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帝台归鸾 > 第30章
  “夏祯,你再去一趟福安宫,将叶兰蕙带过来,朕之前倒是把她忘了,她的货船各地?都有,没准知道一些。”
  叶兰蕙心下本来就担心着姜澂鱼,听说陛下差人来请她速去,连门都顾不得关,便随着内侍匆匆赶往潜麟宫。
  如此一来,却恰好与来向?她请教图样?绘制的郑嘉错开?了。
  郑嘉来到姜澂鱼同叶兰蕙的寝殿前,喊了两?声?无人应,又不好高声?喊人失了礼数。她犹豫了下,见门开?着,想来殿中是有人的,可能一时没听见,便提着裙角缓步朝里走去。
  进了门,她试探着喊了两?声?,还是无人应。
  她环视了一下四?周,不经意间?,余光却瞥见桌子上针线笸箩里有一个?刚开?始绣的绣绷,看上面绣的字样?和图样?,应该是用来做端午佩戴的香囊。
  不过绣工着实一般,底部的小鱼绣得有些皱皱巴巴,想来应该是姜澂鱼的。
  她有些失笑。
  既然?她们?不在?,她也不方便在?这?久留,便想着先回去,等明日一早去了学堂再说。
  于是便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将门带上了。
  到了潜麟宫,叶兰蕙才?得知请她来的用意。
  见过礼后,她便退到了姜澂鱼身旁。
  不等陆廷渊开?口,姜澂鱼便开?口问道:“叶姐姐,先皇后此前可曾让你帮她买过些来自异域的香料吗?”
  两?人隔得很近,说完她还偷偷勾了下叶兰蕙的手指。
  叶兰蕙心下会意,便顺着她的话说道:“有过几次。”
  姜澂鱼继续追问道:“那?可有留下购置清单之类的凭证?”
  叶兰蕙点点头,似是而非地?说道:“好像是有的吧,不过得回去找找。”
  陆廷渊听她如此回答,心里也升起了一丝希望。
  姜澂鱼上前一步,对陆廷渊道:“既然?如此,陛下,明日便让叶姐姐随我一道出宫吧,若是将军夫人那?边没能给出答案,这?也是一条线索。”
  陆廷渊看了眼底下静静站着的姜澂鱼,这?小姑娘倒是有些本事的,前头来了那?么多?制香师,都没有找到问题的症结,也没有复原出来。
  隔了这?么长时间?,那?香如今香气已经很淡了,她还能分辨出来,不仅能分辨,还一下子就找到了问题所在?。
  说不定,这?次真能叫她做出来呢。,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也是听江太医偶然?间?提起,说是公主伴读里有位制香技艺很是了得的姑娘,就是荣国公家的二姑娘,名唤澂鱼的。
  上次静太妃举办义卖会,党日义卖价格最高的那?款香就是出自她手,而且她还为宣平侯夫人成功复原出了一款失传之香,宣平侯夫人喜不自胜,逢人就夸,如今,她在?京中风头可是盛得很。
  静太妃还让她做起了教习师傅,教公主和众伴读制香,宫里的掌香女官对她制香之技也是赞不绝口。
  他一直在?用的安神香,江太医也拿去给她看了,据他描述说她只拿起来闻了一下,便将安神香方所用到的香料尽数说出,不必较量自己也知道对方制香水平远在?自己之上。
  所以他才?起了兴致,想着教她来试试,看看能不能做出来。
  听她这?么说,陆廷渊点了点头,随口应道:“便依你所言。”
  叶兰蕙看着眼前拘谨地?对着话的两?个?人,心里多?少有些唏嘘。
  世事改,人事非,这?对少年夫妻一路是如何走来的,她最是清楚,如今二人却是形同陌路,怎能不让人遗憾呢。
  不过也不用同情别人,她自己的感情又何尝不是一团糟,爱而不得,枉自伤悲。
  她暗自叹了口气。
  这?时,冯春进殿同陆廷渊小声?禀报道:
  “陛下,前些日子派去江南那?边查案的刑部尚书严锡、左将军卓枫以及玄甲卫一行,已经尽数归京,如今钱、卓两?位大人正在?殿外候着。”
  陆廷渊一听,原本有些放松的神情立马又冷肃起来,吩咐他们?立刻进殿奏事,又让人拿了宫牌去请四?辅臣即刻入宫。
  如今天色也已渐晚,何况朝事紧急,陆廷渊便摆摆手,让殿里的几人先回去了。
  卓枫进来时,就只捕捉到了一抹衣角,很快便消失无踪了。
  他看得清楚,那?是宫内二品女官所穿的服饰,如今陛下身边并无宫婢侍候,想来这?潜麟宫中唯一的二品女官,便是她了。
  卓枫心下嘁嘁,很想上前拦住她,许久未见,就算她依旧不理他,便是只让他看一眼也是好的。
  可他心里清楚,如今哪里是顾得上这?些儿女情长的时候,眼下有更要紧的事要禀奏。
  “微臣参加陛下。”刑部尚书严锡、左将军卓枫齐声?上前叩拜道。
  陆廷渊摆手让他们?起身,问起江南一案的进展。
  刑部尚书严锡毕恭毕敬地?回禀道:“臣等幸不辱命,几位涉事刺史皆已伏法。只是……”
  他顿了顿,抬眸偷瞄了眼帝座上端坐的帝王,见他神情不似头风发作?时那?般躁郁,才?敢嗫嚅着小声?补充道:
  “只是,臣等一行到达几位刺史府中时,他们?皆已断气,而且都是一刀毙命,刀痕入骨,应是被一种极其锋利的利刃所伤……”
  帝座上的男人冷冷开?口:“可查到是何人所为?”
