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兰蕙配合默契,“你要是不?想?去?,那我陪你去?别处逛逛?”
昌平公主几个自然没?什?么意见,人家自己置办的画舫让给?她们?坐,已经是相当大方。
可?是这样?的话,人就得分作两拨,昌平公主带来的侍卫足够保护她们?几人的安全,如?此一来,姜家的两位兄长便被顺势留在了岸上?,负责照看落单的二人。
夜色渐渐降临,祈河两岸的灯也渐次亮了起来。
晚风徐徐,并?不?闷热,甚至还带着一丝清凉,很是惬意。
这片水域临近东市,本就是玉京最繁华的街区之一,此时河两岸热闹非常,不?仅有各色吃食,还有各种杂技班子在此表演,叶兰蕙便兴致勃勃地拉着姜澂鱼去?看杂耍。
人群将杂耍场地围得是里三层外三层,为了能看到里边的表演,每个人都想?挤到前面?去?,推搡间,一碗酪樱桃不?偏不?倚地整个浇到了姜澂鱼的衣裙上?。
姜澂鱼感觉到了腿上?的凉意,低头去?看,见是一个小女孩瑟缩在父亲身边,双手害怕地背在后边,但姜澂鱼比她高许多,还是看到了她藏在背后的小手正紧紧攥着一只已经空了的碗。
见姜澂鱼看过来,小女孩仰头紧张地小声道歉道:“姐姐,对不?起……”
姜澂鱼也不?好意思出言责备一个这么小的孩童,况且这里人挤人,她也是无心之失。
于是只低声同叶兰蕙说了句,两人便从人群中退了出来。
出来后,姜澂鱼低头看了眼,裙子已经脏污地不?成样?子了,继续穿着逛街实在是有碍观瞻。
叶兰蕙想?起来,来时她乘坐的马车里还有一套备用的衣裙,便拉上?姜澂鱼一起回去?换。
于是几人又?沿路回去?马车那边换了裙子,备用的衣裙同叶兰蕙身上?那套很是相像,都是一身袒领襦裙,直映得胸前如?雪脸如?花。
换好衣服后,两人便出了马车,继续慢悠悠逛着。
听见前面?传来一阵喝彩声,姜澂鱼抬头去?看,原来前面?有人在耍百戏,此时周围已经围起一圈人了。
二人走上?前去?,只见里边正在表演叠案倒立——即表演者双手倒立,稳立于重叠的案桌之上?,随着案桌一层层往上?摞,动作也愈加惊险。
此时正在台上?表演的,是一个看起来年岁不?大的少女。
她头上?梳着双髻,身着紧身衣裤,身姿窈窕,体态轻盈,此时案桌已经摞到第八张了,在高高垒起的案桌之上?,这位少女竟能靠单手稳稳立于其上?,怪不?得刚才赢得了那么多喝彩声。
接着,便要加第九张案桌。
围观群众都为她捏了一把汗,这么高的案桌别说是站上?去?,就是光垒好不?倒,都是一件精细活,更何况还要倒立着站上?去?呢。
案桌垒好后,只见那名少女深吸一口?气,轻盈地跃上?了第九张案桌。
刚开始高垒的案桌因承担了一个人的重量,不?受控制地晃了下,引起围观人群一阵惊呼。
不?过少女很快便稳住了身形,稳稳地倒立于其上?。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喝彩声,姜澂鱼也不?由地跟着鼓了鼓掌。
刚放下手,却似突然发觉一般,原先在她旁边站着的叶兰蕙,竟然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一朝倾倒君王怀
姜澂鱼环顾了下四周,
都没有?看见?人,便立马挤出人群,将?情况告诉了两位兄长。
刚才表演到惊险处,
他二人也不由得定睛看了一会儿,
没想到就这一眨眼的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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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澂鱼焦急道:“这一片临近歌舞坊,听说万花楼和畅音阁今日在此布设了十好几艘画舫,专门用来接待达官显贵,叶姐姐又长得貌美,不会是被人盯上……”
她言未尽,可二人都听懂了她的意思。
不错,这里临近秦楼楚馆,
一个貌美的小姑娘无故失踪,
很大可能是被歹人蒙去,
若是被卖进这些腌臜地方……
姜问?渠脸上浮现出少有?的慌乱之色,这种?事又不能堂而皇之地带人进去搜查,否则一旦传出去,即使人找到了,也会没了名声?。
