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正腔圆,满是诚恳。
“我是傻逼!”
等王峡收到消息急匆匆赶来。
倒下的桌子已经被扶正,女生坐在座位上,不知道是不是觉得丢脸,将脸埋在臂弯中,一声不吭,假装自已不存在。
班上静悄悄的。
只有无数好奇八卦的视线,在谢与身上反复打转。
那男生可是世家的!
还要恭恭敬敬喊借读生一声九哥。
难道这也是个世家子弟?
王峡还在和同为高中部老师的老婆饭后散步,正进行到操场走走、小手拉拉的步骤,被突然砸下一个学生在班上打架的消息,几乎魂飞魄散,一路跑回教室。
胸膛还在剧烈起伏。
他目光在班上转了一圈,点了自已最信任的班长,“季落冬,你来说,怎么回事?”
季落冬眨了眨眼,无辜道,“我不知道啊,我去打水了,回来就看到桌子倒在地上。”
王峡狐疑,又点了学习委员。
学习委员站起身,犹豫了下,“我在做题,听到动静的时候,就看到桌子倒了,三班那个男生站在桌子旁边,不知道是不是他推倒的。”
王峡:“……”
他将目光投向班级后头坐姿散漫的谢与。
眼眸微眯,“谢与,你说说,怎么回事?”
他收到的消息,可是说谢与踹翻了课桌。
谢与神色懒倦,刚站起身,还没说话。
前方就啪叽站起来一个软绵绵的小姑娘。
高中部的黑白校服套在纤薄肩背上,撑出空落落的宽松,乌黑长发扎了个丸子头,有些炸毛。
背对着他,看不见脸上的表情,只能听到声音清甜又温软。
“王老师,是三班的那个人先撞掉了我的本子,谢与…谢与只是帮我叫住了人,让他把本子给我捡起来。”
她话语略微磕绊。
谢与都能想象出,那张软白清媚小脸上,会有的心虚却坚定表情。
垂落在身侧的指尖蜷起。
怎么这么可爱?
谢与勾了勾唇,无声轻笑,又撩起长睫,对上王峡盯人的视线。
慢悠悠接了话。
“是啊,王老师,那位同学知道自已撞掉了喻婳同学的草稿本,心急如焚,很慌张地要帮她捡起,结果没想到,一不小心把前面的课桌给撞翻了。”
青年散漫挑眉,带着股漫不经心的桀骜。
“不信的话,老师你去问问三班那人,是不是我说的这样。”
王峡:“……”
别以为他不知道。
那人是谢家旁支。
说什么,还不都听他谢与一张嘴?
王峡很烦,怒从心起,只能怒了一下。
到底没造成什么大的影响,面对同学间的小摩擦和冲突,他向来秉承着偷偷关注、尽量不干涉的原则。
这会儿就瞪了谢与一眼。
然后干巴巴笑道,“行,你们平时打打闹闹也要注意身边环境,别推了撞了,马上高考了,要是伤到手或是腿,都不方便。”
进行完一通安全教育,王峡才离开。
有了刚刚那下动静,虽然午休时间到了,但没多少人有睡意,都在悄悄说着话。
喻婳看着桌上的草稿本。
正在出神,手臂被推了推,季落冬递了张纸条过来。
喻婳垂眼想了想。
落笔时,字迹秀气。
而且。
她好像想起来,自已是在哪儿听过这个名字了。
在明水公馆。
他们说。
谢家主的弟弟,排行九,同辈里都喊一声九哥。
他们还说。
谢家主的弟弟早早跳级完成了博土学业,回国后就在集团上班。
不过这么多年了身边没什么动静,谢家那位沈教授都忧心忡忡,给他找了不少适龄的单身女性。
最后,他们说——
谢家主的弟弟,叫谢与。
第185章
「IF线」谢叔叔
桌面上还落着谢与刚刚放下的软糖。
半透明的磨砂包装,透着里面圆滚滚的糖块颜色。
喻婳挑了颗浅粉色的拆开,放入口中。
是草莓味的。
软糖很甜,表层撒着细细的糖粉,舌尖撩过,甜意清晰分明。
季落冬听到塑料纸的细微动静,扫过来一眼,看到攥在少女细白指尖的软糖,随口问道,“买糖了?什么口味的,分我一颗。”
喻婳垂落长睫,指尖在几颗软糖上晃了晃,挑出一枚浅绿色的,推到另外半边桌子上。
小声道,“不是我买的。”
季落冬眼皮跳了跳,转头看向她乖乖软软的宝贝妹妹。
然后,看到了对方弯起眼睛的漂亮笑容。
“是谢与给的。”
“……”
怎么说,有种不怀好意的大灰狼撑起麻布口袋,结果白白软软的小笨蛋半点儿不挣扎、直接一头扎进去的错觉。
-
即便是压力最大的高三,仍旧维持着晚饭前半小时的自由活动课。
可以留在班级里写作业。
也可以去跑跑跳跳,活动开坐了一天有些僵硬的身体。
季落冬如往常一样邀请了喻婳,“去打羽毛球?”
小姑娘却摇了摇头,“我有点事哦,姐姐先去吧。”
季落冬:怀疑.jpg
季落冬:“你说的事,和借读生有没有关系?”
