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殷这才松开了手。
他轻抬下颌,浅笑道,“那就尽快拟定赠予合同吧,三天内送到谢家。”
京南小家族的那些人看了这么一出,不免战战兢兢,等到许家人扶起许思遥要走,又听蔺殷轻轻出声,“等会儿。”
被他反复叫住,众人的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一时间心惊胆战,不知道他又要做什么。
蔺殷却只是不紧不慢道,“今天的事我不想从额外的人口中得知,都给我烂在肚子里,明白吗?”
这意思,就是暂时还不公开谢家为郁惊画撑腰的事了。
众人连忙应声,也不敢去想究竟是为什么,忙不迭的跑出了郁家的客厅,被风一吹,冷汗凝结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再看膝盖疼得走不了路的许思遥,更是一腔怒火——若不是他执意要来,他们今天怎么会受如此惊吓!
离开时,你推一下我踹一脚,等到人群散了个干净,许思遥摇摇晃晃狼狈不已,扶着他的许家人也平白遭受了攻击,嘴上没说什么,眼神里尽是埋怨。
郁家外停满了商务车队,许思遥被扶着往外走,目光掠过正门外停放的一辆,鬼使神差地忍着疼痛往后看了眼。
郁家的别墅静静矗立在阳光中,快到花期,小花园内栽种的芍药鼓起了花苞,随风轻摇枝叶。
沐浴在明媚阳光中,格外娇艳。
许思遥茫然中莫名想着——开在京南一隅的芍药,终究是要被捧去京都中心的。
京南……要变天了。

借着再收拾收拾东西的由头,郁母一把将郁惊画拽进了房中。
从她十岁后就再也没进过她房间的郁父和郁皖之也跟了进来,三人面上都是如出一辙的担忧。
“怎么回事,怎么和谢家扯上了关系?”郁母看着女儿心虚的表情,加重了音调。
郁惊画眨了眨眼,眼尾长睫轻垂,看上去格外乖巧。
她慢吞吞开口解释,“就……昨天去了明水公馆,我遇上了人。”
“谢渡?他看上你了?”郁皖之急切追问。
郁惊画对上三人关切眼神,悄咪咪往后退了一步。
柔软裙摆扫过脚踝,上面还有一道极浅的、几乎要看不出来的褪色指痕。
“不是谢渡。”郁惊画浅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道,“是谢与。”
“——谢家那位,谢九爷。”
……
咔哒轻响,是车门被拉开的动静。
谢与将目光从笔记本电脑上抬起,侧头时,撞入一双清凌凌的水眸,浅茶色瞳孔似是一汪融化了的蜜糖。
她今天穿了身浅色长裙,腰肢收束纤细,没化妆的小脸莹白素净,因着眼尾微微下垂,不管什么表情都天然透着股乖劲儿。此时有些吃惊的瞪圆了眼,呆了几秒后,才抿着嫣红的唇小声喊道,“谢先生。”
含了一大口棉花糖般的甜。
谢与淡淡点头。
郁惊画也没想到,谢与竟然就坐在车中,度过了昨晚那股莽劲儿,她有些无措又心虚,眼睫轻颤,弯腰坐了进去。
谢与没理她的意思,只是低眸看着笔记本屏幕,冷白指尖敲击着键盘,像是在回什么消息。
郁惊画攥着指尖,看着车辆缓慢启动,主动打破了车内的沉默,“谢先生,我们现在是去谢家吗?”
尾音勾着点儿羞怯与颤,听着温吞又软绵绵的。
谢与指尖微顿,倏而想起昨晚蔺殷送来的关于郁惊画的信息。
才二十岁。
又软又小,和他相比,其实还是个小朋友。
郁惊画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应,还以为是谢与不想回答,低垂下了眼,很轻的鼓了鼓腮帮子。
“不去谢家。”短暂沉默后,谢与低低出声,没什么多余情感,“我在云水筑有一套房子,你去那边住。”
郁惊画小声应了好。
坐在副驾驶的蔺殷不知为何轻笑了笑,半转头道,“那郁小姐,等到许家将合同送来了,我拿到云水筑给您签字。”
“不用不用。”郁惊画连忙摇头,“谢家收着就好。”
谢与眉梢轻蹙,抬手合上了电脑,“不过一座金矿而已,既然是给你赔罪的,收着就是了。”
他久居高位,神色淡漠冷沉,低冷声线听在耳中都带了分明的威势,不容拒绝。
听得郁惊画有些怂,连连点头,“那我听谢先生的。”
她向来不聪明,琢磨了半天,才迷迷糊糊的想到——谢先生又没有进去,他怎么知道许家赔罪送她一座金矿啊?
