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知这药叫什么?”
姜澂鱼摇摇头。
“这便是号称一粒提神清窍,两粒心开目明?,三粒安魂定魄的醒神丸。”
姜澂鱼恍然大悟。
“之前王君身边的医官曾给外祖母服用过一粒,只可惜年份有些久了,效果是有的,就是药效有些短……”
闻言,陌辛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那根本不是真正的醒神丸,只是我用另一种药草代替引魂草制成的普通药丸,效果虽然有,但比起真正的醒神丸,药效千差万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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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坦言道:
“其实?王上并没?有寻到引魂草,那只是他安慰你的托词,从头至尾,能让这位老夫人恢复神智的,就只有你眼前这世间仅存的三颗药丸。三颗药丸一起服下,这位老夫人神智便可尽数恢复,可王上……”
他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姜澂鱼心中一紧,似乎明?白过来。
此前苏勒曾向她说起过,伏舟和他娘一样,都患上了一种疯病,而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陌辛才会被?召进王庭,成为?为?母子?俩医治病症的御医。
这药如此珍贵,难不成是……
“这药……可是王君用来抑制疾病发作的药物?”姜澂鱼忐忑着问道。
陌辛垂下眸,神色沉重?地?点了点头。
“不错,王上的病大概一年发作一次,若是没?有这药加以控制,轻则,他会自残身体、嗜杀成性,重?则失了心智,从此彻底沦为?一个疯子?。”
闻言,姜澂鱼心中不由得一颤。
接着,陌辛将那三粒药丸重?新递给姜澂鱼,神情肃穆道:
“这是王上的选择,老夫不能阻拦,至于?你的选择……也请自便吧。”
姜澂鱼接过那三粒药丸,小?小?的药丸躺在她的手心,却似重?逾千斤。
戎夷何可抗王师
而后,
姜澂鱼问陌辛道:
“陌神医,以外祖母如今的病状来看,若是服用两颗,
会是什么结果?”
陌辛声音依旧带着某种沉重的意味。
“神智可以清醒,
但记忆或许不能尽数恢复,
可能会忘记某段记忆,也可能会将记忆倒退至过去某个节点,不过日常说话应与常人无异。”
闻言,姜澂鱼陡然?落下一滴泪来。
“好。”
她将其中一颗药丸重新?装回瓷瓶中,而后将剩余两颗药丸喂进?了钟老夫人口中。
接着将那瓷瓶递给陌辛,道:“陌神医,麻烦将这粒药丸交还给你家王上,
还有,
一年?之内,
引魂草我会竭力?寻来,帮我多谢他。”
陌辛点了点头,取下钟老夫人头上的几根银针。
服下药后,钟老夫人没过一会儿就昏迷了过去,可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面容却显得愈发苍白了些?。
陌辛看出?来姜澂鱼眼中的担忧,
主动解释道:
“姑娘不用担心,这药服下后就是会出?现类似于中毒的症状,
少则两日,
多则三四日,
她便能清醒过来了。”
中毒?姜澂鱼突然?联想起了之前伏舟中毒昏迷之事?。
看来,春狩时那场差点要了她和昌平两人性?命的惊马案,
大概也是他谋划的,至于中毒的说辞,
应该也是他服用这药的脱身之计。
姜澂鱼幽幽叹了口气,直到现在,她才明白临行前伏舟坦言说自己曾做错了事?、想尽力?补救是何意思。
不过,如今这情?况,还真让人怨不起他来。
他的确是在尽力?补救,甚至将用来救命的药都尽数给了她。
唉。
陌辛看了眼天色,起身急匆匆收拾着东西,并对姜澂鱼道:
“这位姑娘,你还是尽快将老夫送回乌斯吧,你们大祈皇帝想必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老夫可不想同他碰上……”
闻言,姜澂鱼便起身打开门,对卓杨道:
“卓将军,还要麻烦你将陌神医尽快送回乌斯。”
卓杨点了点头,同陌辛出?了门去。
陌辛走后,屋里几人连忙围了上来,方才他们候在外间,也不知?里面现在是何情?形。
孟氏第一个开口问道:“怎么样?你外祖母的病那神医可治得了?”