  刑部尚书严锡一听,扑通又跪下了:“陛下恕罪,我等到达之时,几人皆已咽气多?时,故而、故而……”
  陆廷渊不怒反笑:“所以,人死了,凶手如今却还在?逍遥法外,这?就是爱卿口中的‘幸不辱命’?!”
  说完将手中的折子啪的一声?摔在?案桌上,可在?严锡听来,这?摔的不是折子,而是朝他脸上甩的一个?响亮的耳光,顿时脸火辣辣的。
  这?时,卓枫及时开?口道:“陛下,此行并非全无收获,在?一位刺史家中,翻出了其同逆党往来的书信……”
  如今能称为逆党的,就是昔日的宸王一党了。
  虽说宸王旧部在?当年宫变一事中被清缴了大部分,可难免有残部遗漏下来,可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如今又在?南边暗中集结势力,妄图卷土重来。
  待他一五一十地?讲完,天也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四?辅臣乘着夜色匆匆入宫,商讨对策。
  却说姜、叶二人回宫后,叶兰蕙看着紧闭的殿门,一时有些恍惚。
  她走时是关了门还是没关门来着?好像是没关吧?
  不过她也没有细想,左右这?里也没有旁人,宫人们?都是极有规矩的,想来若是见殿门没关,也会顺手替她关上的吧。
  此时她心里又揣着事想问一问姜澂鱼,因?此并没有将这?点子小事放在?心上。
  她二人晚膳一般极少用,加上天气炎热,就更不想用膳,只捡了些殿里摆放的水果垫了下肚子,便打算各忙各的去。
  叶兰蕙却觉得有些疑问憋在?心里,不问一问实在?让人寝食难安,眼下殿里无人,她将门窗一关,拉了姜澂鱼到近前来,小心翼翼地?问她道:
  “澂鱼,你如今对陛下,到底是怎么个?想法?如若心有芥蒂,为何要费尽心思为他制香?如若心无芥蒂,又为何不将实情告知于他,冷眼看着他如今这?般孤家寡人一个?呢?他已是天子,如果知道当年你的死另有隐情,一定不会袖手旁观,他想查什么,不就是吩咐一声?的事吗?”
  姜澂鱼听了却久久没有开?口回答,微弱的烛光在?她脸上跳来跳去,照不清她此刻的表情。
  良久,她才?轻叹一声?,用那?种又轻又慢,像是在?说旁人之事一样?的语调,轻轻说道:
  “兰蕙,我可能——活不长了。”
  叶兰蕙心下一惊,失声?道:“怎么会?!”
  姜澂鱼惨笑一声?:“还记得那?次我们?在?太玄观相遇吗?那?时,我的确是经历了极不寻常之事,才?想着去道观问一问因?果。你只知我还魂之事,其实,自重生到这?具躯体以来,我曾有过两?次离魂,还做过一个?预言之梦,梦中预示,真正的姜澂鱼会回来,她会成婚生子,继续过完她未尽的人生……常言道,愿消魂散。想来如今,我和她的魂魄,可能共存在?这?一具躯体中。终是我卑劣,放不下前世枉死之仇,暂舍不下这?副躯体。待这?些事了结,我终究是要想办法将这?副身躯还给她的。”
  “你不要这?样?说,阿妤……”
  叶兰蕙听她这?么说,顿时难过极了。
  姜澂鱼自嘲一笑,“要不是你认出我来,我原是也不打算告诉你的。我不是不想相认,而是不能,我不能让他再一次失去妻子,不能让阿辞再一次失去母亲,我……”
  说到这?,姜澂鱼有些哽咽。
  要是能活,谁又不想活呢,可原身何其无辜,她不能太贪心。
  叶兰蕙一把揽过姜澂鱼,二人相拥而泣。
  只听姜澂鱼靠在?她肩头,轻声?说道:“不过,至少这?世上,有你知道,我曾又回来过,那?我也就没那?么多?遗憾了。”
  从头到尾,叶兰蕙所熟悉的、称之为朋友的,都只是“萧妤”而已,真正的姜澂鱼她不曾接触,更谈不上感情。
  此刻叶兰蕙心里矛盾的很,既希望她早点查出真凶,让真相大白于天下;又私心希望她永远都不要查出来,那?她是不是就不会离开?了?
