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先生那时候是不是很疼啊?”
谢与很淡的勾唇,仿若云淡风轻,“早就过去了。”
郁惊画眼中满是心疼。
带着点鼻音软声道,“谢先生,您真的太厉害了。现在好了,没人能伤您了。”
她想,在她面前的这个男人,总是万事皆在掌控的沉稳淡然模样,却原来,也有那么伤痕累累的时候。
谢与笑了笑。
同时,眼尾微眯,睨了许医生一眼。
这人也太会说了。
他那时候伤是严重了点儿,不过也把设计事故的那几人直接搞得死的死伤的伤,没死的也都瘫痪在床了。
怎么被许医生说出来,还是那些事,听上去就成了他是清清白白、委曲求全、靠自已的坚毅隐忍翻盘的大英雄了?
不过……
会说多说。
第53章
郁惊画不喜欢他?怎么可能呢。
手腕上的伤口也被涂了药。
等到涂完药,郁惊画已经听完了“小可怜谢董大杀四方掌握谢家”的几个故事。
看着谢与时,眼波潋滟,满是心疼。
许医生带着医药箱功成身退,往外走时,谢栾悄无声息的跟了上来。
穿着燕尾服的年轻管家微笑道,“许医生,家主刚给我发了消息,往后您的工资翻一倍。”
许医生含蓄笑道,“都是我应该做的。”
“那就多谢家主慷慨了。”
他脚步悠闲地回到了自已的小楼里,一路上遇到了云水筑的佣人,都会笑着和他点头示意。
毕竟许医生心善,偶尔有个小病小痛的去找他,也会帮忙看一看,省了他们不少药费。
而被佣人觉得人好心善的许医生,回到自已的小楼就立刻瘫在了沙发上,一边开着电视,一边快乐地翘起二郎腿。
哎呀,跟着谢董真是他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决定了。
也就前两年忙碌了些,后头谢董身强体壮,他天天就是躺着养老的状态。
给未来的谢夫人讲讲故事卖卖惨,就能收获翻倍工资。
他嗦了口冰可乐,又点开手机游戏,精神奕奕。
不就是讲故事嘛,他今晚就连夜润色曾经的经历,保证让未来谢夫人越听越爱谢董!
-
吃完午餐,郁惊画有些犯困,被谢与抱到卧室哄她睡觉。
小姑娘躺在被子中,只露出巴掌大的软白小脸,眼睫困倦轻眨,还不忘拉住谢与的袖子。
带着困意的嗓音软乎乎的,像是一块刚出锅的软糯蒸粘糕。
“谢先生不睡吗?”
谢与坐在床边,低眸轻笑。
“画画想让我陪着睡?”
郁惊画往被子里缩了缩,小声嘀咕,“只是问,谢先生不觉得困吗,才没有这么想……”
“可是我想这么想。”
郁惊画眨了眨眼,“……哦。”
“那谢先生睡吗?”
谢与摇了摇头,智能家居已经拉上了窗帘,主卧陷入一片静谧的昏暗。
连男人低沉的嗓音都带出十二分的温柔。
“我没有午睡的习惯,你睡吧,我在这里陪你。”
郁惊画实在抵抗不住困意,心里也确实想有个人陪着自已,便小声说了好。
她躺在软被中,眼睫合拢,很快呼吸就平缓清浅起来。
谢与静静看着她。
手背上还压着一只软绵绵的小手,他也没有挣脱的意思,反而微微一动,将她的手完全包裹在手心。
另一只手伸出,很轻的拨开搭在额角脸颊上的几缕发丝。
其实昨晚,郁惊画惊醒过一次,只是她自已不记得了。
她蜷紧了身体,喉间滚着可怜巴巴的低泣,像是只毫无安全感的小猫,往她认为的安全地域蹭着,偶尔吸着鼻子小声呜咽。
“我怕……”
谢与抱紧了怀中蹭过来的淋了雨般可怜小猫,一声声温柔安抚着。
她还是个小姑娘呢。
被精心娇养在温室中的清丽芍药,哪儿有这么容易就习惯狂风暴雨的倾袭。
谢与后来看过停车场内的监控视频。
郁惊画已经做得很好了,她有警惕心,没有贸然行动,觉得不对就立刻喊了司机。
被刺伤后,分明那么爱娇怕疼的一个小姑娘,却忍着痛立刻起身,捡起手机联系了蔺殷。
连眼泪,也直到他赶来才落下。
“郁娇娇,你真的很勇敢。”
怎么可能有人会不喜欢她呢。
反正谢与不能。
谢与坐在床边,守着郁惊画午睡,一边在走神想着——
等领了证,婚礼该放在哪儿办。
要不还是先领个证戴个戒指吧,再慢慢筹备婚礼的事。
戒指要专门定制的,他正好有个点子,之后画个设计图,再让蔺殷联系好设计师……
谢与想了很多。
连以后要是有了崽崽,长什么样起什么小名都想了个遍。
——当然,他了解过郁惊画的基因病,也看过小姑娘的体检报告。医生隐晦告知,郁惊画已经是患病的人中身体比较好的一类了,但后续怀孕的可能性也会比正常人低。
谢与不在乎。
从始到终,他在乎的也只有一个郁惊画而已。
要是有崽崽,他疼着宠着。
要是没有,他也愿意和小姑娘过一辈子的二人世界。
但谢与想了那么多。
唯独没想过。
要是郁惊画不喜欢他怎么办。
毕竟,这怎么可能呢。
第54章
郁娇娇,你好黏人啊。
江欢是下午两点时候到的。
身后还跟了个一米八八的小尾巴。
她提前和谢栾发了消息,又在门口接受了层层盘查,终于将车开了进来。