喻婳眨了眨眼,眼神微微飘忽。
“哼。”季落冬拿起羽毛球拍,心中不是滋味,总觉得自从这个借读生来了之后,她的宝贝妹妹被吸引走了好多注意力。
不过。
“我在咱们之前的球场位置,你就算出去了,也靠着那边走,有事喊我,我听得见。”季落冬揪了把小姑娘头顶的丸子头,认真道,“知道没有?”
喻婳笑弯了眼,乖乖点头,拖长了音调。
撒娇道,“好,知道姐姐最关心我了。”
季落冬别扭轻哼,带着羽毛球拍出去时,还瞪了眼懒洋洋坐在后面的谢与。
谢与扬眉,对她的视线不以为意。
他个子高,批量定制的桌子在他面前显得小了些,也就是被王峡安排在了最后一排,还能往后挪开一点儿位置,长腿才不至于委委屈屈蜷在桌子下。
听着铃声打响,谢与撩起长睫,看了看空荡大半的教室,又转回视线,盯着面前的少女。
不下去?
谢与琢磨了下,随手将空白一片的教辅试卷合起,正打算起身。
就见着,喻婳拿着本线圈本站起身,本子有些大,压在臂弯间,上方的线圈都能抵住锁骨。
她轻轻浅浅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脚步轻巧,出了教室。
喻婳一路走到了操场边的观众席上,挑了个中间的位置坐下。
翻开线圈本,握住准备好的铅笔,在雪白纸张上摩挲出沙沙的声响。
过了几分钟,一道穿着黑白校服的身影靠近。
他是径直穿过整个操场过来的,袖子挽起点儿,露出冷白瘦削的腕骨。
神态散漫,冷冽五官和眉眼间的恣肆撞开一种极为勾人的矛盾感。
一路走来,吸引了不知道多少视线。
偏他目不斜视,长腿一迈就跨过几个台阶,修长如玉的指间勾着瓶浅绿色的薄荷牛奶,玻璃瓶壁沁出薄薄的水雾,有些沾染上指腹。
谢与目光一掠,在喻婳下方两个台阶处停下。
他倾身,将那瓶薄荷牛奶放到喻婳身旁。
然后低下头,乌黑短发扫过眉眼,找了个还算干净的位置随意坐下了。
小姑娘眼睫轻颤,落笔的动作一顿。
也有不少人坐在观众席上,不过离得远,最多就是好奇地看一眼,目光很快又转回自已手中的单词本上。
加上操场热热闹闹。
所以,只要不扯着嗓子喊,正常音量说话,旁人是听不到的。
铅笔在纸上轻扫,小姑娘声音清甜,“谢与。”
谢与摩挲指骨的动作一顿,侧身,抬眸往上方看。
对上了一双从线圈本上方露出的圆溜溜眼睛,浅色眼瞳盈盈潋滟,眼尾轻落,加上浓密长睫,看谁都带着股乖劲儿。
他喉结轻滚,声音微哑,“怎么了?”
喻婳抿了抿唇,先小声道了谢,“谢谢你给的糖和牛奶,也谢谢你中午帮我。”
谢与轻笑,姿态很放松,“就嘴上道谢?”
喻婳眼睛愈圆了,惊讶道,“你想要怎么谢?”
她模样乖,语气又认真,好似只要他说一句,就会乖乖照办。
谢与心里痒痒的。
虽然他性子傲脾气臭,但毕竟长了副好皮囊,读书时也是收情书、被告白的对象,不过无一例外,都被小少爷冷着脸不耐烦的丢了回去。
别人说,我喜欢你。
小少爷漫不经心勾着笑,散漫道,“我也挺喜欢我自已的。”
或者,“你说说,喜欢我什么?”
等对方数出几个优点,小少爷转着打火机,轻笑道,“是,我也觉得我优秀。”
长大后,傲气性子收敛了些,但仍是那个不给人好脸色的臭脾气。
偏偏。
从看到这个乖乖软软的小姑娘开始,谢与就总想靠近些。
让她看着自已。
听她软绵绵喊自已的名字。
看到她,那身桀骜不驯的硬骨头好像都被人温温柔柔地揉了一遍,不受控制地软了下去。
搭在腿上的手指轻敲了敲腿,谢与眼尾勾着股撩人的劲儿,低声道,“要不,喊声好听的给我听听?”
“……”
喻婳眼睫轻颤,唇瓣微抿。
连手上的动作也停下了几秒。
她仍是那是好脾气的温软模样,声音软软的。
“你想听什么好听的?”
真挺乖。
谢与扬眉,眼中沁出笑意,还没来得及琢磨叫什么最好听。
就见线圈本下移。
露出小姑娘那张精致小脸,圆眼微微垂敛,认真注视着他。
嫣红唇瓣轻轻开合。
“按道理,我该是和谢渡一辈的。”
“所以,要喊你一声谢九叔吗?”
她顿了顿,垂敛的眼中很快滑过一点儿狡黠。
甜甜叫了声,“谢叔叔。”
“……”
像是一只看着格外无害的猫,连伸爪子都不会,叫声亦是嗲嗲的,在饲主放松警惕时,又甩着尾巴踩到饲主脸上,得意洋洋地喵喵叫着,昭告自已的聪明。
远处有个篮球越过防护网,咚一声重重落地。
谢与眼眸漆黑,沉默了几秒,蓦地扭头轻笑出声。
他笑起来也很好看,不是那种讽刺冷笑,也不是漫不经心勾一勾唇的敷衍。
眼眸轻眯,薄唇扬起,喉间滚出低哑悦耳的笑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