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羽乔被他看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气焰顿时矮了半截,慌忙摆手:“不,不是……许教授,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嗯,”许巍微微颔首,打断了她语无伦次的辩解,“既然不是这个意思,就不要凭空臆测。考试成绩不理想,多从自身找原因。”说完,他的视线越过人群,似乎不经意地扫了一眼站在角落,眉心红痣若隐若现、显得有些悠闲自在的曲如意,眼神深处掠过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困惑与柔和。
他推了推眼镜,心中微叹。所有人的命数轨迹在他眼中清晰可见,唯独这个叫曲如意的女孩,她的面相始终笼罩在一片迷雾之中,无法窥探,更无法推演。这突如其来的第一,是她命运轨迹的必然,还是……变数?
*
大教室鬼,如今该叫彭航了,像一缕无根的游魂,飘荡在华容大学熟悉又陌生的校园里。名字是记起来了,可自己怎么会变成这副鬼样子,却丁点印象也无。死亡前后,仿佛被谁硬生生剜去了一块,只留下一个空洞的边缘。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茫然,像个在偌大游乐场里跟丢了大人的孩子。图书馆的巍峨书架,教学楼的斑驳墙壁,操场上空荡的风声……他漫无目的地穿梭其间,生前的片段如破碎的琉璃,偶尔折射出刺眼的光芒,却怎么也拼不出完整的过往。他甚至感觉不到风,阳光也无法给他带来丝毫暖意,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提醒着他不再属于那个鲜活的世界。
当他飘到图书馆西北角,那个平日里就人迹罕至的角落时,脚步,或者说,那虚无的意识,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那里,蜷缩着一个模糊的身影。长长的黑发瀑布般垂落,几乎将整张脸都掩埋其中,唯有周身散发出的那股阴冷气息,与他如出一辙,带着死寂的味道。
同类?
这个念头让彭航冰冷的心湖泛起一丝微澜。是找到同伴的慰藉?还是对未知危险的警惕?他自己也分不清。鬼使神差地,他飘了过去,像靠近一团摇曳的烛火。
“你好,”他试探着开口,声音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同学?”
那个身影明显瑟缩了一下,像是被惊扰的林间小兽。然后,以一种令人心悸的缓慢,她抬起了头。
粘腻的长发如同湿漉的水草,从脸颊滑落,露出一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没有一丝血色,仿佛上好的宣纸,却又带着一种病态的脆弱。
一股强烈的、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熟悉感,瞬间攫住了彭航的魂魄!这张脸!他绝对见过!在某个阳光明媚的午后?还是某个灯火阑珊的夜晚?记忆的碎片疯狂翻涌,却又抓不住实质。
他不受控制地向前飘近,迫切地想看清那双眼睛,想确认那模糊的轮廓。“我叫彭航,”他的声音带上了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你……你叫什么名字?”
女鬼终于抬起了眼。那是一双怎样空洞的眼睛啊,像是蒙尘的玻璃珠,映不出任何光彩。眼神透过凌乱的发丝,直勾勾地钉在他身上。她的嘴角似乎极其艰难地扯动了一下,像是在模仿一个微笑,却比哭泣更加悲伤。接着,一种介于呜咽和低语之间的声音,从她唇间逸出,带着蚀骨的寒意:“彭航……你……不记得我了?”
这声音!
像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却精准地插进了彭航记忆深处那把尘封已久的大锁!“咔哒”一声脆响,尘土飞扬,被遗忘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涌入他空白的脑海!
他猛地向后飘退,虚幻的身形剧烈地晃动,几乎要溃散开来,失声叫道:“贺文熙!”
