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他不学?无术的名声就?是满京皆知,今日他还赢了自己所支持的队伍,害自己痛失五十两?银子,昌平公主心?中自是不忿,见?他那副得意的样子更是着恼。
但一想到他是姜澂鱼的兄长?,也不好此时出声,让人?下不来台,只能在?心?里偷偷怨愤。
“臣等参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几支队伍共计五十余人?,跪地齐声问安。
“平身吧。”陆廷渊称赞道,“阿筠,这次表现不错,可惜姜太师不在?场,否则也要夸你两?句。”
“陛下谬赞,臣愧不敢当。”
虽如此说着,姜问筠脸上却不见?任何?愧色,仍是嬉笑着,看起来对这番夸奖受用?的很呢。
陆廷渊知道他是个爱玩闹的,何?况今日还赢了比赛,他心?中自是高兴。
随即又想起阿辞方才的恳求,确实,皇太子的确不能像养金丝雀一样,一直养在?宫里不敢放出来,带他出来见?见?世面也好。
于是便提议道:
“彩头不着急领,今日朕在?醉仙楼设宴,一是为了嘉奖诸位这些?日子辛勤操练,朕相信,大祈未来最精锐的水师,必定从你们当中产生。二则,今日是端午佳节,朕也算是借你们的光,去尝尝醉仙楼的新菜式。”
出手便是五六十人?的大宴,还是在?醉仙楼,若是此时户部尚书姜问渠在?场,肯定会设法相劝一二,并且会明?言告知户部近日财政吃紧,无法拨付这笔意料之外的个人?开销。
可是现在?无人?敢站出来,在?他耳边提醒一句:
这位财大气粗的陛下,您是钱多得烧得慌吗?
而陆廷渊也暂时忘了自己私库日渐吃紧的事实。
底下人?一听,都?有些?喜出望外,像他们这种小兵将,大多数人?一年到头也见?不着圣上一次,今日陛下竟然说要宴请他们,这可是极大的脸面。,尽在晋江文学城
众人?连忙跪地叩谢皇恩。
听到陆廷渊这么说,最开心?的就?是陆辞,他连忙跑到陆廷渊身边伸手要抱,生怕父皇把自己落下。
见?状,陆廷渊一把抱起儿子,率先走了出去。
此时正值申时,日头仍旧很盛,他们这一群人?去醉仙楼吃饭,又没提前安排,总得留出时间?来让侍从过去打点一番。
陆廷渊打算带着儿子在?金鳞池周围先四处转转,却看见?男女老少,尤其是妙龄少女们,全?都?往一个方向涌去。
按理说比赛结束后,大家便会各自归家,不该有如此情形。
他心?里犯疑,便让侍从过去问问发生了何?事。
侍从很快便打探完回来了。
原来金鳞池附近有一座码头,今日很多人?都?看见?荣国公府的马车一趟趟往返于码头和府邸之间?,货物从府里拉了一车又一车,还用?红布盖了,一看就?是装聘礼或是嫁妆的车才会如此遮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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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来回回这么大的阵仗,很快,整个玉京都?知道了——
往来荣国公府的马车上,装的全?都?是聘礼,要运往陽州去的,荣国公不日便会带着聘礼亲下陽州,为长?子向女方下聘。
也就?是说,荣国公府的大公子、名满天下的含章公子——要娶妻了?!
消息一下子在?民?众中爆炸似的传播开来,以至于男女老少都?争相涌去了码头。
这架势,可比方才观看龙舟比赛时的劲儿足多了。
陆廷渊虽然上午就?收到了姜问渠的奏表,声称自己要告假一段时日,同父亲一同前往陽州向叶家下聘。
只是没想到,他们一家动作?如此迅速,按照这么个进度,明?日上午他们爷俩大抵就?可以启程了。
本来观景台这边还有很多贵女逗留在?此处聊天赏景,一听到这个消息,众贵女也都?顾不得矜持了,纷纷往码头跑。
当然,许兰茵是跑得最快的那一个。
后来,还是听去过的人?说起来那日码头的盛况,无数少女听闻这个消息,当即泪洒当场,据说那日祈河的水舀起来喝一口?都?是咸的。
几位伴读乍一听闻此消息也都?惊呆了,谁也没料到,含章公子娶妻之事竟会如此突然,纷纷围住了姜澂鱼,誓要从她嘴里问出些?旁的消息来。
訇然振动如雷霆
对于这些绯闻轶事方婵最?积极不过,
一下子就问中了最要紧的问题:“他们什么时候成?亲?”
