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帝台归鸾 > 第129章
  见状,姜问渠叹了口气,语气苦涩却不容置疑道:
  “澂鱼,把剑收回去,她?的罪名如何,自?有刑部审理论罪,不可胡来。”
  闻言,姜澂鱼这才收回剑,将其递还给了陆廷渊,后者接过来,重新放回剑鞘中。
  而后,姜问渠抱着怀里的人上了马车,几人头也没回地离开了此地。
  可想而知,姜府众人得?知叶兰蕙的死讯后是何等的震惊与悲痛。
  姜府门前挂起?了白幡。
  安阳侯和夫人亲自?来了姜府吊唁。
  自?从?得?知两家孩子抱错的身世之后,安阳侯夫人几乎是哭肿了眼,在灵堂前更是哭得?不能自?已,声称无论如何也要看亲生女儿最后一眼。
  姜家人无奈,只得?让安阳侯夫妇近前去看。
  安阳侯夫人哭得?几欲晕倒。
  见状,安阳侯便提议道:
  “如今小女身世既已大白于?天下,不知可否让我这做父亲的,带她?几件衣服回去,给她?立个衣冠冢?既是将她?的存在告祭祖宗,也好以?后有个念想。”
  孟氏和姜绍二人对视一眼,又看向长子,不知该如何答复才好。
  姜澂鱼却在此时?站起?身,直言道:
  “听?说侯爷这几日还在为狱中那位奔走,今日我便把话说开了,即使许兰茵成不了死囚,我也要她?在牢里吃一辈子牢饭,往后朝廷开恩旨大赦天下,她?也永在不赦之列!——至于?我的阿嫂,侯爷那日既没有选她?,往后也不必挂念。”
  这番话说得?安阳侯面红耳赤,随即便扶着夫人灰溜溜离开了。
  自?从?叶兰蕙死后,姜问渠便变得?愈发沉默寡言。
  头七那几日还能在家中看到他的身影,等下葬事毕,他便推说公务繁忙,每日都歇在公廨,接连近十日都未见人影。
  家里人也不知他在忙什么,可谁也不敢去问,于?是心里纷纷猜测,或许是怕在家中睹物伤情吧。
  半月后,他向陛下呈上了两样?东西,一是火炮的改良方案,二是一套小型的炼钢炉。
  火炮改良的设计图纸在回玉京的路上他便已经开始着手绘制,这一月内,两次试炸结果也很理想。
  有了火炮在手,诸国从?此再?不敢轻易向大祈宣战。
  至于?那套小型的炼钢炉,其实他也是早就?开始着手研究,只是条件有限,一直未能成功做出来,直到今日才终于?成功。
  这套炼钢炉主要是为了应对大祈铁矿不足、兵器装备落后的局面。
  如今乌斯有镔铁,虽说此前曾作为交换,赠过大祈一批兵器,可数量上却远远低于?乌斯本国所有。
  之前姜问渠秘密出使北乌斯之时?,曾同铁匠们一起?实地去看过镔铁的冶炼和锻造,其主要有两个要点:
  一是铁矿石的选择,必须选用西鸣山开采的铁矿;二是锻造温度的控制,同以?往高温冶铁不同,镔铁须得?在低温状态下冷锻而成。
  不过,这种方式得?到的镔铁虽在硬度上优于?其他铁器,但因?其工艺流程复杂,耗时?较长,即使有再?多的铁匠,也难以?做到大批量生产,因?此只能供给小部分精兵装备。
  姜问渠私下便开始琢磨,有什么办法可以?将普通铁矿,通过冶炼大批量锻造成钢制兵器呢?
