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我们结婚吧。”
“可以先领证。这样,你是不是就会相信我说的不会离开你了?”
蔺殷已经敛去了脸上的所有表情。
被往日儒雅温润掩盖的五官,在没有表情时,显得格外凌厉,乌黑眼眸漠然注视着钟寄绵几秒,倏而转身往外走。
钟寄绵没想到他一声不吭就要走。
懵了下,连忙起身去追,“蔺殷……”
蔺殷没走几步。
他胸膛起伏得有些剧烈,像是在竭力控制自已的情绪,手背青筋都绷了起来。
手臂被从后拉住。
女人的声音柔软又不解,“你怎么走了?”
蔺殷面无表情,反手将人拉到自已面前。
猝然受力,钟寄绵跌跌撞撞站稳了身体,刚抬头,就对上了那双静默燃烧火焰的眼瞳。
如同猛兽出闸,凶狠又噬人。
“钟寄绵,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蔺殷冷笑一声,“当初,你说分手就要分手,转头跑得见不到踪影,不让我找你。”
“现在,你说回来就回来,然后说我们要结婚?”
“你凭什么以为我会和你结婚?”
他的声音冷戾到了极点,字字句句,锋锐如刀。
偏偏,镜片后的眼眶通红一片。
钟寄绵还没来得及被他的话刺痛,就先被那双泛红的眼睛吸引了。
唇瓣轻颤,她不退反进,愈发靠近了蔺殷。
解释没用,事实如此。
所以,钟寄绵只是抬起眼,露出一个很甜的笑,尾音轻飘飘的。
“因为我知道,你还喜欢我。”
“蔺殷,我爱你。”
更多刺人的话语湮灭在了这轻飘飘的一句话中。
蔺殷喉结滚动,想——
她就是仗着我喜欢她,所以肆无忌惮、恃宠而骄。
他抬手取下眼镜,垂敛长睫掩映眸中泪意。
声音格外哑,“钟寄绵……你总是有手段。”
钟寄绵看着那眼镜落入了口袋,下一秒,肩头传来猛烈力道,近乎是粗暴地将她抵在树干上。
灼热的唇压了下来。
她闭上眼,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却是抬手用力抱住了蔺殷。
唇舌被咬到破口,铁锈味充斥口腔,洇开血色鲜红。
在换气的间隙。
她声音轻轻,“蔺殷,你只能恨我,或者爱我。”
指尖搭在蔺殷的胸口,感受着温热胸腔下加速跳动的沉稳心跳。
钟寄绵想。
恨和爱这样浓烈的情绪,只能给她。
这样,她才会有无边无际的安全感。
第236章
全文完。
蔺殷和钟寄绵领了证,甚至开始筹备婚礼。
金色锁扣被取了下来。
蔺殷好像突然收敛了所有外放情绪,温文尔雅,体贴温柔,和她一起安排好婚礼上的所有细节。
但正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
钟寄绵一直在安静等着。
等到婚礼当天,看到突然出现在化妆室的蔺礼时,钟寄绵十分冷静,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她被推搡着坐上了车。
纯白婚纱铺陈在深色座椅间,像是挣脱束缚开出的一朵纯白棉花。
“叔叔。”钟寄绵看着窗外景色,轻声问道,“蔺殷让你把我带到哪儿?”
蔺礼开着车还在纳闷,钟寄绵怎么一点儿都不反抗,正琢磨着,听到那柔婉嗓音,下意识应道,“就去老宅……”
他猛地反应过来,住了嘴。
钟寄绵弯眸笑了笑,“挺远的。”
蔺礼:“……”
他看看后头神色从容冷静的钟寄绵,又想起非要让他把人带走的蔺殷。
他妈的。
自已是造了什么孽,才会有这么不省心的儿子,一直都在坑他爹。
遇到一处红灯,蔺礼下意识减慢了车速。
就在这时,一直安安静静堪称温顺的钟寄绵,倏而伸手打开了车门。
她毫不犹豫地跳下了车。
蔺礼一脚刹车,差点儿被吓出一身冷汗。
还没等他反应,就见钟寄绵抱着裙摆起身,屈指敲了敲副驾驶的车窗。
露出的笑意清浅。
“叔叔,再远一些,我就赶不回去了。”
“今天麻烦你了。”
蔺礼:“?”
什么叫麻烦了?
我也是你们play中的一环吗???
