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磁散漫的声音便从出音孔中流淌而出,带着淡淡的笑意,勾缠在耳畔。
“我读哲学只是因为喜欢,不代表我其他科目学得不好。”
短暂的沉默后。
青年短促轻笑,嗓音压低。
“我喜欢的,都会努力得到。”
“……婳婳。”
嘟一声,语音播放完。
我喜欢的。
婳婳。
会努力得到的。
婳婳。
喻婳坐在桌前,慢吞吞红了脸。
-
看着对话框上方反复跳出的正在输入中,聊天界面却还是干干净净,最后一条消息是自已刚发出去的语音。
仿佛能看到小姑娘红着耳廓对着手机反反复复纠结的模样。
想想就可爱。
谢与喉间滚出一声恣肆轻笑,随手将手机放在桌上。
撩起眼时,恰好对上谢渡直勾勾看来的眼神。
男生坐在桌边,连脸上的五官都在述说着震惊。
“小叔叔,他们说的是真的啊?你真有对象了?”谢渡热情洋溢,“哪儿人啊,叫什么,什么时候带回家见见?”
迎着他眼巴巴的视线。
谢与靠在椅背,坐姿懒散,随意将桌上的书翻开。
“叫你来,不是让你打听八卦的。”
谢渡不死心,试图继续追问,“小叔叔,你就说一下吧,我真的很好奇……”
他小叔叔这人,性子又独又傲,他奶奶念叨了好几年都没见人谈一次恋爱。
谢渡还偷听到,奶奶和他爸悄悄说,要找个机会推心置腹的表达一下,他们很开明,不介意谢与找女的还是男的。
他升学宴上,奶奶还约了人在宴会厅里呢。
怎么才过去两天。
就有对象了?
什么速度啊!
谢与没理他,慢悠悠转着指间的笔,点了点桌上摊开的书。
“过来,看看这道题,你们高中是用什么方法解的?”
谢渡走过去看了眼。
“高中数学题?小叔叔,你忘了我是竞赛生啊。”他眨巴眨巴眼,无辜道,“这半年我天天泡在生物竞赛题库里,你问我这个,我也不知道我的解法是高中知识还是大学的。”
谢与轻啧了声,拧眉看着那道题。
他也是同样的困扰。
这么想着,谢与拿起手机,给他哥发了条消息。
“哥,你给我找个专门辅导高中数学的老师。”
他听听老师的解题思路,就知道该拿什么方法给小姑娘讲题了。
谢渡茫然,“小叔叔,你为什么突然开始看起高中题了?”
谢与懒散勾唇。
轻描淡写道,“哦,你小婶婶快高考了。”
谢渡:“?”
谢渡:“???”
男生哆哆嗦嗦的抬手,不敢置信道,“小叔叔,你、你好禽兽啊!!!”
刚收到谢与消息、推开书房门的谢降:“……什么禽兽?”
谢与漫不经心起身,淡然道,“说我呢。”
他拍了拍谢渡的肩膀,平铺直叙,“你球鞋没了。”
又往门口走去,“找老师开视频就行,我听听解题思路,了解一下高中阶段的考察知识点。”
等他从容走远。
谢降拧眉,看向自家傻儿子,“你小叔叔什么意思?”
谢渡还在哀叹自已的球鞋,瞅了瞅他爸,计上心头。
“我可以告诉你,但你要给我买那双球鞋。”
谢降和善微笑,“你说。”
谢渡蹭了过去,小小声开口,“爸,小叔叔他看上了一个马上高考的女生……”
谢降转身就走。
“谢与!你过来给我解释一下——”
“高考!那是高考!你别影响人家考试!!”
青年的声音远远传来,带着轻嗤。
“影响什么,我这不是在请教老师吗?”
他说。
“别喊那么大声,我喜欢她,知道分寸。”
-
谢与是真的知道分寸。
再什么样,他不会影响小姑娘的高考。
他只是散漫套着黑白校服,长腿懒倦伸展,冷白指间握着笔,在平整的草稿纸上落下一连串凌厉漂亮的字迹。
“……我讲明白了吗?”
喻婳眨了眨眼,用力点头。
小声感叹,“你好厉害啊。”
都毕业这么多年了,讲起高中阶段的数学题,竟然还这么驾轻就熟。
而且格外耐心,一点点细细掰开给她讲着。
看着转身靠在自已课桌前的小姑娘,抬起的圆溜溜眼睛中全是赞扬。
谢与轻咳一声,从容道,“我讲明白了就好,有什么不懂的,就来问我。”
反正。
他会回去抓住那个金牌辅导老师好好学习的。
从后门进来的季落冬:“……你不是落榜七年了吗?”
