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帝台归鸾 > 第102章
  “二姑娘,陛下特意交代了,您不用跪,站着听就行。”
  说这话时,他语气?里满是?恭敬,甚至还带着一丝小?心与讨好之意。
  接着,他清了清嗓子,高声念道:
  “朕惟乾坤德合、式隆化育之功。内外治成、聿懋雍和?之用。太师姜绍之女姜澂鱼,毓出名门,德才兼行,宜昭女教于六宫,正?母仪于万国。今特遣使奉以金册金宝立尔为皇后,以承九庙之祀,以端表率之原,以重母仪之托。钦哉。”[注1]
  读罢,蔡玄一脸笑意地将圣旨递给姜澂鱼,接着道:
  “二姑娘,陛下说这诏书?和?凤印您先收着,等过些时日,他会正?式遣使前?来,到时再将大婚之事公诸于朝野内外。”
  姜澂鱼接过圣旨,仿佛早就提前?知晓一般,语气?宠辱不惊:
  “我知晓了,辛苦蔡内侍。青黛——”
  闻言,青黛上?前?一步,双手奉上?一只做工精致的红色荷包。
  按照惯例,宫里来人宣旨,尤其是?此等大喜事,是?得准备封红的。
  姜澂鱼早就心中有数,是?以提前?就让青黛备下了,以备不时之需。
  “哎呦,姑娘真是?折煞老奴了,能来办这趟差事,是?陛下给老奴的脸面?,哪里还用得着赏。”
  蔡玄嘴上?虽这么说,可还是?笑着伸手接过了荷包。
  未来皇后娘娘给的赏赐,他哪里敢推辞不受。
  接着他又对着姜绍与孟氏夫妇二人道喜道:
  “恭喜太师,恭喜夫人,常言道凤凰不栖凡木、不入等闲之家。姜家一门四后,这在历朝历代都是?绝无?仅有之事,依老奴之见,贵府的牌匾,恐怕没多久就要再换上?一换了。”
  蔡玄说这话也不是?没有根据的,依据往常惯例,陛下大婚后都会为皇后的母家赐爵。
  而?姜绍太师的身份又摆在那,即使无?法重新?获封公爵,一个侯爵之位应当?是?手到擒来的,要不就没有封赏的必要了。
  姜绍与蔡玄相视而?笑,彼此心照不宣。
  而?后,姜绍拱了拱手,“那便多谢蔡内侍吉言了。”
  “老奴还得赶紧回宫复命呢,不便多留,这便先行告退了。”
  “不敢耽误蔡内侍办差,来人,送送蔡内侍。”
  蔡玄带着一众宫人们走后,正?厅里突然陷入一阵诡异的安静,大家都没有先开口。
  对着这位即将成为皇后的妹妹女儿,说恭喜吧有点奇怪,可不说点什么,又显得有些过于生疏。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姜问筠。
  “澂鱼,你和?陛下……是?什么时候的事?我不过是?外调出京一阵子,究竟错过了什么?”
  见他脸上?一片茫然之色,厅里众人不由得都抿嘴轻笑。
  孟氏笑骂道:“你这野猴子,整日不着家,还有脸问呢。眼?见着妹妹都已经有着落了,你自己的亲事不知道着急啊?”
  姜问筠瘪了瘪嘴,“阿娘,现在正?说妹妹的事呢,怎么又扯到我身上?来了……”
  他见话头不对,连忙转移话题问姜澂鱼道:
  “澂鱼,一眨眼?你竟然要去当?皇后了……那往后再见你,我是?不是?不能再喊你名字了啊?”