不管蔺礼心中怎么想,钟寄绵说完,已经提着裙摆往婚礼所在的庄园位置跑去。
裙摆飘扬,轻纱柔软,漂亮得像是在拍什么写真。
不少人都降下车窗,有些震惊地看着她。
钟寄绵却不在意。
她注视着不远处的庄园位置,唇边甚至带着一点儿笑。
蔺殷。
我会让你相信的。
钟寄绵一直以来都有跑步锻炼的习惯,就算踩着高跟鞋,这会儿也还算稳当。
看到庄园不远处守着的两个男人时,钟寄绵终于停住了脚步,喘着气四下打量了一圈。
那是之前跟在老太太身边的人。
钟寄绵来过庄园几次,比较熟悉地形,直接绕过他们,到了不远处的矮墙边。
她脱了高跟鞋,赤脚站在地上,比划了下高度。
猛地往上一跳。
白皙手指碰触到墙头的粗粝碎石,戳刺进皮肤,有些疼。
她神色冷静,抬脚在墙上抵住,一点一点地将自已攀上墙头。
“——在这儿!”
听到外面响起的脚步声,钟寄绵蓦地用力,将自已整个人都翻了过去。
她坐在墙头,收拢蓬松裙摆,侧眸看了眼墙外。
那两个男人已经急匆匆赶来了。
钟寄绵喘息着,调整好姿势,往下一跳。
墙并不高。
底下又是柔软草坪。
裙摆随风扬起,像是破碎的苍白蝶翼,绵软无力地坠落在地。
钟寄绵撑起身,脑袋有些晕,却没有时间休息了。
那两个人已经翻上了墙头。
她抱起裙摆,跌跌撞撞起身,往屋里跑。
在听到屋内喊她的声音时,钟寄绵抬头,看到了神色焦急的小姑娘。
乌发红唇,茶色眼瞳澄澈盈盈。
是她呀。
谢小少爷的夫人。
钟寄绵忍不住弯了弯唇,跌入屋中时,终于松了口气。
她赶上了。
-
——“绵绵,你为什么回来?”
“回来了,就真的走不了了。”
——“蔺殷,你真的想我离开吗?”
“你可以试探我,但我说了,这次回来,就不会走。”
-
钟寄绵在乐团的假,直接转为了离职。
不过乐团还有一场本市的演出安排,钟寄绵的名字已经列了出去,就算她要离职,也要完成这最后一场。
叶澍知道钟寄绵要离开、定居京都后,不知道哼哼唧唧了多久。
最后一场,她也来了。
谢幕后,她拉着叶琢就往后台冲。
叶琢怀中还抱着一束鲜花,粉色玫瑰拥簇着,娇艳绽放。
还没进入后台,两人却都停住了脚步。
他们看到钟寄绵出来了。
不是走,而且雀跃又轻盈的跑。
女人裙摆飘扬,清冷眉眼如雪山消融,露出了一个无人见过的温软笑容。
像是归巢小鸟。
她笑盈盈地扑入了一个男人怀中。
男人微微低头,笑意温润,将怀中的花束递给了她。
棉花、松果塔、苍翠枝叶。
“好像是绵绵每次登台都会收到的花。”叶澍小声嘟哝,“你看,我就说我们应该买棉花花束的。”
叶琢看了看自已怀中的鲜花。
“叶澍,你是笨蛋吗?”
叶澍:“?干嘛突然骂我!”
叶琢叹了口气,“这束花,和钟小姐朋友圈里之前发过的一模一样,而无论她巡演到哪个城市,都会有一模一样的棉花花束出现——你以为,是花店做出来的吗?”
叶澍懵逼,“你、你是说……”
“都是他做的。”叶琢笑了笑,有些释然,“虽然我不知道他们之间的故事,但是很显然,他们的心始终都是在一起的。”
“走吧,去恭喜他们。”
叶琢能看出来的东西,钟寄绵作为当事人,只会更加清楚。
她看着怀中的花束。
突然想起蔺泱之前说的——“表哥每次心情不好,就会进自已开辟出来的花房里,扎一束花。”
心情不好,是因为她没回去。
扎一束花,是因为要送给她。
钟寄绵抬头看他,唇瓣微抿,“你怎么不和我说?”
蔺殷轻笑,“说了有用吗?奶奶没离开,你不会回来。”
所以,蔺殷只用自已的方式,无声陪伴着她。
等叶澍和叶琢走到近前,钟寄绵转过身,无比认真地介绍。
“这是我的丈夫。”
不是哥哥。
是丈夫。
-
为了感谢叶澍和叶琢的照顾,钟寄绵在离开前,请他们吃了饭。
就在乐团之前经常聚餐的餐厅中。
离开时,餐厅的人习以为常地递过来一本简约色系的便利贴。
“这边是我们餐厅的许愿墙,还挺灵的哦,几位要不要许个愿?”
叶澍立马响应,“我许一个!”
还招呼钟寄绵,“绵绵,你也来许个愿吧!”
钟寄绵轻笑摇头,“我已经来过许愿了。”
“我也来过呀,又没关系,多许几个怎么了,广撒网捞大鱼,这才能被各路神仙看见啊!”叶澍言之凿凿,直接一人发了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