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玄知这才回过?神,浅笑着道了声谢谢。
“刚出炉的桃花饼,算作是我的贺礼。”
司玄知走?近,拿起一块饼,还带着余温。浅咬上一口,绵酥细腻,有股桃花的甜香。
司玄知并不喜甜。可此?饼甜度适中,不仅不腻,还带着淡淡清香,倒叫他多吃了几口,直至一块饼全部吃完。
看司玄知吃得香甜,沈杳也犯了馋。饼刚出炉她便送了过?来,她还未来得及尝上一尝。
沈杳猜测着饼的味道,司玄知已经净了手?,突然问道:“杳杳,你觉得京城如何?”
“不知。不过?看书中描述,想来是繁华之极。”
“那……你有想过?去京城么?亦或是金陵。”司玄知又问。
“没想过?,也不想去。”
“为?何?”
沈杳不知司玄知为?何如此?问,还是道出了内心的想法:“我生在大柳村,长?在大柳村。大柳村是我的家,有我的祖母与爹娘。天大地大,却不及我的家人大。所?以?,论?它再怎么繁华,我也不会离开?。”
“再者,我本农家出身,即便去了那等之地,最多不过?是个?商贾。士农工商,商贾乃最末等,又无身世背景。若真去了,都未必能站住脚跟。”
司玄知似有犹豫,就听到沈杳又说了句:“这个?世道,吃人!”
“如今我在大柳村,吃喝不愁,家中和睦,还能自?由自?在,又何必去那等繁华之地,为?自?己增添纷扰。”
司玄知的嘴,抿了抿。
杳杳说对。这个?世道,吃人!
见司玄知不再说话,沈杳放下装饼的盘子,与他道别。她还要赶着回家吃饼呢,若是回去的晚了,饼凉了,口感与味道可是要差上许多。
归了家,吴婆子从烤炉里端出一盘子饼。
饼刚出炉,这丫头便去了司家。眼下将将开?春,饼子凉起来快,饼皮里又掺着猪油,吴婆子怕凉的吃着要闹肚子,便留了一盘子饼放在炉子里温着。
这会将饼取出来,还尚有些余热。
第82章
孙女婿中秀才的喜气还没散,沈家又有了一喜。
沈红梅怀孕了,陆天明亲自来送的信。
“老天?爷保佑!老大,快,快去拣些鸡蛋出来。”不过瞬间,吴婆子?又改了口:“算了,我自己来,你去抓两只老母鸡。”
整整一百个鸡蛋,两?只?老母鸡,精细面粉,山芋淀粉,糯米,红豆花生。只?要家中有的,吴婆子全都装了一些。
吴婆子?将?东西往牛车上搬,陆天?明伸手去?烂:“祖母,家中各样吃食都有,您不必如此破费。”
“有什么有?你?家不种田不中地的,哪来这些五谷杂粮?你?二妹妹说了,不能一味的大鱼大肉,多吃些五谷杂粮对身体有好处。正好我家中有种,你?也不必浪费那银钱去?买。”
说完,吴婆子?又开始往牛车上搬东西。
长辈赐,不敢辞。既是祖母的心?意,陆天?明也不好再推辞。上前搭着手,一起搬着东西。
待来日,多回来看看祖母和岳父母,逢年?过节时礼备得?厚些就是。
陆天?明带着一车子?东西出了村,惹得?坐在村口的妇人们议论?纷纷。
“红梅是有福的。婆家开着铺子?,相公又中了秀才。日后若是陆家小子?能再进一步,红梅便是那高高在上的官夫人。”
提起沈红梅,夫人们不免联想?到沈杳。于是话头又转到了沈杳上。
“当初红梅十?二就定了亲,倒是杳杳今年?都是十?四了,明年?就要及笄,也没见着沈家为其说亲。三奶奶就不急?”