  其实大祈的冶铁技术一直都在进?步,此前早已有坩埚炼铁法、炒铁渗碳法、炒钢法、百炼钢、宿钢等冶炼工艺,这些?工艺都能炼出硬度较高的钢来,只是同样?费工费时?,只一把刀就?需千锤百炼,大量生产更似痴人说梦。
  而姜问渠无意间?发现,从?玄漠买回的铁矿石,磷含量极低,非常适合用一种方法来炼钢。[注1]
  于?是他火速设计出了一套装置,并牵头与玄漠签订了以?绢、粮易铁的互市条约。
  年前大朝会前夕,赫连锐曾邀他密谈,当时?谈的就?是这事。
  赫连锐大喜过望,他也没想到,在北乌斯主动呈上镔铁之后,大祈还会愿意从?玄漠进?口铁矿石,甚至数量比之前更多,于?是当即便一拍即合,签下了条约。
  这两样?东西一经问世,当即便引得?龙颜大悦。
  “含章,大祈有你,真是社稷之幸,也是朕之幸事啊!”
  姜问渠笑了笑,“能得?陛下为君为友,亦是微臣之幸。”
  陆廷渊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
  “朕知道,这段时?日你心里难过,不如朕准你个长假,你去四处走走看看,别一直将自?己?闷在这公廨里。”
  姜问渠未置可否,只岔开话题道:
  “估计再?过几日,在海上漂了两月之久的叛军便会抵达苍州,臣听?闻出海日数过久的船员都会患上一种病,轻则四肢肿痛,头晕乏力,重则瘫痪在床,不可行走,待他们下船后,陛下可多给他们食些?柑橘、沙棘、芥菜之类的蔬果,不用多久这些?症状便会逐渐减轻,直至恢复。”
  陆廷渊挑了挑眉,笑言:
  “有时?候朕真猜不透,这些?稀奇古怪的知识你都是从?何得?知的?再?比如你刚研制出的这套转炉,若是没有你,朕估计再?过去个几百年,说不定都没人能造得?出来。”
  姜问渠笑了笑,轻声道:
  “陛下便当臣是在梦中游历神境所见所学吧,时?辰也不早了,今夜臣再?守一晚上,陛下早些?回去歇息。”
  陆廷渊点点头,“你也别太晚,身体?最重要。”
  姜问渠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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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承下来,并亲自?将陛下送出了门。
  可陆廷渊怎么也没料到,出了这道门后,他们便自?此永诀。
  第二日早朝时?,姜问渠迟迟未到,陆廷渊担心他是身体?抱恙,又怕他独自?歇在公廨无人照看,便遣了侍卫去前去查看。
  回来时?,那侍卫却是神色慌张。
  “陛下,属下赶到之时?,姜尚书他,他已经咽气了!”
  闻言,百官震骇。
  陆廷渊当即便从?龙椅上起?身,厉声问道:
  “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那侍卫咽了下口水,额角吓得?冷汗直流。
  “陛下,属下句句属实!”
  听?他说得?这般笃定,最前排的姜绍一听?,差点背过气去。
  陆廷渊赶忙叫来江询为他施针,这才将这口气顺了回来。
  而后,众臣匆匆赶往户部公廨。
  下人一边哭一边禀报道:
  “大人还特地嘱咐我们了,说是这转炉炼铁时?会产生一种有毒气味,让我们一定注意开窗通风,没想到大人自?己?却……一定是大人这几日太过于?劳累,这才一时?没注意……”
  说着说着,便已是泣不成声。
  姜问渠骤然离世,对姜府和大祈整个官场而言,都是一道巨大的沉重打击。
  短短数日,姜府门前才撤去不久的白幡又重新挂了出来。
  前来吊唁时?,众人无不感慨:
  “少年卿相,竟然如此年轻就?没了,真是天妒英才啊。”
  “是啊,真是造化弄人。”
  “姜大人这是心劳成疾,为国鞠躬尽瘁,真乃我辈楷模。”
  ……
  哀缅有之,唏嘘有之。