  闻言,姜澂鱼不禁有些失笑。
  “阿兄说的哪里话,不论?我嫁给谁,爹娘永远是?我的爹娘,兄长?也永远是?我的兄长?。你们若是?因此疏远我,我才要伤心呢。”
  听她这么说,厅里原本有些沉寂的氛围这才一扫而?空。
  姜绍招呼道:“都别杵在那儿站着了,咱们一家人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吃个团圆饭。秋绾,叫厨房传膳吧。”
  姜绍发了话,众人这才相继入座。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第二日是?大年初一,宫里例行举办宫宴。
  宫宴虽然是?晚间才正?式开始,可朝臣命妇们都是?下午太阳未落就赶着进宫了,一时间朱雀大街上?车马如流,随便抓一个官,最小?的都有五品。
  许是?昨夜出来看焰火时吹了凉风,今早起来,叶兰蕙便觉得头昏昏沉沉的,额头也是?一片滚烫,叫了府医来看,说是?感染了风寒。
  于是?孟氏便嘱咐她在家中好生歇着,又让人将阿弃抱去了另一间屋子,这才忧心忡忡地同姜澂鱼进了宫。
  孟氏和?姜澂鱼一进殿,立刻就收获了无?数道热切的视线。,尽在晋江文学城
  虽说姜澂鱼立后的诏书?还未公布,可在朝为官的哪个不是?耳聪目明。
  前?有陛下邀她同车回京,后又有除夕夜流水般的赐宴,那阵仗,真是?恨不得把御膳房都搬到姜府去。
  知情的自然心中了然,不知情的也咂摸出味来,姜家这是?又重获帝心了啊。
  于是?夫人贵女们又开始对着孟氏和?姜澂鱼热络起来,她俩一来,众人便围上?来夸赞着。
  “孟夫人今日气?色真好。”
  “就是?,都是?做祖母的人了,瞧着竟比我这三十出头的还年轻些呢。”
  “你家姑娘几日不见,出落得愈发明艳了。”
  孟氏客气?地笑笑,不置可否。,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时,宣平侯夫人徐氏及时出现,将孟氏和?姜澂鱼从众人的围拥之下解救了出来。
  “咱们位子正?好是?挨着的,快随我过去坐下说会子话。”
  宣平侯夫人笑着拉过孟氏的手,看向姜澂鱼时眼?神里闪过一丝惋惜。
  可惜了,这么好的姑娘,到底不能给她家做媳妇了。
  孟氏也看出了她眼?中的惋惜之意,故而?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
  “你家秉臣那孩子,可是?年轻儿郎中的佼佼者,多少姑娘惦记着呢,这成亲的事啊,说快也快。”
  宣平侯夫人笑笑。
  “话是?这么说,可儿女之间的缘分,强求也强求不来。如今你家澂鱼被那位看上?,我知道这事再没有转圜的余地。我呢,自然是?极喜欢你家澂鱼的,女儿可比儿子贴心得多,可惜我就生了那么一个木头,唉……”
  她叹了一口气?,若有所指地感叹道:
  “若是?澂鱼能给我做个干女儿,我也无?憾了。”
  孟氏闻弦知雅意,没有多做思忖,当?即便答应道:
  “这有什么不行的,我们家出事的时候,多亏你照应着,澂鱼喊你一声干娘也是?应该的,多一个娘疼她顾她,我求之不得呢。”
  闻言,宣平侯夫人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喜色。
  “当?真?”
  “那有什么好骗你的。”
  得了孟氏的首肯后,宣平侯夫人才拉过姜澂鱼的手,殷殷问道:
  “好孩子,你愿不愿意认我做你的干娘?往后,我侯府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姜澂鱼眼?带笑意,柔声道:
  “夫人抬爱,澂鱼哪有不应的,但凭两位长?辈做主就是?。”
  “还叫夫人呢,该叫干娘了。”孟氏笑着提点她道。
  宣平侯夫人却?郑重其事地回驳道:
  “现在可不行,你这不是?乱来嘛,哪能这么随便就改口。我打算这几日挑个好日子,办一场正?式的认亲仪式。澂鱼愿意给我做干女儿,我所愿既得,可不能这么慢待她。”
  三人相视而?笑。
  这时,另外几位相熟的夫人围过来,笑问道:
  “聊什么呢这么高兴?”
  宣平侯夫人一脸喜色:“澂鱼答应做我的干女儿了,过几日办仪式,我给你们下帖子,你们可都得来啊!”
  闻言,其中一位夫人调侃道:
  “你倒是?个有福气?的,这岁数上?了,还能让你白得这么一个大好闺女。”
  宣平侯夫人眼?眉一挑,拍了拍姜澂鱼的手,得意道:
  “谁叫我们有这缘分呢,你就眼?馋着吧。”
  说罢,几位夫人便笑作一团。
  正?说话间,昌平公主正?好走进殿来,一进殿,她的眼?睛就不住在殿里四处打量,似是?在寻找什么人。
  看到姜澂鱼后,昌平立马快步走了过来,开心都写在了脸上?,惊喜道:
  “阿——阿鱼!”
  她心里太过兴奋,差点喊错人,这一转弯差点让她咬了舌头。
  不过比起咬到舌头,还是?喊错人更可怕些。
  方才昌平一开口,姜澂鱼心中亦是?咯噔了一下,幸好昌平反应快,这才蒙混过去。
  她心下后怕,忙站起身,不动声色地拉着昌平往别处走去。
  昌平见到她的喜悦溢于言表,已经到了旁人都觉得奇怪的地步。
  姜澂鱼只好轻轻拽了拽她的袖子,小?声提醒她道:
  “昌平,正?常些。别人都在看我们。”
  闻言,昌平公主这才将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不过见到阿嫂,她心里还是?没来由地开心。
  “阿嫂,要不你把位置挪到我旁边来吧?我想?跟你坐在一起~”昌平小?声央求道。
  “我并?非皇室中人,坐到台上?去不合规矩,今日外邦使节都在呢,别让人看笑话。”
  “这里哪有人比你更有资格坐到台上??原本你就该坐在皇兄身边,接受四方朝贺,有什么不合规矩的……”
  昌平小?声嘟囔着为姜澂鱼打抱不平。
  姜澂鱼叹了口气?,“你如今得时刻记着,我是?姜澂鱼,不是?你死去的阿嫂。我同你皇兄大婚之前?,你若再将阿嫂二字时刻挂在嘴边上?,往后有什么事我再不同你说了。”
  “别啊阿嫂——不,澂鱼澂鱼,我错了,我再也不敢胡乱说话了。”
  闻言,姜澂鱼看了她一眼?,既无?奈又有些纵容,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昌平见她并?不是?真的生气?,便顺杆往上?爬,道:
  “你不能同我过去坐,那我搬过来同你一起坐总该是?可以的吧?”