郑嘉一脸惊讶:“怎么这么突然?”
吴希娴亦是一脸不可置信:“之前关于他俩的传闻都是真的?!”
“你爹娘也太好说话了吧,毕竟你们两家门第确实相差悬殊啊!”
高高在上的昌平公?主对这桩婚事也发表了自己?的看法,就差将“我不看好”几个字刻在脑门上了。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的,
听得姜澂鱼头?都大了,
都不知道该回答哪个好,
只得示意大家先停一停。
“好了好了,你们一个个问,我一个个说。”
她仔细回想着方才她们几人的问题,并在心里斟酌着用词一一作答:
“——婚期这些事肯定是等爹爹到了陽州后,和叶姐姐的父母再行商议,合过八字后才能决定。”
“——这事确实挺突然,我也是今早上才得知,
可能是因为我祖母如今病倒了,
他们想给?借这件喜事给?祖母冲冲喜吧。”
“——传闻,
自然有真有假,不过他们的确认识很久了,之前也是碍于门第之见?,婚事才拖了这么久。不过我却觉得没什么,不管是士人也好,
商人也好,都是人,
为什么一定要分个三六九等呢,
也没有哪条律法明文规定士商禁止通婚啊,
对不对?而?且……”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卖了个关子:“你们知道待会儿我们要去?的醉仙楼,
真正的东家是谁吗?”
众人疑惑,不知道她为何突然提起这个来。
“是叶姐姐!”姜澂鱼笑着揭秘道。
众人一听,
顿时惊住了。
醉仙楼可是玉京最?豪华、最?昂贵的酒楼,就连外国使臣来祈时,都曾奉旨承办过特?色国宴。玉京凡是有点脸面的人家,每逢摆酒设宴之类的喜事,都要去?醉仙楼叫上几道菜,那才算体?面。
可这醉仙楼幕后东家竟然是叶兰蕙!这可太让人意外了。
若非家财万贯,怎么能买下这么一家铺子。
叶兰蕙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唯一一次在她们几个面前出风头?,就只有义卖会那次。
即使知道她的铺子生意好,家里也有些银钱,但怎么也没想到是这么个有钱法。
姜澂鱼缄口不语。
其实,她们还是严重低估了叶兰蕙。
即使玲珑阁和醉仙楼这两间铺子在外人看来就是两个金饽饽,可保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但以?叶家如今庞大的财力来看,又怎会只拥有这么两间铺子。
当年,叶兰蕙从陽州带着工匠、绣娘与金银来到玉京,的确是从一间首饰铺子开?始做起的。
后来结识了萧妤,两人都很有经商头?脑,对于“做什么赚钱,什么不赚钱,怎样?才能赚更多的钱”,观念总是能一拍即合,而?且性情相投。
后来才索性两家合为一家,一起做生意。
叶兰蕙本就是叶家最?有经商头?脑的孩子,父母敢放她一个女孩子出来闯天地,而?且还给?了大笔银钱,几乎是将叶家最?核心的产业都交付给?了她,自然对她极为信任。
事实也是如此,短短几年时间,叶家的财富在叶兰蕙手?里,就实现了翻倍式的增长。
而?她和萧妤,也渐渐有了将店铺扩张的想法。
可是树大招风的道理她俩还是知道的,因此并没有选择大张旗鼓地扩大原有的店面,而?是瞅准京城其他几家生意兴隆且前景不错的铺子,以?入股分成?或者?买断转让等方式,逐步成?了这些店铺的幕后东家。
明面上,这几家掌柜还是原来的人,可实际上,东家早就已经换人了。
其中就包括如今玉京最?炙手?可热的酒楼——醉仙楼。
甚至连开?在平康坊的秦楼楚馆——畅音阁,也有她们的出资。
畅音阁和别的风月场所有所不同,她们是以?歌舞闻名,并非只做单纯的皮肉-生意。
这世道各人有各人的难,而?女子,尤其是烟花之地的女子,说起来更是格外难些。
她们没有挑选人生的权力,她们中,有的是流离失所,迫于生计只得自卖自身;有的是家里养活不起,就将女孩卖来青楼换取钱财贴补家用;还有的是被歹人所害,故而?沦落风尘……