第18章
彭航之死
那个叫贺文熙的女生,她的脸像一把钥匙,猛地拧开了彭航尘封的记忆。轰隆一声,所有的碎片都冲了回来。
那天,教导处的贺主任把他叫进了那间飘着烟味和陈旧纸张气味的办公室。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却丝毫没有暖意。贺主任不是直接命令,而是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告诉他,学校已经“指定”了人选,接替他的学生会主席位置。
彭航的心沉了下去,他试图讲道理,声音都有些发紧:“主任,规章制度写得很清楚,主席是各班代表选举产生的。我们应该按规矩来,这是对程序的尊重,也是为了公平……”
贺主任打断了他,肥厚的手掌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小彭啊,既然是学校定的,你就别钻牛角尖了,啊?”
彭航像被抽走了骨头,垂头丧气地走出了教务处。阳光刺眼,他却觉得浑身冰冷。
第二天,那个女生就找上门了。她径直走进学生会办公室,环视一圈,下巴微抬,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高傲:“谁是彭航?”
彭航站了起来:“我是。”
“我叫贺文熙,”她连个“你好”都没有,直接切入正题,“来交接工作的。”
整个过程像流水线作业,冰冷而高效。交接完毕,贺文熙甚至没多看他一眼,转身就走,连句客套的“谢谢”也吝于出口。
她一走,办公室里立刻炸开了锅。几个学生会干事围过来,替他鸣不平。
“搞什么啊?学校,刻意不去关注学校的任何消息,想把那段不愉快的经历彻底埋葬。
直到那天,他因为实习鉴定的一些事回学校找校长。走到校长办公室门口,正准备抬手敲门,却听见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声音压得很低,但足够清晰。
一个尖利的女声,是贺文熙:“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尹芯是你杀的!她怀了你的孩子,要你负责,要你娶她!你怕丢了现在的位置,怕毁了前途,就把她骗到没人的地方下手了,是不是!”
接着是校长略显慌乱的声音:“你胡说八道什么!尹芯只是失踪了!你现在是学生会主席,说话要有证据,不要血口喷人!”
贺文熙冷笑一声:“呵,要不是这个主席是她当初哭着喊着向你要来的,你以为我稀罕?!”
彭航站在门外,如遭雷击,浑身血液似乎都凝固了。他听到了什么?杀人?尹芯?那个失踪了好久的女同学?他下意识想敲门的手指控制不住地一抖,“咚”的一声轻响,撞在了门板上。
里面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彭航心里警铃大作,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几乎是凭着本能,猛地转身,拔腿就跑。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慌不择路地跑出办公楼,心跳如擂鼓。跑到楼下空地时,他鬼使神差地抬起头,正对上五楼校长办公室的窗口,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那里,似乎正冷冷地注视着他。
彭航魂飞魄散,跌跌撞撞地闯进了旁边教学楼的一间大教室,一屁股坐在冰冷的椅子上。周围同学的喧闹、脚步声、说话声,都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变得模糊而遥远。
就在这时,学生会社团部的部长,一个他曾经很信任的学弟,找到了他,脸上带着关切的笑容,递给他一瓶矿泉水:“彭航哥,看你脸色不好,喝口水吧。”
他当时脑子一片混乱,根本没多想,接过来就拧开喝了几大口。然后……然后意识就渐渐模糊,身体变得沉重,最终彻底失去了知觉。
是了,就是他!那个他一直当弟弟看待的学弟,那个他最信任的人之一,竟然也参与其中!他跑出办公楼时就该想到的,只要查监控,立刻就能知道是谁在校长办公室门口听到了不该听的东西!
“是你们杀了我!”彭航猛地转向贺文熙的鬼魂,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痛苦和愤怒,“我喝的那瓶水有问题!是你,是你们杀了我!”
贺文熙的鬼影也显得激动:“不是我!我也是被他们灭口的!你喝了带迷药的水,昏迷之后,被贾人路……就是那个社团部长,从楼上推下去摔死的!我知道了他们的事,想要去报警,结果也被他们发现了……”
*
天台上,曲如意看着彭航失魂落魄的样子,忍不住开口:“大教室,你在想什么呢?”这鬼当得,心事比活人还重。
彭航空洞的眼神转向她,里面翻涌着无尽的悲伤和不甘:“曲如意,你知道吗?我曾经也有梦想,有未来。就因为撞破了别人的丑事,就因为那些人的自私和狠毒,我的一切,包括我的命,都没了。”
曲如意心里一动:“你想起来了?”
