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帝台归鸾 > 第125章
  无奈,姜澂鱼只得?呼了一口粗气,幽幽道?:
  “我习惯先听坏的。”
  “坏消息就是——抚东节度使褚彶,他反了,这几年他一直在暗中招兵买马,前些日子集结了十万大军北上,欲夺京师。”
  “什么?!”姜澂鱼从座位上一下站了起来,“这么严重的事?你?竟能说得?如此风轻云淡?难不成,是你?早就料到并提前做了部署?”
  陆廷渊点点头,含着笑逗她。
  “你?再?问我好消息——”
  果不其然,手臂上又传来一阵微微的痛感,陆廷渊默默绷紧了臂上的肌肉。
  姜澂鱼恼道?:“陆廷渊!”
  陆廷渊这才大发慈悲(审时度势)地将另一则消息告诉了她。
  “好消息就是,那十万大军,褚彶分做了两拨人?马,本想着让大部队走海道?,悄无声息绕过中间腹地诸多?座城池,直达离玉京最近的近海州县——苍州,继而?再?从苍州登陆,一路杀到玉京,不料载有大批将士的船队却在海上迷失了方向,咱们出来了多?久,他们就在海上漂了多?久,如今还不知道?在哪打转呢,要?说急,褚彶可比我们急。敌人?急,那我们就不必急。”
  姜澂鱼仍旧不放心地问道?:
  “那你?就不怕褚彶狗急跳墙吗?他既然敢反,定是做了不少准备。”
  陆廷渊挑了挑眉,面上神色依旧从容。
  “的确有这个可能,不过如今他手中兵将至多?不过三万之?数,玉京有你?爹镇守,即使真动?起手来,胜负也丝毫没有悬念。”
  听他这么说,姜澂鱼这才放下心来。
  “这么说,你?早就发现?褚彶有反心?”
  “去年江南官场贪墨案,再?加上赈灾粮失窃,我派含章去江南暗访时,他就觉察出节度使区有些不对劲来,在临近州县灾民都在吃树根、嚼野菜之?时,节度使区内东州、江州、津州等地的灾民却还能领上一碗热粥,此举让褚彶在当地颇得?民心。当然,只这一点并不足以说明什么,也许是褚彶屯粮有道?,常年备着足够应对饥荒之?年的粮食……”
  他顿了顿,继而?话?锋一转。
  “可江南数名高官被杀,据查证皆是被一种极为锋利的匕首一刀割喉。去岁褚世子进京参加大朝会?之?时,我故意找人?探了探他的底,他身上所配佩剑,剑鞘虽普通,但剑身却有种很特殊的花纹,乃是由镔铁所铸,不仅是他,就连他随行侍卫身上所带佩剑亦皆如此。这样一来,很多?事?情?便可以想清楚了。”
  姜澂鱼眸光一黯,“你?是说,是伏舟在暗中同褚彶交易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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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廷渊不置可否,反而?问了姜澂鱼另一个问题。
  “我听卓杨说,你?身边的那名女侍卫,是伏舟安插在你?身边的杀手?”
  姜澂鱼点点头,又摇摇头。
  “她是老乌斯王留下来的风卫,专司暗杀之?事?,不过这些年她同伏舟没什么联系,江南官员被杀之?时,她与我同在玉京,没有时间作案。”
  陆廷渊沉了沉眸子。
  “刺杀太后的凶手,至今还没抓到,而?伏舟离京的时间,正是太后被杀的后一天——”
  他没有再?说下去,二人?对视一眼,姜澂鱼明白他话?中的未尽之?意,刚想要?说什么,陆廷渊却摆了摆手。
  “算了,逝者已矣,既没拿到证据,便先不去说这些了。”
  姜澂鱼还有一个问题想不通。
  “那那些载有将士的船舶是如何在海上迷航的呢?是老天有眼,还是你?的手笔?”
