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处的旋转木马装饰得足够精巧,细节到连马鬃毛都刻画出来了,用的还是马卡龙配色,不算幼稚,而是梦幻。
郁惊画看向一旁的谢与。
男人漫不经心屈腿,修长若竹的手指收拢,侧脸被口罩挡住一半,只能看到流畅高挺的鼻梁和低垂的眼睫。
黑衣黑裤,看着有些格格不入。
下一秒,在轻快的音乐中,谢与撩起眼,转眸和她对上了视线。
原本疏离的眉眼,便霎时温柔弯起。
……
等到旋转木马慢悠悠转了几圈停下,恬恬踩着粉色公主鞋就扑到母亲身边。
扒拉着女人的手臂,踮脚想往相机里看。
“照片照片!”
女人拍拍她的脑袋,看向牵着手腕走下来的谢与和郁惊画,爽朗一笑。
“我拍了好多张照片,你们看上去感情真好!”
她拿出了自已的手机,点开集团内部的app。
热情问道,“你是哪个部门的?等我晚上回去把照片导出来就发给你。”
郁惊画下意识看向谢与,怕他为难,主动开口,“要不加我微信……”
握在手腕上的手指收紧了些,打断了她的话。
谢与神色淡淡,声音穿过一层口罩,带了点细微的颗粒感。
“董事会,谢与。”
女人点开集团通讯录,重复道,“董事会……董事会?!”
还是……谢与?!
她猛地抬头,目露惊愕。
在谢与露出的眉眼上打转片刻,她语气恍惚,小心翼翼的试探问道,“……谢董?”
谢与慢条斯理的扯了扯口罩,低声道谢,“是的,麻烦你发给我了。”
女人陷入了一阵呆滞中,无意识转了视线,望向郁惊画。
郁惊画悄悄地往谢与身后退了一步,扎成丸子头的乌黑发丝掩不住耳尖浅红。
对上她的视线,小姑娘抿着唇笑了笑。
有些羞赧,语调软绵绵的,“麻烦你啦。”
所以,集团前阵子疯传的谢董好事将近的传言,竟然是真的?
女人连忙点头,握着单反的手紧了紧,又小心问道,“需要我保密吗?”
谢与眉梢轻动,语调不紧不慢,仿佛格外沉稳。
“没事。”
“不过我们现在还没结婚,如果需要发布照片,麻烦尽量挑选背影照。”
直到互相道别后,谢与牵着人离开,女人愣愣的,还没想明白。
她什么时候说过要发照片了。
不过……
看着远去的两道身影,抱着怀揣大秘密的心理,她还是举起手机拍了张照片。
通身散漫慵懒气质的男人,微微侧头,抬手在小姑娘的脑袋上碰了碰,手臂挡住了对方的大半张脸,只露出侧脸的盈盈眉眼。
背景是巨大的摩天轮。
甜蜜又美好。
既然谢与说了没事,女人立刻将照片往聊天小群里一发。
[在京西游乐园遇到谢董了!还有他家小朋友,真的超级无敌巨宠,看看官网上的冷脸证件照,再看看这青春洋溢的情侣装!还陪女朋友坐旋转木马啊救命!!!]
恬恬扒拉着母亲的腿,开始闹着要吃旁边小吃车上的甜筒。
女人哄了哄,等到再解锁手机。
私聊已经挤满了。
[姐姐发错群了啊啊啊啊啊啊!]
[谢谢姐,现在全集团都知道谢董陪女朋友出去玩了]
[姐还有吗姐,甜死了]
[姐妹我是前台苑苑,不用担心,以我的经验,谢董会感谢你的。]
女人退出重看了一眼群名。
——谢氏集团总群。
“……?”
————
九爷:喜欢,多发,谢谢。
第89章
只属于谢与和郁惊画的表白专列。
手机一震。
谢与慢条斯理拿出来看了眼。
是总经理给他发的一张截图,还谨慎询问,是否需要删除。
点开大图加载,在看清群里新发的那条消息后,谢与唇角轻扬。
游园车往下一个地点前进,谢与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回了个“不用。”
然后点开了集团app。
空降总群,客客气气发了条消息。
陪家里的小朋友出来玩,周末打扰大家了,不好意思。
给大家发个红包。
内部系统的红包金额上限是五百。
谢与眼也不眨地在数量那一栏输入了一百。
指骨抵住唇,想了想,又轻描淡写发了一句。
不用回消息了,大家领完就去过周末吧。
某个私下小群中。
[……]
[我不懂,我真的不懂,明明不用管的消息,第一时间出来认领,表面道歉,实际狂秀,这是什么意思?]
[笑死,为什么发红包?谢董你知不知道群里发红包会有弹窗提醒的,你是不是故意想把全集团的人都吸引过来看啊!!!]
[为什么不用回消息?不懂就问,是因为怕感谢的消息太多,妨碍新进来的人看到谢董和小朋友的甜蜜了吗(可爱)]
[怎么这么爱?最后一条消息还引用的法务部姐姐错发的那条消息,生怕有人看不到,我真的哭死,这不是故意的谁信?]