“急什么?就杳杳这样能耐的,换作我,我也要多留几年?。”
有年?岁大些的,不以为意,道:“都说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愁。想?要多留闺女几年?,总得?将?亲事?定了,晚几年?再出嫁就是。快及笄了还不说亲,等年?岁大了,怕是说不到好人家。”
“话是这么个话,但也分人不是?像杳杳那样儿的,就算年?纪长些,也不怕说到人家。说句不违心?的话,杳杳就是不嫁人,日子?也能过得?舒心?。”
“浑说,哪有女子?不嫁人的?真要那样,还不被人戳脊梁骨!你?可莫要胡沁,坏了杳杳名声。”
被训斥的妇人撇了撇嘴,心?中不服。碍于对方?是长辈,也没有再反驳。但心?里,却是真心?实意的觉得?不靠男人,女子?也能将?日子?过好。
就比如她,家中大棚多是她在操持,每年?都有近十?两?的进账。闲暇时,还会到沈家的作坊去?做工,一天?也有十?五文,比她男人赚得?还多。
以前她在家中起早贪黑,黑死累活的也得?不到婆婆一个好脸。再看现在,婆婆整日对她嘘寒问暖。就连回了娘家,一向瞧不上她的爹娘和弟媳妇,都高高的将?她捧着。
是以这人啊,不论?男女,只?要有本事?,也就是杳杳所说的独立,便能挺直了腰杆过得?舒心?。
“司家的,十?八了还未成婚,不知定亲了没有。”不知是谁提了一嘴。
“司家的事?,谁敢去?打?听?不过杳杳与司家的,从小一起长大。这么说起来,两?人倒是相配。”
“我倒觉着不配。”
刘全媳妇话一出口,好几道目光齐刷刷的朝她看来,忙解释道:“若不论?家世背景,杳杳自是配得?起司家那孙子?。可你?们想?啊,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算司老爷离了朝堂,总还是有些家底的。司玄知的爹还做着县官,又有着那样厉害的外祖与舅家。”
“司家的被接到金陵呆了八年?,保不齐早就定好了亲事?。现在回来只?是为了科考,考完了定是要回金陵的。就算不是金陵,也不会留在大柳村,更不会娶一个门不当户不对的农家女。”
听刘全媳妇这么一分析,妇人们恍然,先前倒是她们想?的天?真了。高门大户的,多得?是弯弯绕绕,又最?讲究门当户对。
如此,对沈杳的议论?到此终止。
也不知是不是有着千里耳,听见了妇人们讨论?沈杳的婚事?。第二日就有媒婆进了大柳村,一番打?听,奔了沈家而去?。
此时的沈杳正卷着裤腿儿站在水田里撒稻种,还不知道家中来了人。
媒婆与吴婆子?如何说的,外人不知。只?在媒婆走后,才问起了二儿媳妇:“”你?是杳杳亲娘,这唐家你?觉得?如何?”
徐氏拧眉:“唐家的家世自是极好,只?是愿与不愿,还要问过杳杳的意思。您当初也说了,杳杳的一门亲事?,总归要她自己点头的。”
“嗯,是这么个理,你?去?将?杳杳喊回来。”
一溜的大棚顶上,盖着的油布还未卷起。地里的麦子?绿油油的,刚刚抽穗。徐氏站在田埂上,唤了好几声才将?闺女唤过来。
嫩白的小腿上,沾满了泥浆,就连脸上和衣服上,也沾了泥点,叫徐氏看了又气又心?疼。
不让闺女做田地里的活儿,她偏不听。日日都要往田边跑,比她爷还要上心?。
“娘,可是有什么事??”沈杳跑到田边,就着田里的水将?手洗了洗,赤脚踩在田埂上,胡乱的在杂草上擦了擦。
“你?奶寻你?。赶快回去?洗洗,多大的姑娘了。”
听着责备的话,在沈杳的耳里却是疼爱。沈杳拎起布鞋,朝着她娘龇着牙笑。
回到家,沈杳先是打?了水,将?身上清洗干净,换了一身干净衣裳才去?寻了吴婆子?。
“杳杳你?来!”吴婆子?招着手,又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沈杳挨着吴婆子?坐下,眼露狐疑。
拉过沈杳的手,微微的握了握,吴婆子?眼里似有些不舍:“你?向来是个有主意的,我也不瞒你?,就在刚刚,县里的官媒来了家里,说了一桩亲事?。”
说亲?难道是为她说的?
沈杳心?有猜测,却并未开口去?问。
“你?明年?就要及笄了,按理说,是到了出嫁的年?纪。你?想?在家多快活几年?,我跟你?爹娘也想?多留你?几年?。但多留几年?归留几年?,亲事?总归要定下。”
这下沈杳算是肯定,有媒婆来为她说亲了。
沈杳并未直接拒绝,反倒问:“奶觉得?那户人家不错?”