商务车在一栋大楼前停下,谢与拿上电脑准备下车。
郁惊画想也不想的伸手,抓住了他的西装衣角,嗓音甜脆,“谢先生!”
谢与低眸看她。
握在衣角的小手软绵绵的,指尖微粉,一看手感就很好。
昨晚,就是这双手,柔软又无辜勾缠他的脖颈。
然后从上而下。
一颗一颗地解开了衬衫扣子。
谢与眼眸微深,淡声问道,“怎么了?”
他背光站着,姿态放松随性,冷冽面庞浸润在阴影中,看不分明。
郁惊画弯眸笑了起来,眼眸圆乎乎又润润的,像是只无害的小动物,连声音也是甜甜的,“今天的事,谢谢谢先生帮忙。”
他们一站一坐,谢与个头又高,郁惊画只能努力扬起小脸看他。
肩颈拉扯出流畅清晰的弧度,方形领口宽松了些,隐约能看到软白挤压间的一点儿灼红小痣。
谢与敛眸,指尖不动声色轻捻了捻,似是在回忆。
耳旁,小姑娘甜润嗓音还在继续说着,“谢先生今晚回来吃饭吗?”
谢与低嗯了声,好似无波无澜。
“好,那我在家等谢先生。”
车门关闭,郁惊画还笨拙地摇下车窗,笑意潋滟明媚的对着他挥手道别。
谢与看了几秒,转身走向公司。
蔺殷跟在他身后,推了推眼镜,意有所指的轻笑,“郁小姐还挺可爱的,对吧,谢董。”
谢与没应。
他只是神色肃穆沉稳,脚步平稳地穿过前厅,在众人的问好声中站进了专用电梯。
指腹压在手机屏的虚拟键盘上,顿住几秒后,删除了聊天框中的内容。
本来想着,还是太小了些,又被养得单纯娇气,要不还是让蔺殷送回去算了。
谢与面不改色将手机收回了口袋中。
改主意了。
挺乖的,再养养。
第9章
谢先生,我在讨好你呀。
“你再说一遍,现在住在哪儿?”
郁惊画坐在床沿,认认真真又重复了一遍,“云水筑,以后欢欢要来这边找我了。”
江欢猛地倒吸一口气。
郁惊画对地产这方面并不熟悉,只隐约能从刚刚进门时严格的检查、制服统一的帮佣中察觉出世家威严,如今见江欢震惊模样,心中忐忑,小声问道,“这里怎么了吗?”
江欢组织了下语言,苦笑道,“云水筑名字叫筑,实际上每一户都是占地千平的大庄园,据我所知,云水筑一共就三户人家,从建成之初就不对外售卖,唯有世家内部才有资格购买。”
“画画,你现在住的地方,价值几亿。”
郁惊画瞪圆了眼,再看这宽敞精致的客卧,忍不住哇了声。
“难怪这么漂亮。”
一个客卧就是小套间,面积几乎比郁家别墅的客厅还大。
被她单纯的感叹逗笑,江欢摩挲着手机边角,半晌低叹一声,“画画,你还是去谢九爷身边了。”
郁惊画鼓了鼓腮帮子,语调轻快又软,“许家步步紧逼,我们家拿不出钱来,还不如找九爷呢。”
“他很好的,今天还特意来接我了。”
江欢挑眉,追问道,“真的?”
郁惊画连连点头,也顾不上江欢看不见,“蔺先生和我说十五分钟,实际上十分钟他们就到了,我一出去谢先生就在车里坐着。”
“他下车的时候,我说等他回家吃饭,他也答应了。”
江欢安静了几秒,“……回家吃饭?”
郁惊画茫然,“不对吗?”