[谢谢诸位福尔摩斯,我狠狠磕到了,知道前任董事长是情种,没想到他们一家都是(玫瑰花)(亲吻)]
……
手臂被轻轻碰了碰。
谢与撩起眼,“怎么了?”
他顺着郁惊画的视线看去。
郁惊画不知道谢与刚刚干了什么招摇的事,还往他身边挪了挪,靠近小声问道,“那个……是不是蔺先生啊?”
不远处的一处树荫下。
蔺殷神色冷隽,银边细框镜后的眼眸浸在树下闪烁的光斑中,投下的阴影勾勒冷冽轮廓。
而他对面正站着个女人,穿着一身天青色古典长裙,乌发挽起,用一根青碧玉簪固定。
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蔺殷冷笑一声,他还挂着岌岌可危的温文尔雅表皮,抬手取下了架在鼻梁上的眼镜。
眼镜刚放进口袋,他蓦地上前几步,掐住女人的腰,将人抵在树上就吻了下去。
“!”
郁惊画瞪圆了眼。
磕磕绊绊出声,“那、那是……”
游园车转过一个拐角,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之中。
郁惊画坐直身体,浅色圆眼满是震惊和好奇。
“那个女生,好像是很有名的竖琴演奏家。”
“原来是蔺先生的女朋友吗?”
谢与淡淡垂眼,漫不经心道,“前女友。”
郁惊画:“?”
更好奇了。
她眼巴巴看着谢与,小声问道,“再多一些的消息,能说吗?”
满足一下猫猫旺盛的好奇心。
谢与想了想,语气平淡,“当年国际高中的学生基本都知道。”
“钟寄绵是青市山区出来的,当年青市突发泥石流,除了外出上学的钟寄绵,他们一家都遇难了。”
“钟寄绵还没成年,但成绩很好,上了电视台采访……蔺家就是这个时候注意到她,开始资助的。”
在中考结束后,钟寄绵被接到了蔺家,由蔺家老太太抚养。倔强清冷的少女,第一次遇见了温润优雅的贵公子,她心里充满了感激,喊他哥哥。
谢与不清楚内情,他少年时桀骜不驯,向来不屑于这种情情爱爱的事,只大略从蔺殷的状态里探知了一些情况。
高考结束,进入大学,感情变质。
然后就是分手。
钟寄绵去了离京都最远的地方,进入了当地的演奏团,以竖琴演奏家的身份各地巡演——但从没踏足过京都。
他们刚分手那年,谢与回国,被蔺殷叫出去喝酒。
蔺殷一直在面无表情的喝,到最后,直接拎着瓶子对嘴灌。
还是谢与心烦,直接将酒瓶抢走。
他就萎靡地坐在地上,手臂搭在屈起的膝盖上,仰头靠着沙发。
眼眶灼红,一字一句吐露着漠然狠话。
“等她回来,我一定要把她锁在床上,让她永远不能从我身边离开,再也不能看别人。”
“……她能逃哪儿去,是被我带着长大的宝贝,还想躲进别人的怀抱吗?”
“她真绝情啊,明明只要做一个听话的玩偶就够了,偏偏一直想逃开……”
只是话放得再狠。
眼眶始终是红的。
甚至到闭眼昏睡时,还是很轻地念着钟寄绵的名字。
“……绵绵,别走……求你……”
谢与那时候居高临下地看着,得出了一个结论。
——分明就是被大雨淋湿的小狗,偏要装成凶猛的狮子,好像这样,就不会被伤害。
“不过,今年年初的时候,蔺家那位老太太喜丧去世了。”谢与慢条斯理说道,“或许,这就是钟寄绵回来的原因吧。”
-
中午是在游乐园内的餐厅吃的饭。
下午又玩了几个项目,在剧院看了一场演出。
出剧院时,外面的天色已经隐约昏暗了下来。
郁惊画看了眼时间。
烟花秀在晚上七点半开始。
现在是七点二十分。
所以——
在口袋里辗转跟了她一天的戒指,已经染上了体温。
郁惊画浅浅呼出一口气,望向谢与。
那双浅茶色的漂亮眼睛,倒映着树上闪烁的小灯,像是打碎了一汪星河。
“谢先生,我们现在去最后一个项目吧。”
谢与若有所觉。
喉结轻滚。
他点头,声音微哑,“好。”
摩天轮就在剧院旁边,此时已经亮了灯,绮丽又梦幻,缓慢转动着,将无数情侣送往最接近天幕的地方。
即便知道它俗气又老套。
但踏入那小小的轿厢,面对面坐着时。
郁惊画还是紧张地蜷紧了手。
她望着窗外逐渐升高的风景,心不在焉,反复斟酌着自已提前想好的语句,完全没发现。
这一趟转轮。
只放他们两个进了门。
——这是一趟,只属于谢与和郁惊画的,表白专列。
第90章
我喜欢你。很喜欢。
郁惊画将那两枚对戒握在了手心。
她看着窗外,视野在一点点升高,越过高耸树梢,往下望去时,已经能看到等在游乐园巨大城堡前的人群。
他们在等一场烟花秀。
而她也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