而且,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让他今夜不能大张旗鼓地去抓人,
若是打草惊蛇,
坏了那位的计划……
总之眼下不能声?张,
只能先悄悄查探。
三人立即赶去了离这最?近的几艘画舫,事实证明,
含章公子的这张脸在玉京还是很出名的,几乎无人不知,
无人不晓。
畅音阁的鸨母金妈妈甚至亲自迎了出来,热情地招呼人往里请。
“大人,稀客呀~快,带大人去里边,好好伺候——”
说着,便有?好几个衣着暴露、浓妆艳抹的美人围了上来,拉着他往里走去。
姜问?渠连忙拂开她们,不自在地退了出来。
他走到二人跟前?交代?道:“澂鱼,你先在外面四处留意一下,说不定她只是去买东西了。”
随即又转头对姜问?筠道:
“阿筠,你也留下,好好看着妹妹,这附近人多,什么三教九流的都有?,今夜这里不太平——记住,不要带妹妹接近这里任何一座画舫。半个时?辰后我要是还没出来,你就先带妹妹回家。”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眼底仍是化不开的担忧之色,匆匆交代?完,便只身?一人进了那销魂窟寻人。
留下的二人对视一眼,也不知道该从何处找起,站在这里显然有?些过于惹眼,姜问?筠便拉着妹妹往旁边走了走,想着向周围的摊贩打听一下,没成?想却?在这遇上了昔日?的狐朋狗友。
姜问?筠的纨绔名声?,同他兄长含章公子的盛名一样,在京中人人皆知。
最?近被荣国公丢去军营还好了些,往日?里他是斗鸡走马,平康坊为家,声?色犬马见?识得多了,自然也结交了一些纨绔朋友。
作为国公府的二公子,结交的这些纨绔朋友自然身?份也不低,个个衣着光鲜,穿戴不俗。
今夜又难得没有?宵禁,几位公子哥自然要出来消遣一番。笙歌燕舞,通宵达旦,于画舫之上,赏景赏舞赏美人,自是别有?一番趣味。
却?说姜问?筠,自从他去了军营,他们可有?好些日?子没见?着他了。几人今日?好不容易逮住了人,便非得拉着他一起上船,饮酒赏乐,不醉不归。
姜问?筠见?着那几人时?,便下意识站得离妹妹远了些。
说实话,他打从心底里觉得这些人污秽,自己娇养在家可爱又单纯的妹妹,可不能被他们看了去,再?生出些什么龌龊心思来。
他可以同他们虚与委蛇,推杯换盏,可妹妹不行。
几人好久没见?着他,自然不愿轻易放他走。
姜问?筠见?躲不过,只能搪塞道:“诸位,诸位,容我去小厮那儿拿些银钱——你们这样拽我进去,我可没钱付酒钱啊!”
一人揶揄道:“小厮?我看是哪家的小娇娘吧,方才我们可看见?了,怎么,不带进来一起玩?”
姜问?筠收起笑,正色道:“别胡说,你们若再?这样胡说,我可不奉陪了啊。”
闻言,几人这才放开了拽着他衣袖的手。
姜问?筠跑到妹妹那儿,借着拐角的遮掩,匆匆嘱咐她道:
“澂鱼,你在这站着别动,千万别往别处去,谁叫你也别应,我去去就来!”
姜澂鱼乖巧地点点头,“我就在这等?你,哪里也不去。”
姜问?筠点点头,将?妹妹往角落里推了推,这才转身?走开。
其实他答应陪他们进去,倒不全是因为躲不开。
长兄方才自己进去画舫里找人,可他都没来过这种?地方,找人谈何容易?
刚才他就想劝住他来着,可是,人家是要去找心爱之人,他总不能拦着说你别去我去吧?
毕竟失踪的是他未来大嫂,找人的事他也合该出一份力,这几人虽然纨绔,但消息倒是灵通,随他们进去打探一番,说不定会有?收获呢。
这么想着,他便随他们一起登船进了里边。
姜澂鱼见?两位兄长都进去了,只得听话地等?在原地。夏日?身?子易乏,又走了这么些路,她早就有?些累了,便想着蹲下来等?他们。
没想到背后却?突然伸过来一只手,还用布巾死死地捂住了她的口鼻!
有?迷药!
姜澂鱼立马觉察过来,一边挣扎一边屏住呼吸,假装自己被迷晕,做出一副力不能支的样子。
绑匪以为她被迷晕过去,便松了手,刚想低头来查看她的状况,裆部就遭到重重一击,顿时?疼得他嗷了一声?,随即便半跪在地上,痛苦地捂住裆部直不起身?。
姜澂鱼见?状拔腿就跑,躲在暗处的另一位绑匪见?同伴受伤,连忙来扶,同伴却?骂道:
“还不快去追!到手的钱都要飞了!”