这题解的这么简洁利落。
怎么可能会落榜。
喻婳仓促抬眼,下意识看了眼谢与,尽管问的不是她,却还是带出了一点儿心虚。
被问的当事人倒是姿态悠懒。
不疾不徐道,“哦,我偏科。”
“数学挺好的,不过看不懂外文字母。”
说着,谢与慢条斯理拿出了今天上午的随堂测试卷。
“这不是只有十分吗。”
雪白试卷上,写得满满当当,字迹凌厉,偏偏,全是红叉。
最上方,用红笔划拉了个鲜艳的“10”。
落笔微重,足以见得英语老师当时的无语。
季落冬:“……?”真有人这么偏科?
喻婳看了眼。
避开了所有正确选项,谢与他,还挺努力挺敬业的,非常尊重自已在外的人设。
说是落榜七年。
就真只考十分。
第188章
「IF线」追求你
出考场那天,是个很明媚的天气。
喻婳微微眯眼,看了看湛蓝天幕上的大朵白云,耳旁还有同学们欢呼雀跃的呐喊。
高考结束。
终于解放了。
他们即将迎来一个最轻松最没有负担的暑假。
喻婳垂眼笑了笑,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季落冬从后赶上来,手里晃着准考证,笑眯眯道,“走,咱们回去了。”
“……你知道我写英语卷子的时候,脑子里在想什么吗?”
喻婳被季落冬推着肩走,听到她的话,极为配合的问道,“什么?”
季落冬摇摇头,“我想到了谢与的那几张写满了但还是只能考十几分的试卷。”
“范老师站在讲台上,看着他在十分到十五分反反复复的试卷,好像都已经放弃了。”
季落冬没想明白。
就算在答题卡上踩一脚都至少能压中二十分的选择分值吧。
但谢与他怎么就全答了、但只有十几分的呢?
谢与。
喻婳有些失神。
又听季落冬随口道,“不知道他回哪所学校考试了,这次应该能考上了吧。”
小姑娘蜷起指尖,犹豫着开口,“其实……”
“婳婳!”
前方传来了喊她的声音,喻婳闻声抬头,在班级门口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皖之哥,欢欢姐!”
她眼眸微亮,加快了脚步,“你们怎么来了?”
郁皖之笑嘻嘻的,“今天可是你解放的日子,我们肯定得来啊!书是不是很多,我帮你收拾好搬出去。”
江欢站在一旁,她烫了卷发,松散搭在肩上,是极为明艳的漂亮。
路过不少男生都在看她。
她伸手捏了捏小姑娘的脸,又笑吟吟看向季落冬,“我订好了餐厅,等会儿婳婳和落冬一起过去吧。”
郁皖之笑道,“我已经和你们家里说过了,今天带你们吃顿好的!”
喻婳弯眸笑得很甜,点头应好。
郁皖之是她干妈的儿子,因为有了这个渊源,当初上学时,本着有人照顾会好些的原则,喻婳才就读了郁皖之在的京南附小。
又在升学到京南附中,某天去高中部找郁皖之的时候,遇到了江欢。
说来也巧,两人一见如故,特别投缘,很快就成了再要好不过的朋友。
高考结束,校门也开始登记放家长入内,班级里挤满了帮忙收拾的家长们。
郁皖之作势撸了下并不存在的袖子,开始帮着收拾起喻婳堆在桌上和桌肚内的书,尽数扔进带滚轮的收纳箱里,收拾完一起搬到车上。
喻婳自已也在整理着桌面的小东西。
一支黑金色的钢笔。
一张折叠成五角星的便签纸。
一个浅色带猫猫装饰的发圈。
小姑娘收拾的动作顿了顿,下意识转眸看了眼身后空荡荡的课桌。
谢与虽然走了,但桌子还留着。
在最后这两个月里,她经常会转身趴到后面这张课桌上,听青年不疾不徐的低磁语调,看着那支钢笔流淌出墨水,形成纸上的一串串公式。
在她终于攻克了其中一个难点、第一次做对了那个类型的题目时,青年就会低低笑着,指尖一动,用便签纸折一枚五角星给她。
大部分当天就被她带回家,放在书桌上的玻璃瓶里了。
只剩谢与走那一天,折的这个,静静陪伴她度过了最后一个星期。
……发圈也是。
那天她扎头发的皮筋突然断开,乌黑长发落了下来。
正当她用手指收拢了头发,想找其他女生借一根发圈时,青年懒散踩着课桌下的横杠,长腿屈折,往前靠近了喊她,“婳婳。”
然后,递了个皮筋给她。
喻婳当时有些茫然,“你哪儿来的?”
谢与扬了扬唇,散漫道,“昨天出校门的时候,听到旁边的一对小情侣说,要带根小皮筋在手腕上,证明自已有主了。我就去门口的精品店买了一根,没想到,还没等戴上,就派上了用场。”
后来,谢与又买了根发圈。
松松戴在腕骨上。
似是荆棘肆无忌惮生长。
在冷白腕骨肌肤上,又在人的心上。
“……”
“婳婳,这个你要吗?”
喻婳被喊回神,匆匆看了眼,那是她写满了的草稿本。
中间很大篇幅,都有另一个人的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