  陆廷渊笑了笑,“世上哪有那么多?凑巧的事?,事?在人?为,这主意还是含章想出来的呢。”
  “到底是如何做到的,快说快说——”姜澂鱼催道?。
  “含章早就料到,抚东节度使一向注重水师的培养,他如果想要?围攻京师,必定不会?舍近求远,走水路,是最快的方式。而?海上航行,最重要?的不是会?不会?水,而?是要?能辨别方向,所以含章早就提前准备好了数名有经验的舵手,褚彶的征召令一发,咱们的舵手就顺理成章地混进了他的军营,保管教他们在海上找不着北。”
  语罢,两人?不由得?相视一笑。
  可并非所有事?情?都在他们的掌握和意料之?中,就在大军还有一日即将抵京之?时,朝野内外却传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
  褚彶发了檄文?,言说当今圣上得?位不正,他手中有当年先皇传位给宸王的立储诏书,而?且宸王尚有一遗腹子在世,他才是继承皇位的正统之?人?。
  檄文?一出,已有十州刺史公开表示支持褚彶的“正义之?师”拨乱反正,夺取京师,并拥立宸王幼子即位。
  虽说这十个州放在大祈二百多?个州里,数量上并不多?,可这十个州兵力?加起来怎么也有三万之?数,连同褚彶手中的三万兵将,真要?打起来,还真是一场鏖战。
  听闻这个消息后,陆廷渊终于动?了。
  当天夜里,他便吩咐大军连夜拔营,赶回京师驰援。
进退维谷难抉择
  彼时的玉京城外,
已是杀得一片火热。
  褚彶当然也?想赶在陆廷渊班师回朝之前攻下城来,可玉京此时有姜绍坐镇,哪有那么容易拿下。
  他不由得想起自己那失踪数日的七万大军,
如今若有这七万大军助阵,
区区玉京,
只怕早已是?他囊中之物?。
  也?不知道那帮废物?干什么吃的,竟然在海上漂了一个多月还没登陆,大军的大半粮草都在船上放着,若是?他们真在海上遇着了什么大风暴,那他可真能把肠子都悔青了。
  即使走陆路,一路打过来,也?不至于全军覆没啊。
  可他如今也?是?别无选择,
只能破釜沉舟,
趁着陆廷渊还没回京,
猛攻城门,竭力?突破玉京的第一道防线。
  他日夜盼着大军能早日平安抵达,可盼来的,却是?陛下的王师。
  这日,他正指挥着士兵攻城之际,
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阵号角呜咽之声。
  褚彶向后看去。
  挂着天子龙旗的骑兵浩浩荡荡而来,那是?,
天子亲临!
  城楼上的士兵见状却是?大喜,
立即将此事禀报给?了在此督战的姜绍。
  “太师!是?陛下!陛下回朝了!”
  姜绍闻言亦是?大喜,
立即高声吩咐道:
  “弓箭手暂停射击,骑兵步兵,
随我出城,迎陛下归京!”
  城门外的褚彶见陆廷渊平安班师回朝,
心下不由得慌了慌神。
  这几日光攻城门就折进去不少人?,现下又?被城内城外两方人?马夹击,回朝的王师正是?士气最盛之时,他这边渐渐有不敌之象。
  如今离玉京最近的琅州已成为他的据点,当下也?算是?进可攻、退可守,一时成败不算什么。
  他火速做出决断:“撤——!”
  明德门外。
  姜绍带领着一众将士跪地,并?用双手将兵符高举过头顶,高声齐呼道:
  “臣等恭迎陛下班师回朝!”
  陆廷渊下了马,亲自扶姜绍起身。
  “太师快请起,这段时日多谢你为朕、为百姓守住了玉京城!”
  君臣对视,姜绍眼里满含热泪。
  “臣,幸不辱命!”
  而后再次将手里的兵符呈递给?陆廷渊,后者?笑了笑,从?他手里拿过了那枚兵符。,尽在晋江文学城
  姜绍这才小心翼翼地朝陆廷渊身后望了一眼,两个儿子倒是?都在,只是?不知夫人?和女儿如今是?何情况。
  陆廷渊会意。
  “太师放心,令夫人?和令嫒都好好的,朕已经安排人?从?另一道城门送她们进城,确保她们安全无虞。”
  姜绍一颗提着的心这才放下。
  “多谢陛下。”
  “这里不是?叙旧的地方,回去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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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人?马浩浩荡荡进了城。
  回宫第一件事,陆廷渊便火速召见了四辅臣以及六部九寺最高长官和军中多位将领。
  “朕离京这段时日,你们都做得很?好,等平定叛乱之后,朕会论功行赏——”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有赏既有罚,卓枫——”
  听到名字的卓枫神情一凛,忐忑出列。
  陆廷渊冷声道:“之前朕让你去查逆党余孽,逆王有一遗腹子之事,朕竟然是?从?叛军口中得知。探查不力?,朝议结束之后,你自去领罚!”
  “是?。”
  这时,翰林院方大学士持笏出列。
  “陛下,如今逆党声称手中握有先皇立储诏书,并?将诏书内容誊写数份,四处张贴,朝野内外关于陛下得位不正的言论再次甚嚣尘上,如此下去,难免会动摇民?心……”
  陆廷渊抬了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朕知道你想说什么,也?知道你想问什么,诸位当中,有许多人?当年都是?凭着一腔热血,追随于朕,从?来也?没问过朕,是?否曾得到过先皇欲传位于朕的只言片语。确实?,父皇在世时,的确偏爱宸王多些,于是?当宸王逆党拿着所谓的立储诏书声讨于朕时,你们心里犹疑了,猜测或许父皇当年真的写下了这样?一封传位于宸王的立储诏书。朕今日便明明白?白?告诉诸位——没有。”
  他顿了顿,目光一沉。
  “父皇也?没料到自己会病来如山倒,临终前,他还未来得及召集翰林院制诏,只留给?朕一封手书,手书明确写了,朕是?他唯一属意的储君人?选,所以宸王逆党手中所谓的立储诏书,一定是?矫诏。”
  听他这么说,众臣皆是?松了一口气。
  虽然如今天下已定,但能确认自己支持的正是?先皇属意的正统皇位继承人?,从?情感和道义?两方面来讲,总是?件让人?感到轻松的事。
  不过还没等这口气彻底松下,又?听人?来报说:
  “陛下,大事不好!神威军主将岳仲公然反叛,带领三万将士投了逆党,声称神威军只效忠于先皇指定的正统之君,还说,还说……”
  陆廷渊眼里寒光一闪,声音如同粹了冰。
  “说下去!”