“嗯,”彭航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我叫彭航,二十六年前,工学院自动化专业62班的应届毕业生……”
听完彭航断断续续的诉说,旁边的徐苗苗气得直跺脚:“太惨了!这简直是无妄之灾!草菅人命!他们怎么敢!报警,必须报警!”
彭航苦笑一声,笑容里满是凄凉:“报警?我现在这个样子,怎么报警?再说,都过去二十多年了,校长估计早就不在了,那个贾人路……也不知道是死是活。就算找到了,没有证据,没有人证,他怎么可能承认?”
曲如意和徐苗苗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突然,徐苗苗眼睛一亮:“你可以去阎罗王那里告状啊!投诉他们!”
彭航摇了摇头,更显落寞:“我在学校困了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什么黑白无常,也没见过鬼差来带我去地府。”
“不管怎么样,”曲如意眼神坚定起来,拍板道,“先找到那个贾人路再说!活要见人,死……也得找到他的下落!”
第19章
第三个小世界1
苏小雨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一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好像就是上周,她熬夜复习完,凌晨独自穿过寂静的校园回宿舍,然后,她就看到了。
一个模糊的影子,在路灯下拉得极长,却不属于任何实体。刚开始,她以为是眼花,是疲劳过度产生的幻觉。可接下来的几天,教学楼的空教室里飘过的白影,图书馆书架后一闪而过的哭泣的脸,还有操场上独自摇摆的秋千……
这些景象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频繁。她不是眼花,她是真的能看见那些东西——鬼。
这个认知让苏小雨如坠冰窟。她像个闯入了另一个世界的异类,周围的欢声笑语都变得遥远而虚假。
她试图告诉最亲近的室友,换来的却是带着担忧的调侃:“小雨,你是不是压力太大了?要不我们去看个医生?”孤独和恐惧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尤其到了晚上,那些白天潜伏的鬼魂变得肆无忌惮,在校园里游荡,发出细碎的声响,投下冰冷的视线。
苏小雨只能把自己锁在宿舍里,用被子蒙住头,瑟瑟发抖。最让她崩溃的是,楼下活动室里,竟然还有一群胆大的同学围坐在一起,兴奋地玩着“笔仙”游戏,烛光摇曳,映着他们无知而兴奋的脸庞。他们不知道,他们正在引来什么……
“喂?弘文哥?今天没在事务所看见你人啊。”
电话那头传来助理的声音。弘文正费力地将一张画满朱砂符文的黄纸按在公寓的防盗门上,他穿着那身标志性的明黄色道袍,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这公寓里的阴气比他预想的要重。“嗯,接了个私活,棘手得很,得在这儿守一夜。怎么了?”他腾出一只手,拿起手机,用肩膀夹着,继续跟门上的符箓较劲。
“出大事了!江华大学那边……整个学校被封锁了,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也进不去!特殊部门的人找到咱们这儿,点名请您出马!”
弘文贴符的手猛地一顿,符纸差点滑落。他皱紧眉头,将手里的符箓一股脑扔在旁边的鞋柜上。“封锁?特殊部门自己没人处理?”
“派人进去了,三批,全都失联了!跟石沉大海一样,一点消息都没有!”