粗糙的大手,抚起孙女鬓边的碎发,帮着别到耳后,慈爱的道:“那户的家住,是咱们县里的员外郎,姓唐,想?来你?也是听过的。”
“唐老爷虽无正职,但还是有些身份的。家中庭宅豪阔,又有良田千顷。”
“我记得?唐家子?有三,说给我的是哪个?”沈杳打?断了吴婆子?的话。
听到孙女这般问,当是孙女也是动了心?,耐心?的解释道:“唐家大少爷早些年?就已成了亲,如今孩子?都满地跑了。老二今年?十?七,比你?大三个年?头,跟司家孙子?同一批考得?秀才,名次比你?大姐夫还要高些。唐家老三跟你?同年?,也在县学里念书。”
“按理说,依唐家这等身份,就是县令家的千金也能娶得?。他们家选儿媳妇,千选万选是选不到咱们农家的。”
“媒婆说,是有一回唐家二少爷与同窗去?百味楼吃饭,同掌柜问起粉丝一事?。粉丝与反季菜出自我们大柳村,如今人人皆知。掌柜自是没有隐瞒,便说起了咱们村,又说起了你?。”
说到此,吴婆子?笑了笑:“那唐家的二少爷听了你?的事?,便动了心?。回家便求了唐老爷,让媒婆来咱们家问问意思。媒婆也明说了,说是在她来前,唐老爷请了人,背地里打?听过咱们家。听说咱们家风不错,这才差了媒婆来。”
“是唐二啊!”沈杳自言自语了一句。
她以为说得?是唐家老三,没想?到是二少爷。
“唐家二少爷虽说比你?大了三岁,但大些好,大些知道疼人。再说了,你?要真嫁过去?,便是少奶奶,又是秀才娘子?。就算是县城里的那些富贵人家,谁也不敢将?你?轻看了去?。”
沈杳知道,她奶心?里对这门亲事?是满意至极的。有身有份,大富大贵。若是原住民,能攀上这等富贵的人家,怕是高兴的得?给祖宗烧上三柱香。
可她不是。
她曾在自由的五星红旗下长大,又怎会接受盲婚哑嫁。没有感情的两?个人,要如何相互濡沫共度一生?
她不能理解,亦不能做到。
“奶,如果?我不应这门亲事?呢?”
吴婆子?猛的抬头,眼里先是惊,再是不解。这样好的亲事?,她以为孙女也是动了心?了的。可孙女却说,她不愿意。
虽有万般惋惜,吴婆子?还是柔声道:“我说过,你?的婚事?是要你?点过头的,不然谁也做不了那个主。你?既是不愿,我就是再满意也不会逼迫于你?。只?是过了这个村就没了这个店,安阳县就这么大,错过了唐家,怕是再也寻不到这般好的亲事?了。”
“奶,都说千里有缘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高门大户虽富贵,但人口多,规矩也多,说话做事?都要弯弯绕绕,勾心?斗角。嫁到那样的人家,未必就是好的。再说了,我才十?四,不必急于一时。”
说到这,沈杳突然想?起如今的年?纪不能同后世而论?,忙改口道:“奶总是护着我,不惜忤逆大爷爷,也要让我跟堂姐上族谱。想?必奶心?里也是知晓,这女子?嫁人就好比重活一回。嫁对了,便是掉进了福窝里。若是嫁得?错了,就是万劫不复。”
“可对与错,家世只?是其一。更重要的还是嫁的那个人。相互心?悦,才会将?对方?放在心?上,知她冷暖。若是不喜,为了家世而嫁,那日子?过起来不是舒心?,而是煎熬。”
看着吴婆子?微微皱起的眉,沈杳挽住吴婆子?胳膊,靠在吴婆子?肩上,娇声道:“各人有各人的缘法。我不喜欢唐家的二少爷,所以我不想?嫁。若是哪天?遇到了心?悦之人,不用您催,我也会为自个儿争取机会。所以啊,在遇到那个人之前,您就让我好好在家孝敬您和咱爷吧。”
“你?哟,哪来的这些歪理?一套一套的,就会哄人!”
果?然是年?纪大了,想?法也多了。
她还是头一回听这等歪理。不过杳杳说得?也对,对女子?而言,嫁给什么样的人,决定着女子?的后半生。
至于这桩婚事?,孙女既是不愿,她也不会去?逼迫她。
第83章
沈红梅怀有身孕,沈老大与?何氏去?镇上看过两回。怀相倒是不错,陆家也多有照顾。可毕竟是头一胎,孩子未落地之前,沈陆两家的心,整日都是提着。
七个月后?,司玄知收到了回信。一同送来的还有两布袋的稻种。
等不及第二日,司玄知便差了陈伯将稻种给沈杳送去?,又埋头看起了书。
三?月中旬放榜时,他考得县试第一名的成绩。但他志不在此,他还需努力,爬得更?高走得更?远,最后?长成所期盼的参天大树。
收到稻种的沈杳欣喜不已,迫不及待的打开布袋。抓出一把?稻种轻轻碾着。
果然?,其他地区的稻种与?自家种的有些差异。
奈何眼下过?了季,只得等到来年开春再播种,看看能不能将杂交水稻培育出来。
下晌,晴朗的天,突然?变得阴沉,看样?子是要落雨。沈杳将院中晒着的衣服收起来,送进了徐氏的屋里。
徐氏坐在床边,正帮沈杳做着新衣裳。听到女儿的脚步声,才抬起头:“怎么?把?衣服收进来了?不再晒晒?”
