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家姐妹离开?后，这出闹剧总算是落下了帷幕，众人这才三三两两四散而去。
陆廷渊看向伏舟，笑意不达眼底。
“王君今日好兴致，竟然也会有兴趣来参加我们大祈的上巳节。”
伏舟摇了摇头，“今日是你?我两国茶马互市的第一天，本?王便想着跟过?来看看，正所谓人生何处不相?逢，没想到在这遇上陆兄和阿姊。”
陆廷渊嗤笑一声?，“如今你?可?比她大，还是莫要在人前如此称呼才是。”
“哦？那依陆兄所见，该如何称呼才好？”
“你?既唤我陆兄，那便唤她一声?阿嫂便是。”
“论关系亲疏远近，我还是同她关系更近些，理当随她这边的称呼，她如今既小我两岁，我唤她一声?澂鱼妹妹才是应当。”
伏舟笑着看向陆廷渊，他这话一出，陆廷渊可?就生生从?陆兄变成了妹夫。
陆廷渊皮笑肉不笑。
“你?比我年纪小许多，我唤你?兄长，你?觉得合适吗？”
见两人争论不休，颇有些要在此辩上一天的架势，姜澂鱼只得站出来制止道：
“好了，你?们不要再争了，只是一个称呼而已，这里又没熟人，阿弥，你?还是唤我阿姊吧。”
“好，阿姊。”伏舟应得极为爽快。
而后，姜澂鱼又对着他道谢道：“外?祖母的事，我还未亲口向你?道谢，还有今日，也多谢你?为我解围。谢谢你?，阿弥。”
闻言，伏舟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阿姊不必同我这般客气……”
陆廷渊勾了勾唇角，而后牵过?姜澂鱼的手。
“我二人还有别的事，王君若无他事，便就此别过?吧。”
姜澂鱼也怕二人吵起来，于是只能?朝伏舟抱歉地笑了笑，而后转身欲同陆廷渊离去。
身后却?传来一道声?音。
“阿姊可?还记得——今日是什么日子？”
姜澂鱼顿住脚步。
三月初三，三月初三……
她恍然大悟般地抬眸，“今日……是你?的生辰？”
听见这声?回答，伏舟脸上笑意加深。
“原来阿姊还记得。今日不仅仅是我的生辰，还是我正式及冠的日子。可?如今……并无人真心为我庆祝生辰，也无人为我加冠，说到底，我终究还是成了孤家寡人……”
陆廷渊深吸一口气，而后扯了扯唇角，冷笑道：
“恕我直言，王君如今六亲无依的局面，貌似是你?亲手造成的吧？”
姜澂鱼闻言暗暗捏了捏陆廷渊的手，后者这才没有继续发?动言语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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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想，如今他到底是唤自己?一声?阿姊，相?认后又多次相?帮，自己?方才一声?轻飘飘的感谢，看起来似乎有些无甚诚意。
于是便主动邀请道：
“我们正要去天香楼用膳，不如一起？”
这可?真是一个坏提议。
这个提议真是好极了。
陆廷渊和伏舟二人分别如是想道。
伏舟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好啊，我也许久不曾吃过?天香楼的饭菜了。”
说罢便跟着二人一起去牵马。
巧的是，他同陆廷渊拴马的地方选在了一处，两匹马一黑一白，谁也看不惯谁，都在朝彼此喷气。
陆廷渊走上前去解开?缰绳，等姜澂鱼上了马后，他才随后上马。
见陆廷渊和姜澂鱼同乘一骑，伏舟皮笑肉不笑：
“陆兄富有四海，难道连一匹马也不舍得多买吗？茶马市就在不远处，不如我送你?几匹——”
陆廷渊勾了勾唇，瞥了他一眼，气定神闲地打断道：
“这是我们夫妻间的情-趣，就不劳妻弟你?，操心了。”
说罢便踢了踢马腹，率先一步出发?。
背后，伏舟脸上的笑意已经尽数落下，见二人已经跑出去几丈远，才阴沉着连上了马，跟上前去。