弘文,鸿运当头道士事务所的年轻负责人,在圈内以“符到病除”闻名。委托费高昂,但效果显著,客户络绎不绝。
没人知道的是,这位声名赫赫的弘文道长,其实是个“睁眼瞎”——他根本看不见鬼。
他所有的本事,都源于母亲留下的几本残缺的茅山古籍,以及他画符的天赋。那些符箓确实灵验,才让他这个半吊子混到了现在。
“唉……”弘文长长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真是麻烦透顶。”他知道自己躲不过,特殊部门的面子不能不给,而且事态听起来极其严重。但他心里直打鼓,连特殊部门的专业人士都失联了,他那些符箓……这次恐怕真的要踢到铁板了。
与此同时,曲如意穿过了一层冰冷的薄膜,来到了一所大学,但和她认知中的大学完全不同。
天空是沉闷的灰败色,像一块脏兮兮的抹布,压得人喘不过气。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腐朽气息,四周的建筑、树木、草地,都像是被抽干了生命力,褪去了所有鲜活的色彩,只剩下死寂的轮廓。
她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空旷荒凉的操场中央。脚下是龟裂的塑胶跑道,杂草从缝隙里顽强地钻出来,却也是灰蒙蒙的。
她定了定神,抬步向前走去。四周异常安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哒…哒…哒…”在空旷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晰突兀。
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怕什么?我可是修仙的!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
没走多远,她看到前方路边站着一个人影。那似乎是个女教师,穿着一身严谨的黑色职业套装,但她的头深深地低垂着,长发遮住了脸。更诡异的是,那身黑衣像是活物一般,浓稠得如同墨汁,甚至还在向下滴落,在她脚下汇聚成一滩不断蔓延的黑色泥浆状物质,恰好挡住了前方的去路。
曲如意感到一阵头皮发麻。她不是怕,就是……膈应得慌。她默默地看了两秒,果断地转了个方向,绕开了那摊令人不适的“泥浆”。惹不起,她还躲不起吗?
她来到一栋教学楼前,正准备踏上楼梯,突然,一个沾满灰尘、看起来十分陈旧的篮球,“咕噜噜”地从楼梯上方滚了下来,擦着她的脚踝滚到了操场边缘,撞在栏杆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然后又诡异地、缓缓地滚了回来,停在她的脚边。
曲如意停下脚步,沉默地环顾四周。最后,她的视线定格在二楼的某个窗口。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男生,大约十八九岁的年纪,穿着校服。他的脸苍白得吓人,最让人心惊的是他的眼睛——没有眼白,甚至没有瞳孔,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黑色窟窿,正直勾勾地“看”着她,仿佛在无声地示意她把篮球捡起来。
而在他旁边的窗户外面,悬挂着一双穿着白袜子的腿,随着阴冷的风轻轻摇晃,时不时“砰、砰”地撞击着玻璃,发出规律而沉闷的声响。
曲如意:“……”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也亏得她这段时间身边跟着彭航这只鬼,对这些“惊悚元素”已经有了相当的免疫力,否则光是这学校阴森恐怖、氛围感拉满的场景,就足够把普通人吓晕过去。
她试探着开口,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你好?请问……你需要帮忙吗?比如说,你是不是忘记自己叫什么名字,或者怎么死的了?”
