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惊画往车窗外看去,入目是一座偏古典中式的建筑,占地极广,连门前飞檐都做得格外肆意。
“这是哪儿?”
谢与轻笑,拉开车门下了车,身影颀长,伸出了邀请的手,“山庄。”
在郁惊画将手搭上来后。
他淡声解释,“还没投入使用的一处温泉山庄。”
尽管还没开始使用,但装饰古典的山庄内已经有了不少在工作的人,穿着统一的制服,见到他们走进来,纷纷低头喊家主、夫人。
郁惊画有些好奇,眼神四下落着。
谢与倒是目的明确,带着人往深处走。
穿过冬日绿意盎然的暖房,木板连廊的尽头,是一处庭院。
谢与推开门,逐渐昏暗的天色中,庭院内的小盏景观灯早已亮起,在薄黑环境下晕开柔和的暖光。
郁惊画踩着石板往里走去,踏上了竹木内室,好奇问道,“来泡温泉吗?但好像没带衣服。”
总不能。
脱光了泡吧。
谢与侧头睨过来一眼,像是看出她有些不自在的表情,笑声低磁。
“明天还要赶回去,太匆忙了。等过年放假,我们再来住几天,想泡就泡。”
不泡的话。
来这儿是……?
正想着,谢与已经推开了通往内部庭院的门。
第一眼看到的是石砌温泉池,池水泛着半透明的乳白色,在周围一圈的灯光下,蒸腾着袅袅白雾。
恍若仙境。
郁惊画目光往旁边一转,这下是彻底愣住了。
旁边是个半露天的庭院,石子碎路旁端正放着一张圆桌,此时上面已经摆好了白瓷花瓶和嫣红的玫瑰。
烛台跳动盈盈亮光。
谢与眉眼舒展,抬手轻轻推了推郁惊画的肩膀。
“宝宝,去坐吧。”
郁惊画眼睫轻颤,有些讶异和雀跃。
“烛光晚餐吗?”她笑意明快又甜,脚步轻盈地往圆桌边走去,“我其实只在电视上看到过。”
虽然看着有些俗套。
但就像她当初拉着人上的摩天轮一样,只要知道和自已一起的人是谁,满心只有甜,哪儿会觉得俗气呢。
郁惊画拉开椅子坐下。
谢与不紧不慢跟在她身后。
他垂敛眼睫,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
郁惊画看了眼面前空荡荡的白瓷餐碟,好奇回头看谢与,“是还要叫人上菜吗?”
谢与将手搭在她的椅背上,眉眼漾开浅浅的温柔笑意。
他歪了歪头,向旁边示意。
“宝宝,先看那边。”
郁惊画顺着他的示意看过去。
那是角落的深绿色灌木丛,在氛围灯的烘托下,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芒。
——光芒?
郁惊画微微一怔。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眼睛能接收到的亮光,便只有这处庭院的各处氛围灯。
而在浅浅的暖色光晕之下。
还有一些更细碎的、幽绿色的光点往外四散。
从四面八方,闪烁在视网膜中,似是一场人为的小型流星雨。
伴着蝴蝶扇动翅膀的细微动静,细碎光亮在庭院中四处晃荡,又往上义无反顾地坠入墨黑天幕。
在静谧庭院和玫瑰的香气中。
郁惊画感受自已的耳朵被温热指尖轻碰了碰。
男人嗓音低哑。
专注又虔诚。
“宝宝,这是我给你的流星雨。”
“生日快乐。”
尾音落下,腕表上的时间咔嚓归到整数。
“砰——”
深色天幕之下,瞬间绽开了绚烂的大朵烟花,点燃了整片夜色。
这是谢与为郁惊画准备的。
天上地下,两场“流星雨”。
第155章
从今往后,我完全属于你。
吱一声,椅子被推开一段弧度。
在天幕绚烂灿烂的烟花之下,在满目盈盈的萤火虫与蝴蝶簇拥下。
郁惊画起身,张开手臂扑进了谢与怀中。
浅色眼瞳倒映着璀璨光芒,又好像单纯的只倒影着一个他。
“谢与。”
她说,“我很喜欢,真的——超级喜欢。”
玫瑰暗香浮动,他们交换了一个缠绵又亲密的吻。
烟花还在轰轰烈烈的在天空上炸响,扑簌簌抖落亮闪闪的长尾,迷迷糊糊的萤火虫绕着桌边飞舞。
郁惊画被谢与推着,重新坐回椅子上。
男人喉结上下滚动,长睫撩起,压着一点儿微不可察的紧张,将两份雪白的文件摆放到了那瓷碟之上。
嗓音低沉,“宝宝,这是生日礼物。”
借着庭院明亮暖光,郁惊画看清了雪白纸张上漆黑的大字。
协议正文其实没用多少张纸,反而是后面陈列谢与名下拥有财产的附件,厚厚一沓。
“这两份文件已经由集团法务部的律师仔细审查过,画画也可以拿着找人看看。”谢与声音低缓,不疾不徐说着在任何人听来都显得惊世骇俗的话。
“没有问题的话,挑个工作日,我们就去公证。”
郁惊画压在纸上的指尖有些发麻。
薄薄纸张,却书写着世家家主的所有财产归属,甚至在协议上还有一条——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谢与所获得一切收益财产也悉数归于妻子郁惊画名下所有。
从小到大,郁惊画听到的都是清清楚楚陈列、生怕自已吃亏了一丝一毫的婚前协议。
哪儿见过这样,将自已拥有的一切悉数奉上,一旦她存了什么坏心,便会顷刻间一无所有的。
“你,”郁惊画开口时,才发现自已嗓音带了点很轻的哽咽,顿了顿,才继续问道,“你不怕我卷款潜逃,让你一无所有?”