  可她没办法劝说她什么,正因?为相知,所以才?更加知道,这?就是她啊,睚眦之怨必报,一饭之德必偿,嫉恶如仇却又内怀热忱,偶尔利刺示人,实际内心却最为柔软的。
  在?明知原主可能还会回来的情况下,取代她、顶替她的人生,萧妤是绝不肯如此做的,只是负罪感就能将她压垮了。
  而如今,她鲜活而又真实地?站在?自己面前,却说着命不久矣的话,又怎能不教人难过呢。
  就像是沙漠中徒步的旅者,丢失了唯一的水囊,当他终于沿着来时的路途找到那?只水囊时,他欣喜若狂,感慨自己终于找回了它?,以往的错过与遗憾可以尽数圆满。
  可当他欣然?打开?水囊仰头去喝时,却发现里面已经空空如也。
  原来,水囊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早已被太阳晒裂了,那?道细小的裂口在?他心上划了道不可弥合的口子,犹如命定一般,他终究还是要不可挽回地?失去它?。
万事只求半称心
  哭过后,
姜澂鱼反倒安慰起叶兰蕙来:
  “知道自己?会离开,余下的日子反而更让人珍惜。我们还有一段日子呢,不?要?那么伤心嘛。这段时日里,
我想尽完最后一点,
我作为妻子、作为母亲的责任,
还有查清当年真相,还自己?一个公道。”
  她握了下叶兰蕙的手,盯着她的眼睛认真道:
  “如今能帮我的也只有你了,兰蕙,我们都要?振作起来啊。”
  叶兰蕙点点头,用视死如归般的语气保证道:
  “你放心,只要?我能做到?的,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姜澂鱼被她这郑重的模样逗笑了。
  “不?需要?赴汤,
明日和我赴一趟将军府就成?,
从前我制香时银烛虽不?在旁边,但是府里香料采买、入库,都是由她经手?,只要?稍加引导,她会想起来,
那味关键香料是什么的。”
  听她这么说,叶兰蕙心下暂定。
  左右天色尚不?算太晚,
端午将至,
二人便?各自拿了针线笸箩来,
将蜡烛多点了几根,就着烛光做起了针线活儿,
直到
YH
?月上中?天,才揉着酸疼的腰背与眼睛倒头睡下。
  一夜无梦。
  翌日一大早,
姜澂鱼二人便?去同静太妃说明了情况,静太妃闻言也爽快地给?了她们出宫的宫牌,姜澂鱼又遣宫婢去回禀今日的教习,言说她二人告假一日,这才放心坐上了出宫的轿辇。
  她们先去了叶兰蕙的宅院一趟,姜澂鱼特意将那只未绣完的香囊捎了出来。
  昨日熬了个大夜,今日早起便?困得厉害,不?过此时却不?能倒头睡大觉,得抓紧时间?赶赶工。
  叶兰蕙也偷偷为姜问渠准备了一只香囊,不?过此时没带出来,只能去找其他事做。
  接近午膳时,姜澂鱼的香囊终于绣好了,一面绣的是“安康”二字,还有一面绣的是艾草和菖蒲纹样,底部还绣了一只小鱼。
  为了显得没那么新?,她还特意放在手?里揉搓了好一会儿,又在里边填充了一些艾叶、菖蒲和香草,味道甚是好闻。
  除了所用布料不?同,其余与陛下贴身?佩戴的那枚是一样的。
  姜澂鱼将叶兰蕙叫来,找了一只木盒,将香囊放进去,收拾完毕,二人简单用了些午膳,才动身?前往将军府。
  门房一听是荣国公府的姑娘拜访,当下也不?敢怠慢,连忙去后院回禀了夫人,二人被恭敬地请进了府中?前厅稍作等待。
  一盏茶吃完,府里的女主人才姗姗来迟。
  并非有意怠慢,实在是有心无力。
  银烛挺着个大肚子,由丫鬟搀扶着慢慢走过来,看样子月份得有七八个月了。
  见状,二人忙起身?迎上去。
  银烛看向来人,看着同先皇后那样相似的一张脸,她还是恍惚了一下,不?过很快便?反应过来,将心中?翻腾的情绪细细掩去。
  “贵客光临,有失远迎。”银烛迎面温和道。
  “夫人哪里的话,原是我二人没有提前告知便?冒昧前来府上拜访,夫人快坐。”
  说着,二人便?扶她到?椅子上坐下休息。
  坐定,才由叶兰蕙说起此番来意。从前因?为萧妤的缘故,她们见过,论关系,倒比如今的姜澂鱼同她要?亲近些。
  “陛下想复原先皇后生前所用之香,不?过还缺一味香料。夫人可?知先皇后生前,最爱用哪些香料,或者?说可?有采买过什么比较不?常见的、来自异域的香料?”
