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幅工笔花鸟图也?卖出了不错的价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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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婵也?是准备的字画,一幅楷书书就?得祈福帖,柔中带刚,间落有致;
另一幅春山图则是以泼墨挥就?,笔酣墨饱,意在云间,均被人以高?价拍走。
几人中最出人意料的是吴希娴,
她所?作的《小儿嬉戏图》,
画工细腻,
人物生动传神。
光禄寺卿家的夫人最终以一千二?百两的价格买走了这幅画。
她买下此?画的原因,画技好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这幅画中的小儿,神韵同她夭折的小儿子很是相似,
这位夫人看到就?哭了,是以愿意出高?价买下这幅画。
至此?,
义卖会?最高?价的三件卖品出现了:
第一是姜澂鱼所?制的香丸,
第二?是吴希娴的这副《小儿嬉戏图》,
叶兰蕙带来?的那?对千叶镂金牡丹珠钗与姜凝烟所?制的香丸并列第三。
听到卖出这么高?的价格后,吴希娴脸上也?露出了吃惊的表情,
甚至不由自?主地小声惊诧了下。
其他几位伴读自?然反应过来?这是她的画,私下纷纷道贺。
姜凝烟看见她们交头接耳的样子,
心里?暗道:姜澂鱼,你说的“有人可以”,不会?就?是她吧。
她心里?不屑地冷嘲了声。
几位伴读里?,吴希娴的画技的确是最好的一个,但?凭她就?想打败自?己?,还是不自?量力了些。
义卖会?逐渐接近尾声,台上只剩两幅卷轴还未被买走。
宫人拿起其中一幅展开来?。
画面上是一株盛放的重瓣白牡丹,以淡墨勾花,重墨勾叶,枝干有力,重瓣层叠分明,叶片脉络清晰,莹白如玉的花瓣更是透露出画家臻熟的技艺,让人一见便知绝非凡品。
姜凝烟不着痕迹地勾了一下唇角,她当然是有这个自?信的,京中贵女画艺如何?她很清楚,即使与宫廷画师相比,她的画技也?是不遑多让。
除了玲珑阁那?位叫叶臻的画师,她还没见过能?胜她的。
不过,那?位叫叶臻的画师是男子,今日这样的场合,他的作品自?然不会?混进来?。如此?她便可稳得头筹。
她知道安阳侯夫人最爱牡丹,也?爱收集关于牡丹的画作,且出手阔绰,这幅白牡丹图本就?是投其所?好,自?己?又与许兰茵交好,今日赏花会?上碰到她,不过是言辞上为她打抱不平了几句,她便掏心掏肺地拍着胸脯保证,今日定让母亲将自?己?的两件作品都拍下来?。
之前的那?盒香丸安阳侯夫人花了一千两买下来?,本以为已经足够高?了,谁知冒出来?个宣平侯夫人,直接将姜澂鱼制的香丸抬到了两千两。
刚才休息时,许兰茵心里?很是过意不去,还过来?安慰了她一番,并且保证一定会?让她的画成为今日成交价最高?的卖品。
想到这,姜凝烟便更加气定神闲了。
众人争相竞价,最终,安阳侯夫人以两千五百两的价格买下了这幅画。
众人一片惊呼,姜凝烟暗自?扯了扯嘴角。
姜澂鱼,这下看你还怎么得意。
她将目光缓缓投向姜澂鱼,眼神中充满了无言的胜利。
姜澂鱼感受到她投来?的目光,与她短暂对视后便将目光淡淡转开了,仿佛并没有将她的得意放在眼里?。
见状,姜凝烟也?随之收回了视线,嘴角仍带着若有似无的胜利者的微笑,心里?不屑地想,胜负已定,看你还能?强撑到几时。
不过,她嘴角的这丝笑意,随着最后一幅画卷的徐徐展开,最终逐渐消失殆尽。
那?是一幅几乎没有色彩的画,纯白为底,全部由黑色勾勒,令人惊讶的是它那?极细的笔触,并非是毛笔蘸墨汁能?画出来?的效果,每一根线条都极真、极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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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正?中是一个面黄肌瘦的小男孩,穿着破烂不堪、满是补丁的衣服,因为饥饿而枯瘦的面庞上只剩一双大大的、略带惊恐的眼睛,又瘦又矮的小身板,怀里?竟还抱着一个小婴儿!