  骤然得?知儿子死讯,孟氏彻底病倒了,阖府上下人人都透着一股哀意,就?连一向爱闹腾的姜问筠,也彻底沉寂了下来。
  姜绍还要忙着给儿子治丧,白发人送黑发人,不过短短几日,神态便苍老了许多。
  于?是,照顾小阿弃的任务,便被姜澂鱼揽到了自?己?身上。
  没了这位前程灿烂的长子,也没了爵位,姜家门庭顿时?衰落许多。
  望着一蹶不振、满目愁容的父亲,郁郁寡欢、病倒在床的母亲,姜澂鱼心想,不能让大家这么下去,得?尽快找些?事做,让大家重新振作起?来才行。
  她?找到姜绍,诚恳道:
  “父亲,我知道,长兄是您亲手培养的接班人,您一直以?他为傲,可如今长兄亡故,并不代表我们姜家从?此便没落了,再?不济,我还是陛下钦定的皇后,姜家依然是无可撼动的后族。还有次兄,他虽然看着纨绔,但只要爹爹肯带他,培养他,相信他以?后也一样?能支撑起?这个家。”
  姜绍闻言,原本黯淡无光的眸子终于?亮了亮。
  姜问筠是在五月加冠的,姜绍亲自?给他取了字——郁离。
  一则,郁离乃是竹之别称,同他名字里的“筠”字很是相配;二则,他也想让儿子远离忧郁,快意一生。
  宗庙前,望着已经长得?比他还高的儿子,姜绍眼里有些?湿热。
  他将自?己?那杆红缨枪传给了他。
  “郁离,从?此以?后,姜家,为父便交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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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昭宗实录》载:
  乾宁五年四月中,明光阁大学士兼户部尚书姜问渠因?心劳成疾,卒。
  帝为辍朝,临丧悲恸不已,并亲制神道碑文,加赠其少师兼太子太师,谥永宁,赐葬昭陵以?东。及葬日帝亲为文致祭。
  帝特降恩旨,念姜家子孙有功于?社稷,复姜绍荣国公爵位,世袭罔替。
  次月,荣国公为次子姜问筠请封世子之位。帝允之。
  五月初,抚东节度使区七万叛军于?苍州被俘。帝命太师姜绍及其次子姜问筠前往苍州,协理后续收编、遣送事宜。
  月中,帝着群臣商议,立太师姜绍之女姜澂鱼为皇后,并颁诏天下。
  诏曰:朕受天景命,抚绥万方,尝闻道法乾坤、内治乃人伦之本,今中宫久旷,太师兼荣国公姜绍之女姜澂鱼,系出高闳,素有贤名,特立为皇后,册封及大婚之礼,定于?乾宁五年八月二十七日,于?太极殿举行。一应礼仪,皆由礼部会同内侍省及六局女官详加筹备。布告内外?,咸使闻知。
  同年,大赦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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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所以?选择在此时?宣布大婚的消息,是陆廷渊和姜澂鱼商量后的决定。
  一则,此时?的姜家需要一个显赫的皇后之位,来重续家族的荣耀。
  二则,念及孟氏与姜绍沉浸在丧子之痛中,姜澂鱼想要借筹办大婚之事让他们忙起?来,借此冲缓家里悲伤的气氛。
  三则,苍州七万叛军及之前投降叛军的处置问题着实令朝野上下头疼。如若将这些?叛军全都按谋反罪论处,一是杀业过重,二是若杀了他们,抚东节度使区也一时?招不起?那么多兵来。
  俗话说法不责众,只能借帝后大婚大赦天下的由头,将这些?人遣送回抚东。
  有事做的时?候,人才不会乱想。姜澂鱼自?己?也是这样?,好友和兄长接连离世,她?又何尝不悲痛。
  可望着尚还懵懂的小阿弃,她?萌生出了一个想法,特别强烈的想法。
  “父亲,母亲,待与陛下大婚之后,我想将阿弃带到宫中亲自?抚养,不知您二老可同意?”
  孟氏和姜绍二人对视一眼,担忧道:
  “你们才新婚,陛下如何能答应让你分出这么多精力,去抚养一个大臣之女?”