  银烛略加思?忖,才犹豫着说道:“从前,娘娘制香时我们都不?必在跟前伺候的,所以她偏爱何种香料我们也无从得知……”
  她顿了顿,似是又想起些什么,“娘娘从前认识一个海外香料商人,因?此总能买到?些稀奇香料和异域花卉,其中?有一种叫作‘夜萝’的,娘娘很是喜欢,只是不?知是不?是你们要?找的香料……”
  姜澂鱼一听,便?知道此行目的达到?了,这香料经由银烛的嘴里说出来,一切便?可?以顺理成?章。
  “夜萝?这倒是真没听说过,怪不?得一直无人可?以做出同款香来呢。”姜澂鱼状似好奇地感慨道,随即话锋一转,“可?这香既是来自海外,不?知哪里才能买到?……”
  银烛温婉一笑,安抚道:“姑娘不?必忧心,这夜萝虽来自海外,但却并不?难种植,娘娘以前在宁王府里就栽种了一些,如今想来正是花期呢。”
  姜澂鱼同叶兰蕙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意会,二人便?起身?道谢告辞。
  银烛却开口让她们二人稍等,随即遣了丫鬟去将宁王府的出入府牌拿了来:
  “如今王府那边虽是无人居住,但从前的丫鬟婆子们有些还留在那儿,平日里负责照看屋舍花圃,进出也管得严。陛下将那边的事务都托付我代管了,二位既然是奉了陛下的旨意前来,便?直接拿了府牌去王府吧,省得再?回去请示陛下,一来二去耽误功夫。”
  “如此便?多谢夫人了,我们这就过去。”姜、叶二人感激道。
  银烛温婉一笑,“当不?得谢字,若是有帮助,也算是尽了我的一点力了。”
  她让丫鬟将她们送至府外,姜澂鱼见她如今过得这么好,心里也很是欣慰。
  从前,她身?边的银烛与秋屏,同如今的玄甲军左右将军卓杨与卓枫,皆是没了父母的苦命孩子,从小就被收养在“慈幼院”。
  那时候战乱多,不?论将士还是民众,死伤都是极常见的事,流离失所的孩子不?在少数。
  运气好的则被安置在当地的“慈幼院”,至少每天能吃得上饭;运气不?好的,饿死有之,流浪有之,残儿乞儿,并不?鲜见。,尽在晋江文学城
  后来,两个女孩因?为相貌端正,性格乖巧,便?被选进将军府做了自己?的贴身?丫鬟。
  男孩则因?为根骨好,被选拔去了军营,一路摸爬滚打,后来因?着武功出挑,被陆廷渊挑走做了近身?侍卫,一步一步才走到?如今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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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银烛与卓杨,秋屏与卓枫,这两对虽未明说,但是都能看出来,他们对彼此有意。
  如今,银烛与卓杨这一对修成?正果,她心里既是欣慰,也有疑惑。
  当年,她承诺了银烛与秋屏二人,若是有合心意的,一定要?同她说,她也早就为二人预备好了嫁妆,不?论嫁谁,都会风风光光将她们嫁出去。
  她记得还是秋屏先来同她说的,说是只等卓枫外派回京,他们便?要?准备成?婚。
  可?为何如今秋屏会选择留在宫中?,没有同银烛一样选择嫁人呢?
  她虽有疑,但心里清楚此时并不?是探听这些的时候,只能按下疑惑,想着来日有机会再?打听一二。,尽在晋江文学城
  出府以后,二人便?拿着府牌直奔宁王府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