那个眼眶漆黑的男生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僵硬地指向右边。
曲如意:“……”你不说话我怎么知道你要干嘛?就算你说了,我也不敢全信啊,鬼话连篇什么的。
她集中精神,感应着祈愿人的位置。一股浓郁粘稠的阴气像屏障一样阻隔着她的感知,只能隐约捕捉到一丝微弱的、带着哭腔的求救意念,如同信号不良的电波,断断续续地在她脑海里回响:
“救救我……救救我们……救救我们的学校……”
“救救我……救救我们……救救我们的学校……”
“救救我……救救我们……救救我们的学校……”
这声音带着绝望和恐惧,像无数根细针扎着她的神经。曲如意皱了皱眉,暂时屏蔽掉这令人心烦意乱的“念经声”。
她看着眼前的男生鬼魂,又看了看他指向的右边,想了想,直接说道:“我要见祈愿人。”
话音刚落,她面前那浓得化不开的阴气突然像水面一样剧烈波动起来,然后缓缓向两边退散,如同拉开了一道帷幕。
模糊的画面渐渐清晰:那是一间拥挤的教室,几十个学生惊恐地挤在一起,瑟瑟发抖,脸上写满了绝望。在教室的角落里,一个留着学生头的女生正蹲在墙角,双手抱膝,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嘴里无意识地反复念叨着:“救救我……救救我……”
画面一闪而逝,阴气重新聚拢,在她面前凝聚成一个黑色的箭头,稳稳地指向右边——和刚才那个男生鬼魂所指的方向,完全一致。
第20章
第三个小世界2
楼梯上,鬼影未散。
曲如意脸颊有些发烫,不太敢对上那学生空洞的眼窝,手指局促地拨弄着耳边的碎发。
“那个……谢你了。”她声音很轻,带着点犹豫,“你是个好人……呃,好鬼。下辈子,投个好人家,平安喜乐……”
话音刚落,一道金光毫无征兆地炸开,仿佛实体化的刀剑,猛地贯穿了这栋被黑暗浸透的教学楼,直冲天际。
光芒所及之处,阴冷退散,沉郁的角落被强行照亮。
楼梯上的学生鬼沐浴在光芒中,周身缠绕的污浊黑气如同冰雪消融,发出滋滋的轻响,迅速被剥离、净化。
那鬼影僵硬的身体似乎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暖意,冰凉的核心泛起悸动。
他控制不住地颤抖,对着曲如意的方向,直挺挺跪了下去,额头磕在布满灰尘的地面。
“谢谢……神仙……”破碎的音节断断续续。
随即,他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稀薄,像一缕即将散去的烟尘,最终消失不见。
金光敛去,周遭重归死寂,只有陈旧的霉味和寒气依旧盘踞。
曲如意站在原地,慢慢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
学校里头,那浓得几乎化不开的鬼气像是泼翻的墨汁,粘稠得仿佛要吞噬整个夜空。可就在这片墨色里,一道耀眼的金光硬生生劈开了一道口子,金灿灿的光芒驱散了不少阴霾,虽然没能完全照亮,却也撕开了一角。
即便如此,站在校门口,那股阴冷的风还是嗖嗖地往骨头缝里钻,让人从头凉到脚。
“嘶——好冷!”
小梁冻得直哆嗦,一边用力搓着胳膊,一边牙齿咯咯作响。他指着那片黑漆漆的校区,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弘文哥,你、你看里面!那光……”他下意识又想去抓旁边道袍男子的胳膊。
“嚷什么?我又不是瞎子!”弘文没好气地一把拍开他的手,眉头拧成一团,不耐烦地甩了甩被捶得有些发麻的手背。
这时,一个穿着制服、面色严肃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正是特殊部的李刚。
他双手背在身后,目光锐利地盯着校门深处,嗓音低沉地问弘文:“是你请来的人?哪位山里隐修的老前辈出手了?”
“我哪有那本事。”弘文哼了一声,视线却牢牢锁在那片黑暗的校区。
弘文眯起眼睛,盯着那金光,语气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凝重:“这学校里的鬼气,霸道得不像话……能这样硬生生冲开它的金光,出手的人……修为至少是‘幽逸’境界!”
他自己说到这里,都忍不住轻轻抽了口气,像是被自己的判断惊到了,喃喃自语,“可那些老家伙,一个个都躲在深山老林里清修,几十年都不见得出来一次,怎么会跑到这种地方来?”
李刚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
*
学校图书馆,一间贴满了符箓、散发着霉味的狭小杂物间里。
“师兄……”一个穿着沾满灰尘道袍的年轻男人,手里死死攥着一把拖把,像是抓着救命稻草,他压低了声音,眼睛却瞪得溜圆,紧张地盯着身边稍年长的道士,“你……你刚才看到了吗?那道金光!唰的一下!那么亮!会不会……会不会是总部派来救我们的人?”