  姜澂鱼笑了笑,宽慰道:
  “陛下已经同意了,他说,阿弃当年被遗弃在官道上,也是他作为皇帝的失职,不能令幼有所养,才会有贫者弃子于?荒野。况且,阿兄和阿嫂,都是于?国有功之人,阿弃作为他们的养女,陛下愿意给她?公主之荣。”
  二人一听?这话,多少有些?惊讶,不过最终也没再?出言反对。
  确实,跟着这位即将成为皇后的女儿,对阿弃来说,或许才是最好的选择。
  此时?便暂定下了。
  大婚之日越来越近,姜家上下都忙了起?来,根本没空伤春悲秋。
  姜澂鱼还记挂着开办女塾的事。
  选址倒是好选,既是未来皇后要办女塾,各级官员全都大开方便之门,将女塾选址直接定在了国子监对面,似乎有要同国子监男弟子同台竞技的意味。
  至于?营建,工匠们办事效率也是相当地惊人,不过四个月时?间?,女塾便营建完工。
  姜澂鱼亲自?给女塾提了字,就?叫“玉藻书院”。
  玉藻乃天子冠冕垂挂玉饰,有十二旒。敢用“玉藻”为名,也只有皇后敢如此了。
  不过,要聘请哪些?师傅前来讲学,倒是一大难题。
  姜澂鱼在纸上悄悄拟了一份名单:平西侯府的长嫂可以?来教?琴艺,宣平侯夫人可以?教?香艺,银烛则适合教?礼仪,舅母沈氏可以?教?书法……
  塾师的优劣直接关系到书院的教?学成果,琴棋书画这些?还好,最让人头疼的是讲经的夫子。
  论经史子集的研读深度,还是男夫子要好一些?,可又有哪个德高望重的夫子,愿意来她?这女塾给女学生讲学呢?
  她?心里还真是犯起?了难。
  陆廷渊拿过她?写好的纸张,幽怨道:
  “阿妤,你能不能理理我?我怎么觉得?,你比我这个皇帝还要忙呢?”
  姜澂鱼抿着嘴笑了笑,嗔道:
  “你别打岔,快还给我……塾师人选我都快愁死了,你还在这添乱……还不如阿辞懂事,阿辞都知道不能来扰我。”
  陆廷渊却不管这一套,从?书桌对面探过头来,非要她?亲一下才肯罢休。
  见状,姜澂鱼只得?在他侧脸上蜻蜓点水般亲了一下。
  这几日姜澂鱼都是歇在福安宫中。
  因?为本朝开国以?来,皇后俱为新帝登基大典之时?,由潜邸之妻册立为后,因?此只有册立礼而未经帝后大婚流程。
  是以?姜澂鱼会是本朝第一个过九重宫门与帝大婚的皇后,故而礼部因?为筹办大婚事宜频频被召入宫,可谓是当下最忙的官署了。
  宫里上下亦是忙得?不可开交,要定凤冠、绣制大婚礼服,还有各项大婚所用物品,都要经皇帝逐一过目后决定。
  陆廷渊哪里有功夫应付这些?,虽有静太妃从?旁帮衬,但有些?事还需征求姜澂鱼的意见。,尽在晋江文学城
  再?者,静太妃也有意将统管六宫之权让渡给姜澂鱼,于?是陆廷渊索性将人接来了宫中。
  这不,二人才说了来那个句话,就?有尚服局的宫人前来询问未来皇后婚鞋上的珠子是用南境盛产的南珠,还是西域所进?献的流光珠。
  林尚服介绍道:“这南珠个大,用作装饰最是气派,流光珠虽个头小些?,色泽和亮度却比南珠要强,娘娘您看更中意哪种?”
  姜澂鱼拿过两种珠子,仔细看了看。
  “我觉得?流光珠要好一些?,只是用在鞋上,是不是有些?太过奢侈了?”
  她?扭头去问陆廷渊,却见后者一直盯着自?己?看。
  被这么盯着,姜澂鱼多少有些?不自?在,于?是悄悄扯了扯他的袖子,又暗嗔了他一眼。
  后者这才回过神来,勾了勾唇,小声同她?道:
  “不管是南珠还是流光珠,也不及朕眼前这颗明珠。”
  声音虽小,可在场的几位宫人都听?到了,闻言都不由得?抿着嘴暗笑。
  姜澂鱼又睨了他一眼。
  “……你快住嘴吧,酸死了。”
  而后将两颗珠子递给林尚服,“就?用流光珠吧。”
  林尚服接过珠子,得?到肯定答案后便带着宫人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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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很快来到大婚这一日。
  帝后大婚礼制与民间?大差不差,都需过六礼,惟皇帝无亲迎一项,皆是遣使持节奉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