谢与只是笑。
他看着郁惊画,低声问道,“你舍得吗?”
郁惊画再次强调,“签了协议,再过了公证,就真的不能耍赖了。”
小姑娘垂眼,用指腹压在白底黑字的“妻子”二字上,小声咕哝,“过了公证,你想后悔都没机会了,等你哪天惹我不高兴了,我带着你全副身家跑走,你找不到我还要继续给我赚钱……”
“就算你是谢家家主也没用。”
毕竟,过了公证就是国家法律在保护了,而因为今止越,郁惊画最不缺的就是国家保护。
谢与神色如常,不仅没考虑,反而将一支笔递到郁惊画面前。
“我相信画画,不会让我一无所有。”
“画画会吗?”
直视着谢与温柔眼神,郁惊画抿了抿唇,小声道,“我当然不会。”
谢与轻笑,“那不就行了吗?”
谢与的态度已经如此诚恳坚定,郁惊画也不再犹豫。
她拔开笔帽。
手掌压在白纸上,一笔一划,认真写下了自已的名字。
两份文件。
两个名字。
烟花的绚丽色彩还在眼角余光中炸开,漂亮的碎光漾过纸张,画字的最后一笔勾起,昭示协议落定。
郁惊画签名的时候还怕自已手抖。
好在,稳住了。
她凝眸注视着并排落在洁白纸张上的两个名字,摩挲着协议纸张半晌,才深吸一口气,将两份协议递给了谢与。
签名的地方在纸张下方,郁惊画又是拉到桌边写的,隐约感觉手感不对好像硌到了什么,也只以为是桌上的装饰。
直到这会儿,两份文件被掀开,递给谢与。
郁惊画才发现,一枚戒指静静躺在瓷盘中央。
刚刚还没有。
应该是跟着文件一起,被谢与放过来的。
“这是……”郁惊画有些茫然。
她拿起那枚戒指,和如今自已佩戴着的精致粉钻银戒截然相反,这枚戒指充满了庄严古朴气息,镶嵌着通透火红的鸽血红宝石,戒托是沉金色的,一看就是古董级别的藏品。
“谢家的主母戒。”
谢与收起那两份协议,轻描淡写。
“从今往后,这枚戒指和我一样,都完全属于你了。”
……
戒指很华贵,郁惊画拿着却感觉有些烫手。
传承百年的主母戒,价值不菲,拿到博物馆都是能进展柜的那种。
鸽血红宝石实在沉甸甸,巨大一块,周围又镶嵌着金子与钻石,戴在指根,张扬跋扈地昭示着存在感。
——一看就很贵。
郁惊画戴了下就摘下来,让谢与收好,“放在外面,多不安全啊!”
谢与慢悠悠收好。
他发了消息,外面等候的人这才推门进来,将菜肴端上桌,还有个巴掌大的奶油蛋糕。
和摆盘精致的菜肴不同。
这块蛋糕长得有些歪,抹面略微粗糙了些,最上方的彩色糖粉也撒得没那么均匀。
郁惊画盯着那块蛋糕几秒。
看向谢与,“……你做的?”
谢与正低眸解开腕骨处的纽扣,闻言,长睫撩起,黑眸漾着惊讶笑意。
“这么明显?”
郁惊画眼睛亮亮的,唇边扬起的弧度很甜,带了点小小的得意。
“你给我做过甜点呀,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主要是——
这块蛋糕长得略微粗糙了一点,和旁边过于精巧、费尽心思摆盘出来的菜肴,明显就不是一个层次。
不过,这就不用说了。
没看甜甜话音一落,谢与面上神色明显柔软,连薄唇都勾起矜持浅笑,“嗯,果然还是宝宝了解我。”
郁惊画忍着笑,连连点头。
不过,“你什么时候做的,今天我们一直在一起啊。”
谢与将衬衫袖口挽起一截,露出冷白凸起的腕骨,在温泉热意氤氲的餐桌旁,他平静道,“下午你睡着的时候。”
“在郁家的厨房里做的。”
郁惊画:“!”
“所以,你没醉。”
谢与不置可否,低笑道,“宝宝觉得,那么几瓶红酒就能灌醉我了吗?”
他的手腕抵在桌沿,手背脉络浮动,修长指间压着黑金筷,慢条斯理给郁惊画夹了菜。
又轻声笑了笑。
“我说了不会骗你的,所以,我也没说自已醉了。”
他只说,“好像有些醉了”。
又说,“没醉,只是想和老婆睡午觉”。
嘴里说的都是实话。
但眼神和语调,却又勾着人往他想要的方面想。
郁惊画眨眨眼,想,谢与这人,是不会骗她,但小心思多着呢!
第156章
抹哪儿,舔哪儿的那种。
晚餐的菜很好吃。
但郁惊画后来的记忆,只剩下那个巴掌大的小蛋糕。
蛋糕胚很软,谢与第一次做蛋糕就交出了一份还不错的答卷。
就是奶油有些过于甜了。
最后剩了点奶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