  “还说陛下才是?谋朝篡位,并?号召朝野上下官员拨乱反正,拥立新?君,建立新?朝……”
  传信人?说完便将头深深叩地,身子抖如筛糠。
  “简直是?荒缪!狂悖!”
  陆廷渊怒喝一声,殿内落针可闻。
  过了一会儿,礼部尚书郑循才进言道:
  “陛下,既然先皇曾留给?您一封传位手书,陛下承继大统,乃是?天命所归,人?心所向,宗庙所系也?。今朝野猜疑盖因矫诏而起,官员倒戈或受逆党蒙蔽,臣以为堵不如疏,不如将此手书传阅上下臣工,以定百官之心,以证正统之序?”
  陆廷渊冷笑一声,“朕本就是?天子,何须同尔等自证!岳仲人?心不足,不过是?见这几年玄甲军地位跃居神威军之上,此次出征朕也?未曾让他随军,于是?心里有怨,这才转投逆党。拨乱反正?说得倒是?冠冕堂皇——”
  说到这,他顿了顿,目光从?台下众臣身上一一扫过,语气听着虽平静,但却有明晃晃的威慑之意。
  “你们当中若有谁也?有同他一样?的想法,尽管去投逆党,朕不拦着。”
  众臣闻言,连忙跪地齐呼:
  “臣惶恐!”
  陆廷渊回到龙椅上坐下,而后烦躁地捏了捏眉心。
  一夜未眠,再加上长途奔涉,身体本就疲惫,于是?摆了摆手。
  “都退下吧。”
  众人?这才鱼贯而出。
  其?实?姜澂鱼一直都在旁边槅扇门后听着。
  见人?都走了,她才从?门后走了出来。
  陆廷渊看到她,神情才由厉转柔,而后轻声问道:
  “去看过阿辞了?他可还好?”
  姜澂鱼点点头,“阿辞很?听话,每日都有按时完成夫子布置的课业,快两个月没见他,瞧着似乎还长高了些呢。”
  “那就好。”
  陆廷渊拉过她的手,将她拉得离自己更近了些,而后环住她的腰,将头靠了上去。
  神情是?肉眼可见的疲惫。
  姜澂鱼任由他抱着,过了一会儿,才试探性地问道:
  “你为何不肯将先皇留下的那封信拿出来给?他们看?可是?那信上……还写了些其?他的?”
  陆廷渊微叹了口气,语气颇为无奈。
  “确实?还写了些有的没的。”
  闻言,姜澂鱼不解地看向他。
  见状,陆廷渊站起身,从?博古架上拿来一个木盒,木盒打开,里面正是?那封手书。
  “你看过之后,就知道我为何不能拿了。”
  陆廷渊将信递给?她,姜澂鱼接过那封信,有些将信将疑,而后从?头看了起来。
  吾儿从?安:
  朕躬渐衰,自感大限之期恐不远矣。念及国祚绵长,社稷之重,遂书此遗诏以付汝。江山社稷,乃万民?所托,非贤不立。汝既为朕之嫡长子,累有军功,素有贤名,乃朕心之所系,故朕决意将皇位传于汝手。(换页)望汝即位之后,能承继为父之先志,勤政爱民?,励精图治,兴我皇朝,平定万邦。病榻之前,忆及往昔,心绪难平。朕之于汝,多有偏颇,忽视有之,打压有之。如今想来,实?乃为父私心作祟,却是?悔之晚矣。望汝晾为父之不(换页)周,勿令前尘旧怨,伤我父子之情。至于婚姻之事,若汝心有所属,或觉所选非宜,即位之后,可自另择新?后之选,惟不可立姜氏女为后。此中缘由,非一言可尽。此乃为父临终遗志,汝当切记而遵之。(换页)临别之际,言不尽意,惟愿吾儿珍重,父垂泪书之。
  每页都有天子两方印玺加盖其?上,杜绝了增加页数的可能。
  姜澂鱼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不仅是?一封传位手书,还是?一封“姜氏不可立后”的遗书。
  父亲临终遗志,不尊便是?不孝,所以对陆廷渊来说,这的确称得上是?一个两难的抉择。
  拿出手书,一切关于他得位不正的流言自然可破;可一旦拿出来,便是?绝了他封姜澂鱼为后的可能。
  看完信后,姜澂鱼内心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不过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陆廷渊看向她,替她问出了心里那道疑问。
  “你可是?觉得,写这封信的父皇,同之前那个一直冷待我的父皇,有些大不一样??他为何会一边忌惮姜家,一边又?选我这个姜氏皇后所出的皇子做储姜澂鱼终于明白?心里那丝怪异来自何处,她扯了扯嘴角,强笑一声。
  “是?有点……不过也?许是?先皇终于想明白?了,你才是?最堪大任的皇子,他是?想补偿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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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廷渊扯了扯唇角,笑容里既带着讽刺,有似乎有一丝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