姜澂鱼点点头,“母亲放宽心,陌神医说外祖母醒来后可能会损失一部分记忆,但是神智与正常人无?异。”
闻言,众人皆大喜过望。
“母亲有救了,澂鱼也平安回来了,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舅舅孟柏如今已是过了不惑之年?,见此情?景也不由得喜极而泣。
舅母宁氏赶忙安慰道:“我早就说,咱们老太太和澂鱼都是有大福气的人,遇事?定能逢凶化吉,你瞧,这不是叫我说准了么——”
一屋子人相视而笑,心里的大石头也终于落了地。
而百里之外,陆廷渊率领着从平西节度使区调来的总共八万大军,正以每隔一个时辰便往西前进?十里的速度向着乌斯王城逼近。
这并不是正常的行军速度,不过八万大军齐陈边境的威慑力?,不论对哪个国家来说,都是相当骇人的。
终于,在距离乌斯最东侧第一道城门还有一百里的时候,新?君带着军队出?现了。
此时的伏舟,已经不再是蛰伏一隅的小国君王,而是西域最大的国家——乌斯国的新?君,因此气势上同以往相比,早已不能同日而语。
他的野心能吞下整个乌斯,之前同大祈做小伏低,不过是一时权宜之计。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他——
一个野心昭昭、傲视群雄的君主。
陆廷渊同伏舟二人同时打马上前。
两个年?轻的君王头一次对对方生出?势均力?敌之感。
陆廷渊首先开口道:“短短几个时辰,便能集结出?如此规模的大军,看来乌斯上下已经尽皆臣服于你。”
伏舟笑得云淡风轻,“孤看上的东西,还没有得不到的。”
陆廷渊反唇相讥,“话先别说得太满,朕要的人呢?若是今日见不到人,朕保证,一定会让你沦为?整个西域最大的笑柄——”
闻言,伏舟依旧不动怒,脸上仍旧挂着那道标准的笑意。
“想不到堂堂大祈皇帝,竟也会为?了一个女人,不远千里亲自带兵来要人——你就那么放心将京师交给臣下,难道就不担心‘后院’失火吗?”
陆廷渊扯唇冷冷一笑,“朕的后院,不劳你操心。少废话,交人——”
“怎么才说两句话就急了。”
伏舟轻笑出?声,好整以暇地看向陆廷渊。
“陆廷渊,孤承认,你的确是一个强大的对手,可你却不是一个好的谈判家。如今人在孤的手上,你应该做的,不应是要挟,而应是诚恳地、殷切地祈求——你求求孤,求得越是卑恭,孤一心软,说不定就答应放人了。”
闻言,陆廷渊不怒反笑。,尽在晋江文学城
“迦檀伏舟,或许,朕该叫你另一个名字——夜弥。你当真以为?,朕不知?道你对她的心思吗?呵,在她面前,你恐怕连高声说话都怕吓到她吧?这样一个磕不得碰不得的人质,你拿她威胁谁呢?”
“你——”伏舟竟是难得的语塞。
“既然?你都知?道,为?何要着急接她回去?她在孤的王庭里过得甚好,衣食住行比同王姬。”
“她过得不好。”
“你怎知?她过得不好?”,尽在晋江文学城
“同你这么一个两面三刀、伪饰造作、居心不良的坏种呆在一起,怎会过得好?”
陆廷渊句句如刀,丝毫不饶人。
“你——”
伏舟再次气急,继而冷哼一声。
“说那么多有什么用,不如我们来比一场!”
陆廷渊提剑相迎,“有何不可!”
两人眼见着就要打起来,一旁作为?行军司马的姜问渠连忙上前相劝道:
“两位君主,还请稍安勿躁,事?态远没到兵戎相见的那一步——”
伏舟冷笑一声,打断他道:
“早就听闻含章公子三寸不烂之舌,一言可退百万之师,可今日孤并不打算让你开口。孤身后骑兵、步兵虽只有六万之数,但其中一万精兵所配兵器,皆是由镔铁打造——孤实在是很想知?道,是我方将士的刀剑硬,还是你方将士的骨头硬!”
姜问渠神情?依旧淡定,“在验证王君这个疑问之前,外臣也有一问——不知?王君见过焰火没有?”
伏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得什么药,不过他这么问肯定不是没有缘由,于是皱眉道:
“见过几回,那又如何?”