听书人亦书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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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
几人便到了天香楼。
天香楼乃是西州第二大酒楼，虽然规模和名气要比号称西州第一大酒楼的广顺楼稍小些?，不过论起特色菜品,
却是天香楼更?为?地?道,
而且价格较之广顺楼也更实惠。
因此,
西州当地百姓们还是去天香楼更?多些?。
而且天香楼还聘了好几个说书先生每日在?楼内说书，宾客往来可谓是络绎不绝。
以前萧妤便最爱来天香楼听说书先生说书，隔三差五就会过来点几个菜，边吃边听，算是常客。
几人进了大堂。
“小二，里面可还有雅座？”
“有有有，三位里边请——”
说着小二便热情?地?带三人去了一处雅座,
这雅座邻窗,
三面有屏风,
离说书先生的桌案也近，姜澂鱼甚是满意。
落座后，小二不由?得多看了姜澂鱼几眼，而后道：
“这位姑娘看着有些?眼熟，可是从前常来光顾我们酒楼？”
姜澂鱼笑着点了点头。
“从前是经常来,
后来去了外地?，许久不曾归家,
也好久都不曾吃过你家酒楼的饭菜了,
招牌菜式可还是几年前那些?？”
小二殷勤地?笑了笑,
而后答道：
“从前那些?菜式也都有，这两年又新出了十几道招牌菜式,
您几位看看有没有想尝尝的。”
说罢便拿出食单，只是这食单他只随身带了一份,
一时?不知递给谁才好。
见小二一脸为?难的样子?，陆廷渊和伏舟同?时?道：
“给她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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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二这才将食单递给桌上唯一的女客。
姜澂鱼接过食单，简略看了看上面的菜式，新出的那些?她无甚兴趣，因此只指了指食单上前几位的菜品。
“这几样招牌菜每样来一道便好。”
而后又问陆廷渊和伏舟道：“你们要喝酒吗？”
二人同?时?答：“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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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再来一坛酒。多谢。”
姜澂鱼将食单递还给小二，小二接过食单，麻利地?道了声：
“好嘞，几位稍等，酒菜马上就来。”
就在?等上菜的间隙里，只听说书人醒目一拍，酒楼原本嬉笑闲聊的食客立马安静了下来。
“上回说到，那林家娘子?与赵小郎君可谓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无奈边境战火突起，赵小郎君被派往边关征战，几个月后，却突然?传来他战死?沙场的消息。那林家娘子?哭得是肝肠寸断，本想捧着赵小郎君的牌位，同?他结阴亲，做他的未亡人，无奈家中父母以死?相逼，又逢官场突发变故，林家全族上下性命危在?旦夕。如此紧要关头之下，林小娘子?只得敲响了当朝肃王的大门，以期寻求肃王的庇护。巧的是，这肃王有一亡妻，同?林家娘子?生得几乎一模一样，于是，盖头一盖，林小娘子?便一跃成为?了肃王妃，林府上下不仅祸事尽消，还跟着一道鸡犬升天……”
说到这，姜澂鱼的兴致已经被完全吊起来了。
这时?，小二端着菜走上前来。
“客官，您的菜和酒，请慢用。”
三人这才提箸开始吃起来，不过耳朵也没闲着，一边吃，一边听。
说书人的声音继续透过屏风传来。
