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江欢的话,他眼中沁出笑意。
低声问道,“那姐姐想再打一个吗?”
江欢有些讶异。
“怎么打?微信吗?”
靳司珩只是笑,“姐姐等会儿就知道了。”
他往后退出了房间,同时将门关上。
锁扣轻响。
江欢拉开椅子坐在了桌前。
等了一分钟。
放在口袋中的手机蓦地响起了一阵柔和铃声。
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隔了这么多年,她还是一下就听出来了,这是white的视频邀请提示铃。
江欢将手机拿出来,看着屏幕上跳出的邀请界面,一时间脑袋都有些空白。
顿了顿,才点向那个接听按钮。
画面一闪。
手机屏幕中,清晰展现出她如今的环境,和对面站在走廊靠着栏杆的靳司珩。
她坐在了曾经靳司珩的位置。
“……你什么时候在我手机里安装了white?”江欢下意识问道。
手机屏幕中,男人弯眸轻笑。
“在姐姐休息的时候。”
“white在当年关停时,就被我买了下来——前段时间,我已经彻底更新了它的深层代码,只要我想,可以重新上市。”
顿了顿,靳司珩眼瞳微深。
“在那几年里,我没删除white,姐姐也没有。”
“姐姐,将它换个名字,重新上市,怎么样?”
江欢心中一动,“你想叫什么?”
“f-m-n。”靳司珩吐出早已想好的字母。
江欢唇瓣微动,无声重复了一遍。
“好像不太好记。”
也不够朗朗上口。
“不用好记,这是只有我们知晓的密语。”
靳司珩懒散轻笑,一字一句,说得无比认真。
“勿忘我的花草英文名叫forgot-me-not,所以,新软件就叫fmn。”
它是永恒的回忆、永恒的爱。
在温馨的宁静氛围中,靳司珩喉结轻滚,倏而又低低出声。
“姐姐,你看一眼桌下左边的第一个抽屉。”
江欢挑眉,眼眸若水盈盈,“还准备了礼物给我?”
她依言拉开了那个抽屉,在滑轨的轻微动静声中,一个深蓝色的小盒子微微晃荡,展露在眼前。
架在桌面的手机中,传来了男人清润嗓音。
因为紧张,喉音甚至带着一点滞涩。
“姐姐。”
“你愿意嫁给我吗?”
江欢凝眸看着那个巴掌大的方盒子,感觉自已想了很多,无数相处的场景从眼前划过,又好似什么都没想。
她没急着回答。
而是将那盒子拿了出来,轻轻打开。
静静躺在深蓝绒布之中的,是一枚雕刻精致的戒指。
和靳司珩佩戴的那枚有些像。
区别在于,靳司珩那枚戒指,勿忘我的深蓝光华内敛,紧贴指根肌肤。
而江欢面前的这一枚,内圈光滑,外圈嵌满了一整圈的深蓝钻,往上的表层是雕刻了一整圈镂空勿忘我的金色纹路。
“这是我在收到姐姐给的戒指时,找人定制的。”
靳司珩已经推开门走了进来,他站在江欢身后,长睫垂敛,漆黑眼瞳漾开紧张。
“……因为我做错了事,所以,这枚戒指没送出去,就搁置了。”
“这段时间,我让人重塑了一遍。”
他浅浅吸了口气。
虎牙抵在柔软的唇内侧,压出一点刺痛,低声问道,“姐姐,你愿不愿意,让我为你带上它。”
江欢的指尖轻触坚硬的勿忘我花纹。
听完靳司珩的问话,她蓦地弯了弯眼。
没让人紧张太久。
她说,“好。”
蓝金色的戒指,在男人微颤的指尖受力,压入纤细指根。
十指交扣。
戒指相映成辉。
彼时青涩傲气的少年少女。
终于在划开一个曲折弧线后,重新相交。
期限:一辈子。
第213章
「棉花」蔺殷x钟寄绵
秋雨带着几分萧瑟,滴滴答答顺着屋檐而落。
有一阵沁凉的风从半开的窗户中倾袭入室,还带着湿漉水汽,席卷过裙摆下的细瘦脚踝。
坐在椅子上的少女,微微缩了缩腿。
像是想要将自已藏起来,却无处可躲。
最后只能沉默着,抱紧了自已怀中的那个粉色书包。
她静静垂着眼,看着棉白裙摆上的淡淡水痕,在听到外面断断续续的说话声时,更是打了个寒颤。
“……就是她,很可怜的一个小女孩,全家都被埋在泥石流下了,就只有她在学校里躲过一劫。”
话音湮灭在潮湿空气中。
门被打开。
穿着蓝色制服的两个警察站在门口,看到椅子上坐姿乖巧的女孩儿,不约而同的,眼中都闪过一抹同情。
站在前面的那个,连声音都放柔了些,“钟寄绵,你跟我们来吧。”
被叫到名字,少女近乎僵滞的身体终于动了动,有些仓皇的抬起眼。
连声音也是细弱的,像是什么怯生生的小动物,已经受不了一点儿惊吓了。
“…叔叔,我要去哪家福利院?”