  不等姜澂鱼答应,她就拉着她转身朝着方才的位置走去,一边吩咐跟在身后的丫鬟道:
  “去,把我的席案搬到这边来。”
  姜澂鱼拗不过她,只好顺着她的心意,让她把席案搬了过来。
  这时,谢秉臣正?好过来同他母亲宣平侯夫人说话,见姜澂鱼在场,谢秉臣看了她一眼?便移开了视线。
  宣平侯夫人却?抓住她的手,扭头对着谢秉臣交待道:
  “秉臣啊,以后澂鱼就是?你妹妹了,作为一家人,往后你可得多护着她些,知道吗?”
  谢秉臣垂眸,应了声是?。
  话音刚落,只听内侍监蔡玄高声通传道:“陛下驾到——”
  闻言,殿里霎时跪倒了一片,众人齐呼万岁。
  今日宫宴乃是?一人一案的席制,男客女客都坐在一起,并?未用屏风什么的隔开,只按照官位品级高低,一家一家地邻着坐。
  谢秉臣的位置恰好就在姜澂鱼对面?。
  大殿里发生的任何事都瞒不过陆廷渊的耳朵,他已经听手下人说了宣平侯夫人认姜澂鱼做干女儿的事,因此进门时神色就有些淡淡的。
  宴会开始,见到二人举杯互敬,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些。
  正?巧此时赫连锐又拿着酒杯过来邀他同饮,他疲于应对,便装作不胜酒力的样子,道:
  “这才饮了几杯,朕竟觉得有些醉了,真是?年纪越大,酒量越不如前?了,比不得少年人,朕倒是?听说谢世子酒量很是?不错——”
  他顿了顿,继而?朝台下的谢秉臣招了招手,嘴角微勾。
  “君实,上?前?来,陪两位王君喝几杯。”
  闻言,谢秉臣便起身上?前?,陆廷渊拍了拍他的肩膀。
  “君实啊,你替朕好好招待众位使节,朕先出去一趟。”
  天子有命,岂敢不从,谢秉臣是?个耿直的,压根没往别处想?,于是?便一人一杯地同他们喝起来。,尽在晋江文学城
  席间,姜澂鱼在昌平的怂恿下,两人也饮了不少酒。
  这果酒喝着酒味不大,可喝多了后劲就上?来了,昌平脸红扑扑的,已然醉了过去。
  于是?姜澂鱼便唤来宫娥,同宫娥一起小?心将昌平搀扶出了大殿。
  出了大殿,冷风一吹,身上?的果酒香气?也吹散了不少。
  两个宫婢一边一个扶着昌平,对姜澂鱼道:
  “姜二姑娘,我们将公主搀回去就行,您留步。”
  “行,回去给她熬点醒酒汤喝。太妃见了若是?要罚她,你们劝着点,就说公主是?为了陪我,这才多饮了几杯,劝太妃消消气?,莫要跟她置气?。”
  “是?,姑娘。”
  待她们走后,姜澂鱼也不想?那么快回殿里,外面?虽然有些冷,但却?比各种酒肉菜肴与脂粉混合在一起的气?味要好受得多。
  反正?她也吃饱了,在外面?透透气?再回去也不迟。
  于是?她便沿着廊庑慢慢走着。
  走到一处时,黑暗中却?突然伸出一只手来,将她一把拽进了怀里。
  她刚想?要呼救,却?在面?前?人身上?闻到了熟悉的香味。
  于是?她停止挣扎,那根横在她腰间的胳膊却?是?蓦地一紧,将她往上?抬高了一截。
  呼吸交叠,她抬头刚要质问,一个吻却?在此时兜头而?下,将她的话全部压回了喉咙,只剩下一声意味不明的嘤咛。
常得君王带笑看
  月光昏暗,
照得角落里的人?影影绰绰,面?容看不分明?,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彼此清晰可闻。
  不用抬头看,
她也?知道此刻吻着她的人是谁。
  见她如此配合,
陆廷渊不禁嘴角微勾,
将怀中人箍得更紧了些。
  唇齿相合,一路攻城拔寨,直到察觉怀里的人有些喘不上气来,他才堪堪放过?那两片娇唇。
  尽管如今正值寒天,此时两人?心中却似架起了?两座火炉子,呼吸滚烫。
  姜澂鱼有些腿软地靠在陆廷渊怀里,脸色绯红,
嗔道:
  “你又发什么疯,
也?不怕教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