“二人成婚一年后，不料传说中那位早已战死?沙场的赵小郎君却突然?回京，不仅毫发无损，还被圣上封作虎威将军。可听说昔日的青梅早已毁弃婚约嫁作他人妇，他不由?得怒火中烧，认为?是林家娘子?辜负了他们从前的情?意。因此，朝堂之上，对着林家娘子?那位新婚夫婿，他可没少使绊子?，二人党争势同?水火，林家娘子?却是有口难言。一边，是已经成婚一年的丈夫，一边，是昔日一起长大的竹马，众位看官，你们认为?，这林娘子?该何去何从才好呢？诸位，请下注——”
听到这，姜澂鱼夹菜的手一顿，不由?得吃了一惊。
好端端地?说着书，怎么突然?做起赌坊生意来了？
一旁过来上茶水的小二笑着解释道：
“姑娘许久没回来，想必不知道这边的风气。如今西州博戏盛行，咱们酒楼也与时?俱进，从官府拿下了开设博戏的资格，又与说书相结合，哪边下注的银钱多，故事走向便朝着哪边发展，看客们都很喜欢这种方式，仿佛将书中人物命运掌握在?了自己手中，胜的一方还可以赢少许银钱，因此这种博戏一经推出便极受欢迎呢！”
而后又提醒道：“你们若想下注，可得快些?哦，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陆廷渊淡淡一笑，拿出钱袋。
“我押肃王赢。”
伏舟见状挑了挑眉，亦是拿出钱袋。
“我押赵郎君赢。”
而后，小二将目光转投向姜澂鱼，后者顿觉压力山大，只得硬着头皮笑了笑。
“呃……有都不选的选项吗？”
小二愣了一下，“我去给您问问。”
没一会儿便问好了，说书人桌前也多了一道“谁都不选”的签牌。
“切，谁会选这个啊，难道要林娘子?孤老一生吗？”
“就是，要我说还是选肃王才是，位高?权重，又是原配夫妻，多好啊！”
“有什?么好的？这肃王不过是拿林娘子?当替身，又不是真心?喜欢，赵郎君才是真心?实意喜欢林娘子?的那个，况且也是他们先有婚约在?前，他们才是最般配！”
“你没眼光！”
“你没品味！”
……
众人争执不下，小二一脸为?难地?过来回道：
“姑娘，说书人说了，既然?是开放式结局，那自然?有都不选的可能。不过，您也瞧见了，估计没人投这个结局，所以银钱可能会打水漂……”
姜澂鱼默默拿出钱袋，“无妨，就投这个。”
说着便将钱袋递给了小二。
而后小二便代三人将各自银钱分?别下了注。
一拆开前两个钱袋，天爷，这两位可真是阔绰，全是白花花的银铤……
然?后是那位娘子?的钱袋。
拆开后，小二不由?得瞪大了双眼，原本漆黑的眼珠都被映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一炷香燃尽，投注结果也出来了。
小二笑眯眯地?拿着钱袋过来道喜：
“恭喜姑娘，您选的结局下注银钱最多，因此不仅能收回本金，另外这局赔率大，还有十两银子?的赢钱，请您一并收好。”
说着便将钱袋和银子?递给了姜澂鱼。
姜澂鱼随手送赢钱里拿了一块碎银赏给了小二。
“这是给你的彩头。”
小二接过银子?喜不自胜，连连道谢。
姜澂鱼又道：“还要麻烦你再去后厨要一碗长寿面，我们这儿有位寿星公今日过生辰。另外再用提盒装几道下酒菜并两壶好酒，我们走的时?候带走。”
小二忙不迭应了。
不出半刻，长寿面便端上来了。
姜澂鱼将面推到伏舟面前，笑眯眯道：
“吃了这碗长寿面，今日也算是陪你过过生辰了。”
“阿姊……”
伏舟捧着那碗面，只绝世间一切珍馐也抵不过这碗面来得珍贵。
他低下头，默默吃着碗里的面。
姜澂鱼见他如今头发仍是披在?肩上，便提议道：
“今日既是你及冠之日，不如效仿我们大祈的风俗，也举办一次加冠礼如何？”
伏舟吃面的动作顿了顿。
“可是，我听说……加冠仪式得在?家庙举行，还得有长辈、正宾、赞者等在?场……我没有家庙，也没有长辈。”
姜澂鱼笑着看向他。
“谁说你没有，我不就是你的长辈吗？正好今日我同?从安要去原节度使府给父亲上香，你既认我做了阿姊，那冠礼便在?我家家庙举行，你可愿意？”
伏舟闻言眸色瞬间一亮，“阿姊肯拿我当亲人，我当然?愿意。”
“那好，一会儿吃完饭我们去挑发冠，不过我也没多少经验，计划又仓促，可能仪式上一切都得从简……”
“好，都听阿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