每个人各有各的苦痛,只能被迫承受命运的无情。
当初决定出资畅音阁,目的正是为了救助这些可怜女子,给?她们一个支配自己?身体?的权力。
不愿卖身的,可以?领一份丫鬟的活计,或是做个清倌,凭借自己?的才艺赚取钱财,维持生计。
而?且有了宁王府做后盾,里面没挂牌的姑娘,便有了面对无耻客人揩油、逼迫时推拒的底气。
这也是为什么昨晚姜澂鱼见?了挂着畅音阁牌子的画舫,便决定冒险登船一试,而?且能准确说出畅音阁鸨母金妈妈名字的原因。
也正是因为同畅音阁有这层关系,叶兰蕙才选择同金妈妈合计,将姜问渠哄骗到她提前布置好的画舫上。
而?陆廷渊会选择在畅音阁设伏,提前布划,诱杀刺客,也未尝不是因为宁王府曾与畅音阁有旧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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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是能生钱的,经过这几年的积累,如今叶兰蕙可不仅仅只是一介普通的商户之女,甚至用“巨贾”称呼也不为过。
这份巨额财富自然也有萧妤的一份,叶兰蕙将这些年本该分给?萧妤的那一份分成?都积攒了起来,依照陛下的意思这笔钱以?后全部留给?太子,但既然如今她还活着,自然可以?随意支配这笔巨额钱款。
这些,在相认之后叶兰蕙就同她说了,所以?姜澂鱼现在可是不折不扣的小富婆。
放眼望去?,京中贵女们应该没有比她的小金库更加殷实的了。
只是请她们几个去?醉仙楼吃一顿,根本无关痛痒。
几人嬉笑着又说了会子话,姜澂鱼有些口渴,便提议大家先去?醉仙楼等着。
虽然陛下方才说今日要在醉仙楼设宴,可昌平毕竟是他的妹妹,总不会把她们也撵出去?。
况且,陆廷渊也并非那种?为了吃一顿饭便要清场将原先客人撵出去?的皇帝。
醉仙楼占地很大,雅间也多,本身就具备承办大型宴会的规模和能力,最?大的那间容纳五六十人完全不在话下。
只是一下多来这么多人,出菜肯定会慢些。
对于姜澂鱼的提议,几人自然没有要反对的,闻言纷纷欣然起身,准备去?醉仙阁大吃她一顿。
一起身,就看见?姜问筠正火急火燎地往她们这边跑。
方才面见?陛下时他们穿的都是各自队伍的队服,现下已经换成?常服了。
他跑到妹妹跟前,喘息未定便急着开?口问道:
“澂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长兄要成?婚了?!为什么家里没人告诉我?方才别人同我说起来,我还一脸惊讶呢,落在旁人眼里,岂不觉得我呆傻极了……”
昌平公?主噗嗤一声笑出来,“你难道以?为自己?很聪明呀?”
姜问筠朝她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气,强自按捺下想同她争拗一番的冲动,身形高大的男子却只声若蚊蝇地喊了句“公?主万安”便不再说话。
昌平公?主也不想和他在这吵起来,让姜澂鱼没脸,见?兄妹二人有话要说,便拉着另外几人先行离开?了。
见?人都走了,姜澂鱼才无奈回道:“我也是今早才知道的,阿娘弄出这么大阵势,这下我们家可要在玉京出名一阵子了。”
得知妹妹也是才知道不久,姜问筠心情才略微平复了些,接着又恢复了往日的嬉皮笑脸:
“诶,怎么样?,你阿兄我说的没错吧,押我准赢!这次赚了多少?”
这时,绛朱从姜澂鱼身后冒出头?来,嘴角都要咧到耳朵根上去?了,她扬了扬手?中刚领回来的银钱:
“回二少爷,姑娘今日投了一百两,赚回来二百两呢!”
随即,绛朱有些不解地提起一事:“方才我去?领钱,还碰见?了郑姑娘身边的婢女,她不是押的谢世子那一队吗,怎么也去?领钱?”