靳司珩坐在副驾驶上,将压住了大半张脸的鸭舌帽微微抬起,目光扫过一丝不苟站岗的云水筑安保。
又望向相反方向露出的屋顶。
眼尾轻落,无声嗤笑。
江欢没注意到他的情绪,跟着谢栾将车开进了地下车库。
“等会儿跟紧我,不用担心,谢九爷其实挺好说话的。”
江欢怕靳司珩紧张。
男生将鸭舌帽摘下,修长手指穿插进乌黑短发中梳理,闻言勾唇露出了一对虎牙。
“好呀,反正我跟着姐姐。”
他们被谢栾带到了客厅中。
沙发上,穿着柔软家居服的男人撩起眼看来,眉眼疏冷淡漠,薄唇微抿,轮廓锋锐冷隽,黑眸扫过来一眼,带着淡淡的审视。
天天听着郁惊画在微信上嘀嘀咕咕说着谢先生这儿好那儿好,江欢差点儿也当真了,下意识真觉得谢与是个好人。
直到她站在了谢与面前。
直面那身渊渟岳峙的凛冽气势,才终于清醒意识到,这是世家家主。
不过,谢九爷明显对画画还是很上心的,至少,他神色淡淡,语气却是客气和缓的。
“江小姐稍等会儿,画画还在午睡。”
这份客气,当然不是因为她是江欢。
而是因为她是郁惊画的朋友。
江欢很有自知之明,也没什么攀谈的念头,只是点头礼貌浅笑。
拉过靳司珩简单介绍了一下,“九爷,这是我男朋友靳司珩,正好一起过来了。”
谢与的目光和靳司珩对上,眉骨轻抬。
男生无意识绷紧了身体,眸中流露出一点儿警惕。
但谢与什么都没说,只是移开视线,颔首示意,“坐这边。”
江欢和靳司珩坐下后,柳姨端来了红茶和甜品。
她对着江欢笑了笑,语调和善,“这是伯爵红茶千层,郁小姐昨天和我说了,您喜欢吃这个。”
江欢连忙道谢,绷紧的脊背也放松了些。
谢与低眸扫了一眼,指尖轻点,倏而出声,“江小姐和画画认识很久了吧。”
“是的,我们从小学时候认识,已经十五年了。”江欢看向谢与,心思一转,扬起一个笑,“九爷想问什么,画画的事我基本都了解。”
眼睫眨动间,她已经理清思绪,打好了腹稿。
但出乎江欢的意料,谢与没问郁惊画的感情经历,也没问什么喜好习惯。
男人眸光轻动,只是低声询问,“可以和我说说,画画小时候的事吗?”
江欢一愣。
虽然有些意外,江欢定了定神,还是点头道,“那我说些印象比较深刻的事情吧。”
“……我第一次见到画画的时候,她就蹲在学校操场旁的那颗老榕树下,认认真真捡着树叶,小小一团跑来跑去的,我看她好看,就上去问她在干什么。”
穿着京南实验附小浅粉色运动服的小团子,慢吞吞仰起头,浅茶色的眼睛又大又圆,细软发丝被扎成了小揪揪,发尾搭在肩上。
她反应有些慢,也就是江欢有耐心,等了等,才听到小团子软声软气的奶音。
“蚂蚁在运输粮食,”她眯眼笑了起来,“我送它们过去。”
江欢性子早熟,从小就是个颜控,看着小团子可爱,就蹲下来陪她一起送蚂蚁。
后来回到班级队伍里,江欢才知道,原来那就是隔壁班的漂亮笨蛋。
小孩子的喜怒都很分明,他们会因为郁惊画漂亮的小脸要和她一起玩,也会因为小团子反应慢半拍输了游戏而生气。
他们一会儿亲昵的喊画画,一会儿又大喊,“郁惊画,你是笨蛋,你又输了!”
小团子就站在原地,茫然又无措,被推来搡去的指责,只会懵懂说着对不起。
然后被哥哥郁皖之带走。
次数多了,小团子也朦朦胧胧明白过来,她的存在会让人讨厌,便只亦步亦趋地跟在哥哥身后。
但哥哥也是有朋友的。他们会说,我们男孩子的游戏,郁皖之你羞羞脸,还要带妹妹来。
她不想让哥哥为难。
所以后来,小团子就习惯一个人蹲在角落里玩树叶了。
只不过,某天下午之后。
她就有了第一个朋友。
-
郁惊画醒的时候,已经快三点了。
她撑着床沿站起,试探性的迈出一步,拉扯到小腿上的伤口,泛起钝钝的疼。
郁惊画立刻在床边坐好——学会放弃,绝不做无谓的挣扎。
拿起手机给谢与发了个消息。
走不了,还是找谢先生吧。
谢与很快回了一个好。
在等谢与上来的时候,郁惊画还给昨天说下午三点到的江欢发了个消息。
欢欢,快三点啦,你到了吗?
发完消息,主卧房门就被推开了。
郁惊画撩起眼看去,鼓了鼓软白脸颊,一边下意识伸手要抱,一边软声抱怨。
“我明明定了两点半的闹钟,是不是被谢先生关掉了……”
话音刚落。
谢与往前走进了卧室,露出站在走廊上,抬手对她打招呼的江欢。
女人眼神促狭,眨了眨眼,也学着她撒娇拖长的音调,喊了声,“画画宝贝~”
郁惊画:“?!”
对谢先生撒娇被好友看到了这件事,让她瞬间红了耳廓,看向往床边走来的谢与。
男人垂敛眉眼,仿佛极为无辜。
偏偏眼尾轻勾,唇角也带起一点愉悦弧度。
根据和谢与相处的这么多天的经验来看,郁惊画有充足的理由觉得,他是故意的!
注意到郁惊画控诉的视线,谢与散漫抬眼,分明眼中尽是笑意,嘴上还在假惺惺地佯装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