他叫小林,刚从道士学院毕业没多久,脸上还带着稚气。这是他头一回出任务,哪想到会一头撞进这种鬼地方。刚进校门时还好好的,可一踏进来,天都好像黑了,到处都是鬼哭狼嚎,影子乱窜,吓得他腿肚子现在还转筋。他们原本十二人的队伍,硬生生被冲散了,想起那个从楼上跳下来、四肢扭曲得像蜘蛛一样的红衣女鬼,小林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背脊一阵阵发凉。他和师兄还有另外三个同事,就是被那玩意儿追得没办法,才慌不择路躲进这杂物间的。
他咽了口唾沫,脸上既有恐惧,又带着一丝近乎哀求的期望:“师兄,你说句话呀!那光那么厉害,肯定是个高手!是来救我们的吧?一定是吧?”
被他称为“师兄”的男人看起来沉稳些,但也面色凝重。他靠在堆满杂物的墙边,仔细听着门外的动静,闻言只是微微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表情复杂。他拍了拍小林紧抓着拖把、指节都发白的手,低声道:“光是看到了,很强……但……”
他顿了顿,眉头紧锁:“是不是援兵,不好说。这里面的东西,太凶了。我们进来的时候,外面的人都还没察觉到这么严重……”他看了一眼门上贴着的符箓,有些已经色泽黯淡,“能发出那种金光的,绝非等闲之辈。可这种高人,会轻易出手吗?先别太激动,静观其变。”
小林脸上的希望黯淡了几分,但还是忍不住小声嘟囔:“可……可万一呢?万一是来救我们的呢……”他还是紧紧抓着拖把,仿佛这样能给他多一点安全感。杂物间外,隐约似乎又传来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咯笑声,两人的心同时提到了嗓子眼。
*
学校操场边
曲如意淡定的接受了学生鬼的跪拜,淡定的注视着学生鬼的身体渐渐消失在视线里。她心中暗自庆幸又完成了一件善事。
“呼,又帮了一个。”曲如意在脑海中轻轻说道,“玄大爷,你看,我做得还不错吧?”
脑海里传来一个慵懒沙哑的声音:“哼,一点微末功德罢了,瞧把你得意的。动静闹这么大,麻烦才刚开始。”
曲如意一愣,还没来得及细想玄大爷的话,背后突然传来了一阵铃铛摇摆的声音,清脆动听,仿佛有人在轻轻晃动着铃铛。
一般情况下,听到这种声音,人们往往会下意识地扭头看向声音来源。然而,在这个特殊的环境下,曲如意不敢有丝毫轻举妄动。
“铃铛声?这里怎么会有铃铛声?”曲如意心头一紧,在脑海中问道,“玄大爷,是……是鬼吗?”
“谁知道呢。”玄大爷慢吞吞地回答,带着一丝嘲讽,“可能是鬼,也可能是更麻烦的东西。自己不会看?还要老夫提醒?”
在这所像是阴间的学校里,所有正常的事情在这里都不正常。
没一会儿,身后传来一个年轻男人气喘吁吁的声音:“道友,请帮帮我!”
曲如意更是僵住不敢回头,这声音听起来是人,可万一是鬼伪装的呢?她有些含糊地回答道:“抱歉,我有急事要赶。”
“玄大爷,他叫我道友?他不是鬼?可是……”曲如意在脑海中犹豫地问,“我该回头吗?万一……”
“哼,怕什么?”玄大爷的声音带着不耐烦,“回头看看不就知道了?不过,老夫闻到了讨厌的气息,跟来的可不止他一个。你自己看着办吧。”
那名男子看到曲如意全然不愿将头转过来,心知她可能已误会他是鬼了。也是,在这鬼学校里,能见到的都是鬼。
他从小生长在云雾山,前几天他师傅把他叫到跟前,说是为他算了一卦,他的机缘在山下,让他下山历练。路过江宁碰到了江宁大学闹鬼这事。他刚进来不久,就被一堆鬼追,超度了几个,还有几个厉鬼他疲于应付,看见金光,知道那里有同道之人,就寻着金光过来了,跟着他过来的还有几只厉鬼。
第21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