她还未满十八周岁,家中的亲人又全都被掩埋在暴雨下的泥石流中。
钟寄绵这几天暂住在派出所,悄悄听到警察间的谈话。
大约是想将她送去福利院度过最后三年。
只是,青市不过是个十八线小城市,福利院总共没两所,全都处于超饱和的状态。
根本没有能力再接纳钟寄绵了。
从那时派出所警察们脸上的神色,钟寄绵也看出了他们的为难,对于自已的未来,不免更加彷徨。
为首的警察愣了下,眼神愈发怜惜。
“不用去福利院,钟寄绵,上次本地台记者采访的视频播出去了,小范围火了一阵。你是我们这儿的中考状元,成绩优异,被京都的一家富豪看到了,他们打算资助你。”
“今天,他们已经到了。”
钟寄绵咬了咬毫无血色的唇,抱着自已的书包站起身。
点头轻轻道,“好,谢谢叔叔。”
-
走过长长的走廊,风声簌簌,吹得钟寄绵身上冰凉。
她抱着书包的手指都蜷紧了,骨节泛着过于用力的白。
因为低着头走着。
在绕过走廊拐角时,听到带着她的警察喊了声蔺少爷,钟寄绵慢了半拍才抬头。
差点儿撞到那人怀中。
她慌张后退了两步,连对方的脸都没看清,眼睫急促颤着,轻声道歉。
“对不起,我没注意到。”
“没事。”
那是道温润的少年嗓音,低低说了句,就越过她往后走去。
余光能扫到,对方手里还握着一个手机,应该是在打电话。
擦肩而过的刹那。
钟寄绵嗅到了一股很淡的木质香,像是春雨后微润又清爽的松木气息,不张扬夺目,却又无声铺陈开薄薄暖意。
就如同刚刚他扶住自已肩膀的手。
掌心温热。
短暂接触后,停留在冰凉肩膀上的暖意久久不散。
钟寄绵有些想回头。
恰逢走在前面的警察出声提醒,“在这个房间里,他们已经在等着了,我现在带你进去?”
尚未成型的渴望被打碎。
“好。”钟寄绵乖巧垂眼,声音轻软,“麻烦叔叔了。”
-
蔺殷接了个电话。
来自谢家小少爷谢与的。
是听说他即将多出一个妹妹后,特地打电话来恭喜的。
“——滚,你还不知道我吗?什么妹妹,我压根儿没兴趣。”
蔺殷指尖有些痒,他靠在半开的窗户中,眼睫被席卷而入的风吹得微颤,不自觉眯了眯眼,“真不知道老太太发什么病,千里迢迢过来认孙女。”
美其名曰年纪相近好说话。
蔺殷直接被从学校里中揪了出来,踏上了前往青市的路。
“今天能见到人了,希望别让老太太失望,她满意了,我就能回去了。”
蔺殷推了推眼镜,态度有些倦冷,“要是她不让人满意,谁知道老太太还要闹多久。”
又说了两句,蔺殷挂了电话。
外面的雨停了一阵。
青市的风总带着股潮湿,和京都的凛冽截然不同。
蔺殷不太喜欢。
他向来不喜欢太软太湿的存在。
转身往来时的方向走回,经过拐角,蔺殷低眸扫了眼空荡荡的走廊,漫不经心地想。
就像是刚刚碰到的那个细瘦苍白的小女孩儿。
连声音都好似染着青市的烟雨,湿漉又轻软。
这么想着,蔺殷推开了等候室的门。
转轴已经旧了,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咯吱一声闷响。
屋内站着的几人都闻声看来。
他家老太太笑得和蔼慈祥,掌心中还拉着一双细白的手。
“绵绵,我给你介绍一下,这就是我刚和你说的,我们家那个小祖宗。”
老太太眯着眼笑,“以后,他就是你哥哥了。”
在警察们友善的笑声中,在老太太温暖催促中。
小脸苍白的女孩儿颤着眼睫,浸在水雾中的瞳仁朦胧又仓皇。
声音细弱轻颤,却极为乖顺地开口。
“……哥哥。”
第214章
「棉花」喜欢啊,怎么能不喜欢呢?
在蔺殷打量着钟寄绵时。
钟寄绵也终于看清了他的模样。
白衬衫外套深色风衣,西装裤勾勒长腿线条,是钟寄绵以往只在电视上看到过的装扮。
在青市这有些破旧的派出所里,有些微妙的隆重。
不过,少年眉眼深邃,细边银框眼镜半掩眸中情绪,第一眼看去,只能看到他唇边勾起的淡淡温润笑意。
如春风细雨。
带着天然的矜贵。
慢条斯理走近时,钟寄绵忍不住后退了一小步。
下意识想将裙摆上小片的水渍藏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