他们周围是洪水退去后泥泞的土地,还有泡得近乎腐烂的木头,小男孩挽着裤腿光着脚,露出的小腿以及裤脚上有大片的泥点,应该是一路踩着泥地过来?的。
不难想象,他们应是刚失去父母不久,要不然这么小的两个孩子不会?活到现在。
小婴儿张着嘴闭着眼大哭,无奈之下,小男孩只得咬破了自?己?的手指,等?血从指尖流出后,便将渗着血的手指伸进了婴儿的口中。
可能?是听见谁叫他,他闻声扭头,用略带惊恐的眼睛看向来?人,动作就?停留在此?刻。
画面整体基本全是暗色,但?却将两个小孩以及周遭破败的环境描摹得分毫毕现,甚至能?看清小男孩瞳孔中来?人的身形,以及小婴儿冻得发青的脸上浮现出的血管脉络。
而且这幅画的极妙之处在于,画面其他部分皆是黑白两色,唯有小男孩手指渗出的那?滴血被郑重的施以鲜艳的红色,冲击感与故事感顿时扑面而来?。
之前听夫子在课上所?讲的是口述、是耳听为虚,但?这幅画却是极真地还原了灾难过后两个幼小流民的惨状——
他们本该是最无忧无虑的年纪,小小的兄长却已经挑起了照顾襁褓中幼妹的重责,甚至不惜咬破手指以血来?喂食婴儿。
画面极具冲击力,真是见者有泪,不少夫人口中不由得念起了阿弥陀佛,沉重的心情一下子攫住了在场每一个有良知的人。
御花园中,花不再?香,茶也?不再?醇,惟有寂静与沉默。
司礼官的声音再?度响起:“这幅画,没有名字,也?没有起卖价。”
没有起卖价?这是今日还未有过的情况。
话音一落,沉寂再?次降临在这片园子。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该如何?打破这片沉寂。
姜澂鱼见众人都没有开口的,便起身带头说道:
“我愿出五百两。因为这幅画让我真正?意识到,原来?灾情并不是轻飘飘的一张纸上,写着受灾几人,毁地几顷,每一个人数背后都是一条曾经也?鲜活过的生命,被洪水淹没的土地上也?曾经建造过他人美满的家园——”
这番话不禁打动了在场不少夫人与贵女,她们纷纷站起身来?。
“我再?添二?百两,不为购画,只愿为灾区民众多尽一份力。”
“我也?添二?百两!共援灾区!”
“还有我!”
大家纷纷拿出银票,从位子上起身示意,到最后,在场几乎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坐在主位上的陆廷渊和静太妃听见身后的动静,也?深以为奇。没想到这幅画的感染力与号召力会?如此?之大。
陆廷渊转头看了眼旁边那?位最先发言、带头出价的少女。
是她?