闻言,另一人才反应过来,慌忙上前?去追。
这一愣神的功夫,却?给了姜澂鱼一小段宝贵的逃跑时?间,同身?后之人拉开了一段距离。
她本?想朝大路上跑,却?发现路两边都有?他们的人,发现她挣脱以后,都眼神不善地朝着她围堵过来。
没办法,姜澂鱼只能朝前?跑,可往前?,便是水域!
姜澂鱼脚步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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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今夜这片水域停了不少画舫,姜澂鱼看了眼最?大最?豪华的那座,上面明晃晃地挂着畅音阁的牌子,不过此时?也容不得她挑拣,便只能咬咬牙上了船。
岸上的绑匪见?她上了船,便没有?再?追来,想必是知道,能包下这样一艘豪华画舫的,必定非富即贵。
姜澂鱼心里也是如此想的,不管船里坐的是谁,官职总不会越过爹爹和兄长去,只要她搬出爹爹和兄长,这玉京谁敢动她一根头发?
岸上的人虽没有?追上来,却?也没有?马上离开,仍旧在岸上虎视眈眈地盯着她。
姜澂鱼只能硬着头皮往里走,此时?她心中也没底,只能打起十二分精神,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边走边仔细听着动静。
这座画舫虽大,最?外层的几间房却?是空着的,只依稀能听见?最?里面传出一阵琴瑟之声?,想来是被哪个财大气粗的包下了。
姜澂鱼悄声?往里走着,竖起耳朵仔细听周围的动静,却?依稀听见?几个女子压低声?音在说着什么,她觉得有?些奇怪,便轻手轻脚地走到墙角,低下身?子贴耳去听。
“今夜的行动大家务必要小心,狗皇帝虽然没带几个人来,但他武功不俗,轻易不能近身?。待会见?机行事,今夜我等?定要取了狗皇帝项上人头,以慰殿下在天之灵!”
“是!”
听到这,姜澂鱼双目不由得瞪大了,随即惊讶地捂住嘴,难道说,今夜包下这艘画舫上的人,是陆廷渊?!
而且今夜有?人要刺杀他!
姜澂鱼压下心中的惊骇,随即猜测起这群杀手的身?份来。她们叫他狗皇帝,又说以慰“殿下”在天之灵,想必八成?是宸王旧党,难怪兄长嘱咐她说今夜不太平。
她一边想着,一边起身?,准备偷偷溜到一处无人的地方先藏起来,等?到外面岸上的人走了,她再?找机会离开。
没成?想刚一起身?,便听见?后头传来一阵脚步声?,这时?前?头的门也开了,刚才在屋中密谋的几人也尽数而出!
前?后夹击,又无别处可以躲藏。
情急之下,姜澂鱼别无他法,只得扮作风月场中女子做派,故意摆出一副娇态,一手抚鬓,一边转身?,步态婀娜地朝着身?后之人而去。
时?下大祈与西域各国通商往来密切,西域歌舞热烈奔放,乐姬舞姬们又个个生得风姿冶艳,貌美如花,因此西域歌舞很快便在玉京风靡开来,现下在这见?到西域女子并不稀奇。
身?后来人正是一批西域乐姬,不等?她们发问?,姜澂鱼便抢先开口,状似不耐烦地说道:
“怎么来得这样慢?金妈妈特意请我来为贵客献舞,快随我进去吧。”
她说的不是大祈话,而是西域语。
闻言,几位乐姬也是一愣,她们虽在畅音阁供职,但因为是外族人,大祈话并不是很熟练,对阁中其他人也不甚了解。
不过,金妈妈她们还是知道的,姜澂鱼长得又美,因此她们只当她是金妈妈私下调教好不舍得带出来轻易见?客的娇女。
她们来时?金妈妈还特地嘱咐了,说一定要将?这画舫上的贵客伺候好,千万不能出差错。
乐姬们卖艺不卖身?,因此在阁中地位并不高,既然是金妈妈派来的人,她们哪敢不听,连忙恭身?跟在她身?后往前?走。
前?面便是方才在房中密谋的几人,只见?她们都是一身?红衣,脸上带着面纱,一看就是舞姬。
