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促的声音似远似近，喻祺天只觉得灵魂一阵拉扯，才恍惚着睁开满是血丝的眼睛。
鼻尖是奚芊慧的味道，这个认知让他一阵晕眩，手中抱着的被子被他愈加用力勒紧，眼泪先一步比回忆更快的落下，打湿了脸颊。
怀中的结婚照被他抱着，混沌的意识勉强回归。
昨天捡起它以后，看到奚芊慧幸福柔软的双眼，他再也忍受不住跪倒在地上哭得狼狈，头靠在床脚时闻到一丝她的味道。
仿佛是奚芊慧坐在他身边，轻轻叹息着抚摸他的脸颊，却什么也没说。
不知道多少天没睡的喻祺天眼皮一沉，才昏睡过去，梦到了从前。
电话依旧拼命的响着，不依不饶的样子让人莫名有些不安。
喻祺天看到备注母亲的号码，终究还是接了。
电话那头向来柔弱的喻母第一次这么严厉，声音都在发颤。
“快点回家！你爸要不行了......”
第二十一章
喻祺天怔愣在原地，听着母亲克制不住的哭声，沉默了许久。
“快回来吧，妈很害怕......”
他瞳孔一缩，电话那头哀求的话语与奚芊慧的声音重合在一起，狠狠击碎了他的心防，低哑的开口应答。
“知道了。”
“你爸在人民医院抢救，你快来吧......”
喻祺天平静的挂断电话，最后看一眼房间，把结婚照从相框里取出来放在靠近心脏的口袋，才离开。
车上，喻祺天一路沉默，没有悲伤也没有动容。
父亲从小对他而言，只是一个名称，没有实质。
只要他一不如意，就会被家法伺候。
“爸爸，同学约我出去爬山，我可......”
“不可以。”
“爸爸，我这次考试全是满分，我想去游乐园......”
“祺天，你要听爸爸的话，成为像他一样成为优秀的人，明白吗？”
......
“喻祺天！谁允许你偷偷去游乐园玩？说了多少次喻家这几天需要避风头，你还出去露面，不把我的话当回事是吗？！”
“爸爸......”
“拿鞭子来，家法伺候！”
“我什么也没做错，别打了......呜呜......”
“还有力气说话，谨言慎行都不明白，让父亲教教你什么是克制！”
父亲的教导永远是严厉和压迫，母亲一昧的忍让让喻祺天学会了变得强大。
他以为无尽的忍耐会让他越过父亲这堵墙，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曾经是这样的，他做到了。
接管了喻氏集团，与奚芊慧的相遇学会了爱，也得到了一个美好的家庭，即使他没有好的童年，他也会给自己未来的孩子创造一个好的环境。
可是他做了什么？
他亲手把妻子推下悬崖，打掉了自己的孩子，把未来的一切都掀翻。
仅仅因为他的固执，固执的认定了“事实”，被狠意蒙蔽了双眼。
也许这都是他应有的结局。
下了车，喻祺天走到抢救室的走廊，看着无助哭泣的母亲，恍惚间看到了那天的他，也是这样崩溃的无以复加。
只是这一次，他只觉得畅快。
父亲也是加害奚芊慧的凶手，他更是主犯。
喻父推动了网络的舆论，把所有一切剑指奚芊慧，就这样顺水推舟把她送进牢狱，而喻家吃了这块人血馒头，也在这三年内越做越大。
现在，就是反噬的时间。
“妈。”
喻祺天走到她身边，漠然的双眼倒映着母亲流泪的双眸。
他看着她的目光露出了惊愕，惶恐和无措。
“儿子，你怎么半点都不担心你的父亲......”
她起身抓着喻祺天的胳膊，看着亲儿子满脸胡茬衣着凌乱的颓废摸样，哪像是曾经叱咤风云的喻少？
最让她害怕的是，她从喻祺天的眼睛里看不到一丝悲伤，死寂得可怕。
这不是她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