姜澂鱼也?收到了旁边带有审视意味且极具压迫性的一道目光,她知道他在看她,不过此?时也?无暇顾及这些,只装作没看到,那?道极具存在感的视线才缓缓撤去。
陆廷渊没来?由地觉得,她不仅同阿妤长得像,性子竟也?有些许相似。
萧妤一直以为,他们初次相遇是在她父亲的书房里?,其实在那?之前,他就?已经见过她。
那?是他到西州的第一天,当他风尘仆仆骑马奔至节度使府前时,却看到府外排起了长队。
一群衣着破旧的老人、残疾者,甚至还有孩子,手中皆端着碗在排队领饭吃。
恢弘大气的节度使府大门一侧支起了一个不起眼的草棚,一位少女站在草棚下,穿着一身纯色衣裙,额间的碎发用一根抹额随意向后绑起,尽管只是这样简单的装束,她却是全场最瞩目的存在。
对每一个来?领粥的人,不管递过来?的是多脏的一只手,都是笑着接过,盛够满满一碗粥后,再?递给来?人。
这一幕就?这样闯入了陆廷渊的眼中。
她一定是一个内心柔软的人。
初次见面,他便这么想着。
所?以后来?萧妤向他得意说起他们初遇时,他眼中的惊讶之色是惊艳于她的美貌,他愣了一下,却没有反驳。
确实,他承认,不论第一眼,还是第二?眼,她都漂亮得不可方物。
这种美,来?自?于她养尊处优却依旧愿意低头为人的谦允,来?自?于她金尊玉贵却依旧能?够体恤众生疾苦的悲悯。
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不骄不矜,气定神闲,即使不言不语,也?能?占得人间,千娇百媚。
收回思绪,陆廷渊落寞了一瞬,便将这丝不该存在的联想从脑海剔除出去。
他的阿妤,世间无人能?与之作比。
等?宫人陆续将所?有人手中的银票都收上来?,清点完竟然有三万两之多!
将这一结果公布之后,姜凝烟彻底没了刚才气定神闲的神色,她虚扶了一下手边的椅背,心里?再?三告诉自?己?,不会?是她们,不会?是她们。
若这画是她们其中一个所?作,今日她就?输惨了。
可如果不是她们,姜澂鱼又为何?会?站起来?带动大家主动捐款呢?
心里?的疑惑与不安成倍滋长着。
义卖会?最后一件物品被拍下,便意味着此?次义卖即将进入尾声。
作为此?次义卖会?的发起者,静太妃起身感谢了在场所?有宾客。
“各位虽是女子,但?本宫知道,你们识大体,明大义,这次义卖会?,没有人在旁记录着你们各自?捐了多少钱,但?是大家还是将银票一一拿出来?,只为了能?够让灾区能?多买一粒米,多购一件衣。请大家放心,你们所?捐赠的每一笔钱,每一笔物资,都会?由朝廷妥善分配并加急送往灾区。本宫在此?替灾区的百姓感谢大家!”
这番话讲完话,赢得满场赞扬之声,接着众人才三三两两结伴离开。
昌平公主实在按捺不住心中好奇,没等?人全部走完,就?急忙问姜澂鱼道:
“最后那?幅画是谁画的?是你吗澂鱼?”
姜澂鱼笑着摇摇头,随即用目光看了眼身旁的叶兰蕙。
昌平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是你?!”,尽在晋江文学城
许兰茵见答应姜凝烟的事办砸了,心里?满是不甘心,自?然想留下来?打探一下最后这幅画到底出自?谁手。
她走过来?时,正?好瞧见昌平公主拽着叶兰蕙的袖子,还惊讶地说那?幅画是她画的。
笑话,一个商户之女,怎么可能?会?画出那?样的画?
那?幅画用得什么材质的画笔,连她都没见过呢,而且这样逼真写实的画风,倒真有点像阿娘先前买回家的那?副牡丹图。
说起来?,那?副牡丹图还是在玲珑阁买的,画师叶臻就?是玲珑阁的特聘画师,他的名字在玉京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不会?是叶兰蕙为了出风头,所?以请他代笔的吧?
许兰茵觉得自?己?抓住了真相,一下子冲上去:
“叶兰蕙,这是你找画师叶臻代笔画的吧。”
她用的是肯定的语气,而非疑问。
对付这种一上来?就?恶意揣测别人的跳梁小丑,最好的方式就?是不理睬,叶兰蕙都懒得理她。
不料许兰茵更来?劲了。
“看来?是被我说中了,怎么,没话说了?”