姜问渠淡淡一笑,“不如何,只是想请王君今日再观一次焰火,不过这焰火威力?有些?大,请允许外臣稍作准备——”
他抬了抬手,后面将士得令,原本整齐的队形瞬间从中间分裂开。
而被?让出?的那块空地上,露出?几驾造型奇特?、类似于战车的装备来。,尽在晋江文学城
而后,他原本抬高的手做了个向下的动作——
只听嘭的一声过后,尘土飞扬,爆炸声震击着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
地面瞬间被?炸出?一道深坑来。
乌斯兵将从没见过这种武器,纷纷手持武器,做出?防御之态。
两军对垒,气氛剑拔弩张。
伏舟见状亦是双目一深,心飞速下沉。
这是何物?威力?如此之大,他怎从来没见过——
不等他开口发问,姜问渠咳了一声,语气状似歉疚道:
“不好意思,方才忘了提醒各位,应该提前捂住耳朵。外臣还有一问想向王君讨教,以王君身后骑兵、步兵的血肉之躯,在我方炮兵炮火袭来之时,手中的上好兵器,是先扔掉捂耳朵呢,还是用来挡脸呢?”
这个问题问得显然?相当之讽刺。
可伏舟此时却没工夫计较他的挖苦与冒犯。
大祈如今竟有威力?如此巨大之利器,倘若与之交锋,诚如姜问渠所说——
血肉之躯,如何抵挡得住炮火轰击?
原本他以为?自己胜券在握、技高一筹,实际却是井底之蛙、坐井观天。
只听姜问渠不慌不忙地接着说道:
“贵国所掌握的镔铁锻造技艺,短期内我大祈工匠的确无?法超越,所以我们便只能另辟蹊径。火炮威力?巨大,方才王君也见识过了,一旦用于战场之上,必定会导致大批伤亡、尸横遍野,因此我大祈不到万不得以之时,并不愿启用此武器。”
他顿了顿,话锋由厉转柔:
“王君若是肯主动交还人质,退兵息战,我大祈仍旧愿与贵国重修旧好。若能保境安民、休养生息,又何必以兵戎相见、伤及无?辜?”
听完他这一番话,伏舟没有急着做声,只见他冷着脸神情?肃穆地抿着嘴,似是在衡量如今局势是进?是退。
半晌,他才抬了抬手。
身后将士得令,全部收回武器,由防御状态转为?待战状态。
伏舟嘴角微微一扯,眼睛里却不带丝毫笑意。
“姜含章,你还真是能言善道。罢了——本王今日无?意与你多说,至于你们要的人,不妨回家看看,本王还不屑于将一个女人捏在手里当人质。”
他率先调转马头,“退兵,回城!”
闻言,身后将士自觉为?他让出?一条道来。
见对面退了兵,大祈众将士亦是松了一口气。
其实火炮研制仍在试验阶段,方才发射火炮的那台炮车,是试验品中唯一成功的一台。
别看姜问渠说得一脸淡定,其实也不过是在虚张声势罢了。
随后,陆廷渊沉了沉眸子,同姜问渠以及谢奕、许汾两位将军交代道:
“你们先按兵不动,防止对面又耍什么花招,朕去孟府看看,若是一个时辰未归,你们便撤兵回城。”
“是!”几人异口同声道。
而后他便调转马头,独自一人朝着孟府一路疾驰而去。
到了孟府,守门小厮并不认识他,见他大步流星就要往里进?,连忙阻拦道:
“你是谁?有拜帖没有?哎哎哎,你这人怎么硬闯呢!来人,快来人拦住他——”
喊叫声惊动了府里的家丁,再怎么说孟家在西州当地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怎能让人随意就这么闯进?府去?
众人连忙上前阻拦,陆廷渊心下烦躁,不欲多言,只冷声斥了句:
“让开!”
恰好此时孟府的两位姑娘孟婉和孟娆正欲出?门,见他仪表不凡,怕府里小厮冲撞了贵人,连忙道:
“你们先退下吧。”
当年?陆廷渊同萧妤相识时,也曾来过孟府,只是那时孟婉不过才七八岁的年?纪,而孟娆当时还只是个幼童,对这个未来姊夫压根没什么印象。
孟婉倒是有些?许印象,她仔细盯着他看了几眼,愈发觉得有些?似曾相识。
记忆中那抹人影一闪而过,同眼前这道站立着的身影逐渐重合起来。
她终于想起来他是谁了。
思及此,她不禁大惊失色,颇有些?慌乱地后退一步,而后连忙拽着妹妹跪地,惶恐道:
“不知?陛下驾临,冲撞圣躯,还望陛下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