姜澂鱼故意睨了她们一眼,“你们便是金妈妈给我挑的伴舞吧?”,尽在晋江文学城
问?完话还上下打量了她们一番,用不屑地语气说:“打扮成?这般狐媚样子,没得轻贱!就凭你们,也想跟我抢风头,嘁——”
说完将?袖子一甩,理也不理她们,故意将?腰肢扭得摇曳生姿,径自去了最?中间的房间。
几位舞姬彼此对视一眼,方才她们还疑惑,这位姑娘既是来献舞的,却?没有?穿她们统一的舞衣,既没有?露腰,也没有?戴腰链脚链面纱这些,同她们装扮很是不同。
不过她刚才同乐姬们说的是西域语,这番打扮也可能是想与她们开来,况且她们本?不是这里的舞姬,对于上面的安排自然不清楚,因此并没有?怀疑她的身?份。
眼见?人已经走进去了,几位舞姬虽然纳闷,但听她那番自然的语气并不似作假,怕事情败露,于是只能随机应变跟了上去。
姜澂鱼大摇大摆地进了屋,看上去一派淡定,其实心跳得飞快。
她既暗恼陆廷渊竟然偷偷出宫来这狎妓作乐,又担心他没有?察觉行刺之事,可如今她前?后都没有?退路,只能硬着头皮进了屋。
只见?一人斜倚在中间的坐榻上,一杯一杯地饮着酒,旁边还站着两个佩剑的侍卫,宛若门神一样,对着这片莺歌燕语、歌舞升平的场面,依旧面无表情、无动于衷。
弹琴的几位姑娘见?她们来了,连忙拿了乐器退下,同她们换场。
陆廷渊本?是慵懒地倚在坐榻上喝酒的,见?一群莺莺燕燕进来,才抬头瞥了一眼,站在人群最?前?面的姜澂鱼正好撞进了帝王的眸子里。
看清她面容的一刹那,陆廷渊瞳孔猛得一缩!
姜澂鱼见?他瞧过来,便微不可见?地朝他摇了摇头,又用眼神朝后瞥了瞥,示意他注意后面的人。
陆廷渊不动声?色地仰头将?杯中酒尽数喝下。
原来是她。
可她为何会出现在这?
等?人都各就各位,随着乐曲的响起,几位舞姬便踏着鼓点跳了起来。
而方才姜澂鱼之所以会说西域话,又扮作西域舞姬,自然是有?原因的。
前?世,爹爹还在世时?,大祈同西域战事消停了一段时?日?,西州作为西北边境最?大的商埠重镇,同西域自然往来密切。
那时?姜澂鱼凑巧救下了一个浑身?是伤的西域少年,把他带到府中养伤,闲暇时?,她教他说大祈话,他则教她说西域语。
至于舞蹈是她特地找了舞坊最?出色的西域舞姬学?的,不过是偷偷学?,那时?大祈民风还没这么开放,即使是西州,似西域舞姬那般的穿搭也是极出格的事。
她舞跳得极好,不过没几人见?过,甚至连陆廷渊也不知道她还会跳这种?西域舞。
随着鼓点渐急,舞姬们旋转速度也越来越快。当下极富盛名的一位诗人曾作诗曰“弦鼓一声?双袖举,回雪飘飖转蓬舞”[注1],描写的便是这西域最?负盛名的胡旋舞。
待姜澂鱼舞步一起,几位舞姬心里的一丝犹疑也尽数卸下了,她跳得的确极为出色,一看便不是她们这种?临时?抱佛脚学?了几天学?出来的水平。
几天前?,她们得到暗报,说是陛下会在夏至夜秘密出宫游乐,已经同玉京最?负盛名的歌舞坊——畅音阁打好招呼了,还包下了一艘豪华画舫,只命畅音阁提前?准备好歌舞,并吩咐不可声?张。
可怜她们几个女杀手,为了接近狗皇帝还要去学?什么能把人转晕的胡旋舞,心里真是要怄出一口老血。
旋转间,一声?娇俏且有?些上了年纪的女声?穿透鼓瑟之声?而来。
“哎呦,这位爷,姑娘们伺候得可好?可要再?叫阁里其他的姑娘来陪着爷?”
姜澂鱼一听,心道:不好,金妈妈怎么来了?!
万一她此时?揭穿自己,那些个扮作舞姬的刺客定然会再?次生疑,她们都是会功夫的,若是察觉事情败露,定然会选择鱼死网破,而离她们最?近的自己,便会成?为其刀下第一缕亡魂!
不行,不能让金妈妈看见?她!
姜澂鱼急不暇择,只能当机立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