许兰茵叉起双臂,好整以暇地等?着看她出丑。
“是挺无语的。”
叶兰蕙忍住朝她翻白眼的冲动,没好气地说。
这时,陆廷渊和姜问渠还在谈论着如何?用这笔钱款,因此?并没有立即离去,听到这边的动静,也?朝这边走过来?。
姜问渠不愿叶兰蕙难堪,于是出言为她正?名道:
“叶掌柜的画我见过,确实,在我所?认识的人里?,只有她会?这种画法。”
心上人这样堂而皇之地维护与偏袒另一个女子,在大庭广众之下驳了她的面子,许兰茵委屈极了,一时也?顾不得许多,禁不住带着哭腔控诉道:
“你为什么要这样偏袒她?我才是你的未婚妻子啊……”
她说这话时声音不算小,一时间,近处的、稍远些要走没走的,吃瓜的心都被吊了起来?。
开什么玩笑!不是许兰茵一直单方面缠着含章公子的吗?含章公子难道已经私下和她定亲了?!
在场所?有明里?暗里?倾慕这位含章公子的姑娘,此?时心都狠狠地提了起来?,恨不得将耳朵伸至两丈长,好听清他接下来?的回答。
姜问渠凛了凛声,正?色道:
“许姑娘,在下确实曾与你有过婚约,但?几年前安阳侯府早已交还庚帖,从那?日起,你我便再?无瓜葛。”
闻言,众女悬着的心这才重新回到胸膛里?。
许兰茵见他如此?正?式地坦诚了两家结亲又退亲的事,虽然她并不是“被”退亲的一方,可她却觉得分外难堪。
如今大家知道前因后果后也?只会?笑她、可怜她,甚至鄙夷她。
众人确实在窃窃私语,许兰茵实在接受不了四面八方各种猜疑、打量的目光,便又一次选择一跑了之。
不过这一次,她是哭着跑的。
姜凝烟见为她说话的许兰茵被气跑了,虽然心里?不见得为她担心,但?仍然做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对着姜问渠劝说道:
“渠弟,兰茵毕竟是女孩子,你在大庭广众之下这样说,她会?伤心的。”
还没等?姜问渠说话,姜澂鱼便上前一步,替好友和兄长鸣起了不平。
“烟姐姐这话好没道理,是许兰茵没有任何?证据便出言污蔑叶姐姐找人代笔在先,后又以兄长的未婚妻自?居责问兄长在后,大庭广众之下,将已经翻篇的事当做既定的事实说出来?,不就?是想让人误会?吗?众口铄金,不只她要名声,别人也?是要脸的。你说对吧,烟姐姐?”
姜凝烟被堵得哑口无言,只能?强笑着开口:
“兰茵也?不见得是冤枉了叶姑娘吧,毕竟,以先前叶姑娘在课上所?作之画来?看,她应是没有这样的水平。”
姜澂鱼还想替她分辩,叶兰蕙却伸手拦住了她。
“我有没有这个水平,你有没有资格做我的师傅,在场确实有一个人能?回答你——”
叶兰蕙莞尔一笑,随即转身朝着陆廷渊行了个福身礼。
“对吧,陛下?”
闻言,众人皆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居然让陛下来?做评判吗?!
姜凝烟失态地倒退一步,陆廷渊接下来?的话更是让她脸上血色尽失。
在众人屏息等?待着帝王给出最后宣判的时间里?,这是今日他第一次将目光投向她,语气平静地、没有任何?波澜地说道:
“你的确当不了她的师傅。”
声音不高?,在场的人却都听得分明。
说完,陆廷渊便漠不经心地收回了视线,丝毫不在意他这句话将会?给她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非诚不足结师友
听到陆廷渊的回答,
姜凝烟苦笑一声。
她如此这般都为谁?原是一腔深情?错付。
即使是如此难堪的境地,她也没有明?显的慌乱,更没有失态到像许兰茵那样哭着离开这片场地。
她迅速调整好脸上的表情?,
朝着?静太妃走了过去。
进宫当?教习是她主动示好静太妃得?来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