“天阴了,怕是要落雨。”
“就放床上吧,一会我?来叠。”
沈杳将衣裳放到床上,也坐到床边,帮着叠起了衣裳。
徐氏嘴巴张了张,也没阻止。只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
不是她做亲娘的自夸。
整个安阳县,十里八村的,再也找不出比她闺女更?勤快孝顺且聪明能耐的姑娘。可这么?好的闺女,十四岁了还没定亲。
前头媒婆来提亲,提的还是县里的员外郎家。这般天大的好亲事,闺女竟给拒了。
婆婆说,闺女不愿意,逼着嫁过?去?也过?不得好日子,此事便没再提。
想到这,徐氏觉得婆婆对闺女太过?娇惯。若是日常小事,顺着也就罢了。可婚姻大事,哪能任由闺女胡闹。
就算不喜唐家,安阳还有那么?多人家,总得挑上一个。不然?过?了十五六,再说起亲事便就麻烦。
凡人多世俗。
姑娘家的年纪大了没定亲,在世人眼里,便是这姑娘不好。要么?姑娘自身不好,要么?是家世不好。总之是有不好的地方,才会说不到亲,被剩下。如此一来,说亲便会更?难。
奈何这个家,当家做主的是公公婆婆。她这个做亲娘的,在闺女婚姻一事上,也只能两眼一瞪干着急。
“嘶~”
徐氏的一颗心,都扑在了女儿的婚事上,忘了手里还拿着针缝衣裳,一个愣神,针尖戳到了手指,沁出血来。
“娘!”沈杳喊了一声,取了帕子将徐氏的手指包住。
“无?事,扎了下手指罢了,常有的事儿。我?们小时候学针线,十个手指就没一个是好的。”
说到针线,徐氏心里又是一愁。
她家闺女样?样?好,偏就是不通女红。不说做针线活儿,就是针都不会拿。
女子哪有不会针线女红的。若是外头的褂子袄子,还能去?成衣坊买,或是请了绣娘做。但自个儿和丈夫的贴身衣裳,总归是要自个儿来做的。
可杳杳,就是不肯学。情愿拿着锄头在烈日下刨地,也不肯拿起那小小的针。
她这闺女,也不知道随了谁。
叠好的衣裳被放进了箱笼里,沈杳又坐到了床边,看着徐氏做衣裳。
缝完最后?一针,徐氏用牙齿咬断了线,将做好的袄裙抖了抖,递给沈杳:“试试!”
换上新袄裙,沈杳得意的给徐氏展示着。这是她穿越至今,第一次穿这么?好的料子。
上袄的料子,用的是缎,常磬色。配得襦裙,料子则是用的绸,薄绿色。不说料子的好坏,就这由深到浅的配色,也是极美。
沈杳突然?想到,后?世也有这种配合,称之渐变色。
轻轻的抚着身上的袄子,沈杳开心的想要跟娘亲说谢谢。娘亲明明是笑着的,可那笑里,似有着一些无?奈。
沈杳心中猜到了个大概,跟徐氏撒起娇:“娘,杳杳是不是安阳县里,最好的姑娘。”
“当然?是啦!”徐氏好笑,多大的人了,长不大似的,还往她怀里靠。
沈杳趁机又道:“好酒不怕巷子深,好女不怕晚成亲。所以娘,我?的婚事您就别担心了。”
“你哟~”徐氏好笑又无?奈。
罢了罢了,闺女大了,由她去?吧。
一眨眼,就到了来年春。
沈红梅顺利生产,是龙凤胎。沈陆两家悬了十个月的心,终于落了地。
在小外甥和外甥女的满月酒上,沈杳见?到刚出月子堂姐。不知是生产的缘故,还是月子里吃的多些,整个人看起来都圆润不少。
沈杳打趣,唤大姐“秀才娘子”。
沈红梅抬手佯装要打她,手举到半空又放了下来,将人拉到身边坐下,问道:“我?听奶说,你拒了一门?好婚事。”
沈杳耸耸肩,无?奈的叹了口?气。
这事儿怕是过?不去?了。
见?堂妹不愿多说,沈红梅也不再多问。她知道,堂妹主意正,从就不是那不靠谱的人。她既是不愿,定是有自己的思量。
不再提那扰人的婚事,沈红梅又说起两个孩子,说起陆天明。
说是因她刚刚生产,陆天明不放心她们母子女,便在镇上的私塾做了教书先生。离家近,方便照顾她们母子。等到孩子大些,他再去?永平的府学,看看可还有再往上考的机会。
听到府学,沈杳才想起来,过?了正月十五,司玄知就去?了永平府入学。想来府试时,他也会榜上有名。
姊妹两说了好一会儿的话?,陆家来喊人,让沈杳去?坐席。
席间?,镇上的女眷们,对着还未定亲的沈杳打量起来。有不少家中有儿或是侄儿外甥的,都动起了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