她心思浅,思绪转得慢吞吞的,但一路过来的时间也已经想清楚了很多事。
这会儿掰着手指念念叨叨的和江欢说着,“我长得这么好看,他肯定喜欢,我还会唱歌,晚上可以给他唱安眠曲——电视剧里说他们这种心思多的都会失眠的。”
“还有,上次旅游的时候,你说我抱着很软很舒服,那我也给谢九爷抱着……”
江欢想说,抱着是要被吃掉的。
可又想了想,归根结底,这也不过就是一场交易。
她分明见得多了,等轮到郁惊画身上,还是有些心疼。
思绪百转,最后只是故作轻松的说了句,“嗯,画画想得对。但是画画,你不要喜欢上他,不会有结果的。”
谢九爷沉稳冷厉,冷血无情。
而郁惊画柔软天真,笨拙纯粹。
怎么看,都只会是一场结局注定的玩闹。

云水筑有专门的管理团队,为首的是个年轻俊朗的男人,黑西装白手套一丝不苟,笑起来很有亲和力,自我介绍叫谢栾,毕业于国际管家学院。
郁惊画和父母以及江欢报了平安,简单收拾好自已的东西,就开门下了楼。
谢栾在客厅,听到动静笑眯眯迎了上来,“郁小姐,您中午想吃中餐还是西餐?”
郁惊画偏头想了想,“想吃糖醋小排。”
谢栾点头应了,“那您稍等片刻,准备好了我来叫您。”
郁惊画站在楼梯上没动,看着谢栾吩咐了厨房后又回来,才翘起唇角软绵绵的对他笑了笑,“我想问问,九爷一般什么时候回家呀?”
谢栾:“集团都是准点下班的,没有额外工作的话,家主一般会在五点半的时候离开公司,六点十分回来。”
郁惊画说了好。
她吃了午餐,厨房的柳姨手艺极好,让她捧着青瓷碗足足吃了一整碗的饭,吃完后揉着饱饱的肚子在室外花园里溜溜达达几圈。
下午进房间睡了午觉。
谢栾不动声色瞧着,在柳姨开始准备晚餐时,轻声说了句,“心倒是简单。”
柳姨一边清洗着菜叶,一边慈和笑了笑。
“家主喜欢就好。”
——谢与应该确实还算喜欢。
商务车刚开进车库,谢与就看到了等在电梯口的一道细瘦身影,清媚小脸上还带着睡饱了的慵懒,眼睫眨得慢吞吞的,正百无聊赖地踩着自已的影子玩。
听到车辆动静,小姑娘立刻抬头,茶色眼瞳茫然注视了几秒,然后脚步哒哒的走上前。
谢与刚下车,就迎上了一张极其漂亮的小脸,笑意甜甜,声调柔软,“欢迎回家。”
“柳姨说晚上做菠萝虾球吃,我下来的时候她已经在炒菜了,等到谢先生上去就能吃了。”
谢与敛眸看她,眸光漆黑深沉,带着几分令人心惊肉跳的审视。
若是旁人,对上这般威势极重的视线,就算心里没盘算也要胆怯一阵。
偏偏郁惊画笨,毫无觉察,还无辜又茫然的回了个眼神。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谢与神色淡淡,“没有。下午过得怎么样?”
他说没有,郁惊画就信了。
“下午我睡了个觉,床很软很舒服,管家哥哥还给我拿了一盘游戏卡,不过我不太会打,老是输——对啦,管家爷爷安排我住在你的隔壁,房间真的好大……”
她声音又软又甜,就算是小声的碎碎念,听着也不会觉得烦。
谢与眉梢微动——管家哥哥?
庄园面积大,连车库也宽敞无比,眼看着就要走进电梯了,谢与脚步却是一顿。
他不疾不徐出声,嗓音低沉,喊着她的名字。
“郁惊画。”
“你想要做什么?”
在他冰冷打量的视线下,小姑娘有些困惑的歪了歪脑袋,眼睫轻颤,慢吞吞思考了几秒。
然后才像是明白了他的意思,很轻的啊了一声。
郁惊画脸颊微粉,脚步轻盈的走上前,指尖柔软细腻,轻轻捧起谢与的手。
“谢先生。”
她耳尖都开始泛红了,说话声轻轻软软的,像是小猫咕哝。
连动作都有些像小猫,将谢与的手抬起,亲密无间的贴上自已的脸颊,微微蹭了蹭。
软唇嫣红,在紧张的舔舐后,染了湿漉漉的旖旎芬芳。
一板一眼,说得极为认真专注。
“谢先生。”
“我在讨好你呀。”
第10章
“娇气。”
扬起脖颈的动作显露的是无声讨好。
极为主动塞进掌心的脸颊软绵无比,指腹略微用力,就能揉捏住软肉,看到她吃痛后可怜巴巴的样子。
那双浅茶色的漂亮眼睛也一定会充盈泪意,像是剔透的琉璃珠。
谢与冷眸瞧着,指尖一动,最后只是掐住了郁惊画的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