姜澂鱼但笑不语,很简单,要么她一开?始押的就是兄长的队伍,只是在昌平公?主说出自己?押的是谢世子那一队后,临时改变了口风;要么,就是她同时压了两队。
她看向前方走着的郑嘉,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伴读中其余几人她基本是能看清的。
叶兰蕙就不必多说了,她们本就是旧友,虽说重生后再见?到她,隐隐觉得她同从前好像也有一些不一样?了,可人不就是这样?逐渐成?长、变化的嘛,又有谁会一直不变呢。
方婵心直口快,家里是簪缨世家,眼界、学识、修养俱为上佳,家里也宠她这么一个幺女,而?且她只喜欢长得好看的、性格温柔的,算是个无忧无虑、没什么心眼的姑娘。
冷漠如陆廷渊,即使他长相俊朗,也绝不会是方婵会喜欢的类型。
至于吴希娴,她家的情况她多少也知道一些。
她虽是家里的嫡女,可兄弟姐妹众多,她在里面既不是最?大的,也不是最?小的孩子,是最?容易被忽略的一个,因此性格有些敏感内向,但她诗词文章都是极好的。
至于入宫目的,她自己?大抵是没什么大抱负的,入宫多半是为了挣个好名声,以?后好高嫁。
唯独郑嘉,她有些看不清。
此人从不曾表露出对陛下有任何心思,性格沉稳,待人周到,任谁见?了都不会说她一句不是。
可姜澂鱼却始终觉得猜不透她,她看不清郑嘉进宫的意图,也无从得知她自己?真实的想法。
殊不知,郑嘉对姜澂鱼又何尝不是看不准、猜不透呢?
尤其是今日见?了太子殿下佩戴的那枚香囊之后。,尽在晋江文学城
太子说,那枚香囊是他娘亲——昭元皇后萧氏生前亲手?所做,可她那日无意间在姜澂鱼的绣绷上瞥见?过一模一样?的花样?。
姜澂鱼为何要绣这样?一只香囊呢?她有些想不清。
难道她也怀有那样?的心思吗?
不过,她当然不会在此时揭穿她,且不说香囊本身就有相似的可能性,说不定就只是碰巧,也说不定她本就是做来自己?用的,自己?并没有证据证明太子殿下手?中那只香囊一定是她做的那只。
荣国公?府如今深得陛下信重,她贸然提出质疑,不论结果如何,都会为父亲在官场上结仇。这种?有百害无一利的事她是绝不可能去?做的。
或许某一天,等她摸清楚了事情的真相,再去?选择要不要揭穿这件事,也为时不晚。
同姜问筠说完话,姜澂鱼便疾走几步,跟上了前面的几人。
此地距离醉仙楼还有段距离,几人便各自坐了马车,前往醉仙楼。
今日适逢端午佳节,醉仙楼可谓人满为患。
进了门,眼尖的店小二便迎上来,赔着笑脸道:
“呦,几位客官,真是不巧了,今日本店已经满客,最?后一间雅间刚被定出去?,实在是对不住,您看……要不您几位改日再来?”
她们几人样?貌、气质、穿着打扮皆是不俗,一看就有大来头?,小二不敢得罪。
可今日有贵客到来,人数还不少,预定了最?大的那间来仪阁。
往常他们承接这种?大宴席,都是提前好几日预定,到了大宴当天,也会提前限制进店人数,像今日这种?情况可是绝无仅有的。
可今日要来的贵客来头?实在太大,还特?地吩咐了,不可搅扰其他客人,掌柜几乎是哆嗦着进的后厨,眼下正在和后厨师傅们商量对策呢。
外间大堂里,小二刚和姜澂鱼她们说完话,就看见?刚才预定了“来仪阁”的那位客人朝这边走过来,姜澂鱼顺着小二的视线看过去?,正是陛下身边的内侍监蔡玄。
蔡玄从前便是先皇身边的内侍监,陆廷渊登基后,又让他继续在身边当差,因此,他是内侍中品级最?高、也是最?有威望的一位,如今他已是四十有余,像御驾视朝、视典这样?的场合,多半是由他随侍。
刚才蔡玄来时,小二一见?他衣着不似普通人,又有一副尖柔的嗓子,心下已是惴惴,等他亮出明晃晃的皇家令牌,更是大惊失色,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