋。”
燕子期摇头,“他永远不可能修成真正的神瞳术。神瞳术,只有经历过死亡的人才有资格掌握。”几步迈近,伸出手指在林寻眉心处虚点一下,“整个沧洱,真正拥有神瞳的只有三个人,你是其中之一……可惜。”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中竟承载几分无奈之意,“这具身体虽然留着正统的燕家血,但魂已经死了。”
林寻骤然抬眼:“您想要说什么?”
“塔楼会无限放大人心中阴暗的一面,甚至能强行从人体剥离记忆,吸收那些名为恐惧,愤怒,厌恶的负面情感。”燕子期道:“你第一次进入这里时,便濒临险境,我要救你,势必会看见那些记忆。”
这绝对不是能令人愉悦的一句话,连自己都记不清的过去,却如同电影放映在一个陌生人面前。
“你的来历,我大约能猜出一些。”
“既然如此”林寻视线掠过叮当作响的招魂铃,“燕岛主何必为难一介孤魂野鬼。”
燕子期竟是因为他的话短暂怔了一下。
林寻:“说白了,请别打扰我去投胎。”
燕子期低笑几声,“我的天赋是神瞳术,那你可知道我的妻子拥有的是什么力量?”
沧洱发展到鼎盛时期,燕子期娶了龙阎岛前岛主的女儿,在当时看来,已经没落的龙阎岛搭上这门亲事明显是高攀。
“是什么?”
燕子期笑容缓缓消失:“预知。”
林寻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那根手指竟是直接穿破自己眉心。
“未来沧洱会有一次灭岛危机,我要你回来助燕家度过劫难,在此之前,我会送你一份礼物……”
后面的话,林寻没有听清,他已经陷入猛烈的天旋地转中,最后看见的,是头顶上的夜叉在对他露出诡异的笑容。
……
啪!
两寸宽的杜梨木在桌案上重重一拍,“要说这近日最离奇的事,当属封家老爷子的坟被……”
好吵。
林寻头正疼着,挣扎半天才睁开眼,摇摇晃晃走下床,推开半个窗子,看到底下有个酩酊醉汉,穿着灰色长袍,正眉飞色舞和喝花酒的嫖客讲到兴起。
“封家,”醉汉做出夸张的嘴型,“我就问问,普天之下有没有人不知道封家的?”
这要是平时,早就有人提醒他不说乱说话,不过现在已经是深更,大家都喝高了,就当个乐子听。
“有个小贼去盗墓被守墓的发现,情急之下,竟然直接扛着棺材走了!”醉汉又是拍板,用力过猛自己险些摔了一个趔趄,逗得众人哈哈大笑。
他踉踉跄跄跑到众人面前,指着一个个面孔:“封家的大少爷直接下了绝杀令,要是有人能提供盗墓贼的消息。”
伸出无根手指:“五千两,黄金。”
醉汉还想再说几句,下一秒却直接被破门而入的几个壮丁拖走,方才还笑嘻嘻的客人立马酒醒,吓得面如土色,林寻也合上窗,没有继续看热闹。
他头疼的厉害,想倒杯水,杯子里的液体却是浓浓的酒味。
“这是哪里?”
刺鼻的胭脂味充斥在鼻尖,联想到楼下衣着暴露的女子,还有手不规矩的酒客,林寻有了大概的推测。
手指按了按太阳穴,零零碎碎的片段一点点闪现。
夜半,墓地,火光。
林寻失声道:“盗墓贼!”
房间的一角,停放着贵重的松木棺材,正面雕着展翅欲飞的仙鹤,一看就是特别讲究的人家。
记忆的最后停在身体瘦削的年轻人,轻轻松松扛着沉重寿棺逃跑的画面,其他很多记忆则是模模糊糊,没有办法完全回忆起来。
原身在和守墓人发生肢体冲突时,自己头上也挨了一下,现在肿起来的血块还没消下去,别说是完整的记忆,就连看东西也有些影响。这具身体的主人也不知使用何种方法,竟是瞒过众人耳目扛着棺材进入花楼,成功躲过封家前几天的地毯式搜查。
床下还露出一截粉色的衣袖,躬身一看,是个昏迷已久的女子,身上风尘味很重。
一个烂摊子扔在面前,林寻头更疼了,良久,他等晕眩的感觉消退一些,才连接系统:“什么情况?”
林寻:……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刚刚这个一向无比高冷,只知道谈钱的系统好像骂脏话了。
他想去棺材边看看情况,手一抖,桌上的杯子掉落地面,哗啦啦摔碎一地,好在这里是风月之地,旁边的房间有姑娘在弹琵琶,使得这声音不时很突兀。
“我需要做什么才能脱离这个世界?”
一反常态,系统没有回答。
林寻手扶着桌子支撑身体:“你总该给提供我需要完成的目标。”
林寻:“我要这具身体的身份。”
林寻耐着性子听它把百家姓念完,“有没有我没有得罪过的?”
片刻的时间,林寻梳理目前状态,他是个盗墓贼,显然还是个勤快的盗墓贼,能光顾的基本都光过,现在踢到铁板,似乎惹上一个了不得的人家。
绝杀令。
醉汉嘴里说的这个名词在他脑海中浮现。
林寻长叹一声:“起码我还能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说说看,前两个下场如何?”
“……有区别?”
系统没有理他,林寻慢慢走到棺木旁,入手是瓦砾的触感,光滑冰凉,棺材上的钉子已经被撬开,他只是稍一用力,棺材便被轻轻松松打开。
“……”
“空棺?”林寻没有在意它的话,望着棺中的情形挑眉道。
就是这一个抬眼,他无意瞥见镜子中的自己,极为瘦弱,怎么看也是个活不久的病秧子。
棺材里只有松木清香,没有一点尸身的臭味,就连内壁也是无比光滑,一看就是还没使用过的新棺。
林寻冷笑一声,“有意思,封家竟是下了个空棺。”
为了这个空棺,还下了大费周章下了绝杀令。
念及此,他的眸中微微渗透着寒意,手掌重重在棺木上拍了下,谁料棺木竟是被拍的四分五裂。
静静望了会儿地上的碎木片,林寻盯着自己极细的手腕,陷入长久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