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鸾锦》作者:阙上霜
文案:
青砖绿瓦,陌上花开香染衣;朱门紫殿,素手摘星霓作裳。
他问:“你是选我还是选权势?”
她答:“权势”
他:“那正好,我就是权势。”
弃妇遇弃子,弱弱得强。
上辈子顾云锦是朵悲惨的白莲花,痴心错负,视敌为友,认贼作母。
善良与天真令她成为权弃臣妇,不仅葬送了自己,更连累了亲人,怎一个悔字了得!
谁料上天垂怜,竟令她重生,当往日的权臣弃妇遇到如今的皇家弃子,你以为是可怜巴巴的互相舔伤?
如此轻敌,就请你自求多福吧!
标签:权谋
爽文
轻松
重生
第一章
前世
华桑国89年秋。
都城邺。
城中一处破败的柴房内。
刚过午时,房屋四周慵懒寂静,几声蝉鸣似是述说着夏日的聊赖。阳光从窗子外面斜斜地照射进来,几条光束将空气中扬起的灰尘照得更加清晰刺眼。
在光束的尽头,是一个蓬头垢面的女子,头发结成了团,她嘴唇干裂,面如枯槁,最可怖的是她那只留着鲜血的残破眼珠,看上去是被利器刺穿了的。
臃肿肥硕的身体披着一块用来遮盖柴草的粗布,将她那早已变形了的双脚和双手齐齐盖住。
“吱呀”一声!柴房的门开了,女子的一只眼睛被突然射入的强光刺得眯了起来。
逆着光看去,门外走进来三个人,为首的是位年轻女子,20多岁的样子,姿容美艳,凤袍加身,身旁跟着丫鬟和侍卫。
丫鬟手中拿着个托盘,上面有一个酒壶和一条白绫。
“丞相夫人这几日受苦了,本宫来送你最后一程,助你解脱。”华服女子似笑非笑。
地上的女人试图挪动一下身体,可惜不过是徒劳。
“为什么?”她不解的问,那只独眼也已经变得猩红。
华服女子皱着眉头用袖子掩住口鼻,努力抵挡周遭难闻的气味儿,并未答话。
“顾婉欣,你为何要害我和父亲?”顾云锦追问。
顾婉欣是她二叔的女儿,她的堂姐,也是当今的皇后。那一身的凤袍是她和父亲为她争来的,如今的江山也是父亲用性命保住的,二叔的高官厚禄同样是依靠父亲得来。
如今顾婉欣母仪天下,身为将军的父亲却被污谋反,遭百姓唾弃,含恨而终。
顾云锦也无故成了“与人私通”的罪妇,被送到这偏僻的庄子上受尽非人的折磨,还痛失了腹中的孩子。
之前,她不是没怀疑过。在父亲入狱,二叔拿出他谋反的证据时;在她恳求顾婉欣出手相助,遭遇拒绝时,她早该知道这悲剧的背后是顾婉欣在推波助澜。
可当顾婉欣说后宫无法干政,自己有心无力;说二叔是为保护顾家上下不受牵连,此乃无奈之举,她却可笑的信了。原因无他,只因她不愿意相信亲人间的背叛。
“君要臣死,本宫有什么办法?”顾婉欣放下挡在嘴上的袖子道。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顾家的征北军战无不胜,百姓说没有你父亲这位铁甲将军就没有今日的华桑,何其狂妄。可如今边关已定,还留着你功高盖主的父亲何用?”
撇了一眼顾云锦,她继续道:“况且当年大伯本就不看好淮王,若不是本宫让纪明轩去拉拢你,他也不会为淮王所用,而今淮王已君临天下,怎会留着怀有异心的人?”
顾云锦苦涩的道:“原来,你从未将我当做姐妹,只是利用罢了。”
“亲姐妹?你我虽同为顾府的嫡女,我从小勤奋刻苦,样样做得出类拔萃,却还要看人府中人的眼色行事。而你,纵然是诗书学问不懂,琴棋书画不通,脾气骄纵跋扈,行事恣意妄为,可大伯还是将你视作掌上明珠,万般娇宠,我们哪有半点像亲姐妹?”顾婉欣冷笑着道。
“原来是因为嫉妒!呵,多可笑的理由。”顾云锦嘲笑着。
世人只道皇后娘娘宽仁敦厚,仪态万方,谁知道她竟然将嫉妒刻到了骨子里,心肠歹毒似蛇蝎,百姓都同她一样,上当了。
理了理裙裾,顾婉欣继续道:“不过你放心,你心心念念,无法放下的丞相大人,在你死后也不会孤单。本宫已经为你大姐顾若兰赐婚,待你死后,立刻接替你,成为丞相夫人,这样既成全了她这么多年痴痴等待纪明轩的苦心,也算是她替本宫办事的酬劳。”说罢便咯咯地笑了起来。
“大姐姐?”顾云锦呢喃着。
她庶出的大姐姐,这么多年未嫁,竟然是为了她的夫君,为了与她争夺男人,还成了顾婉欣的帮凶?这可真是天大的笑话。
“没想到,顾家满门忠烈,竟出了你们这两个蛇蝎心肠的女人,你们不配做顾家的女儿,死后定会被祖宗厌弃,下十八层地狱。”顾云锦狠狠的诅咒着。
此刻,虚掩着的门又一次开了,听到一个浑厚的男子声音从门口传来:“贱人,住口!皇后娘娘岂是你可诋毁的,该下地狱的是你!”
顾婉欣回眸,男人与她的眸光对上的一瞬,眼里释放出无尽的温柔。
顾云锦看清楚了那一瞬的目光,这种温柔是她从未见过的,自她认识他以来,不曾有一次给予过她。
若说在她嫁给纪明轩之前还看不透,以为纪明轩只是性子冷淡些,但可能是喜欢她的。可是同他在一起了这么多年,她曾经的幻想和期待都早已被清醒的理智所驱退。
嫁给他这么多年,她没有一日不在讨好他,希望有朝一日,能得到他的真心。可一切都只是徒劳,他心里从来都不曾有她。原来,这都是因为顾婉欣,他心里的那个人,是她。
纪明轩收回目光,朝顾婉欣恭敬的行礼:“还请皇后娘娘离开此地,此地污秽不堪,恐有失您的身份。”
顾婉欣闻言,嘴角讥讽的扬了扬,看了顾云锦一眼,便朝纪明轩点点头离开了。
顾云锦冷冷的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她爱了他10年,为他倾尽所有,还将整个将军府拉上,成为他入驻皇子夺嫡阵营的最强后盾,助他成就理想,得偿所愿。
可是待皇子称帝,他权倾朝野,她和父亲却被他弃之如敝履。多年夫妻,毫无情分,这10年的痴心她终究是错付了。
“纪明轩,你可以不爱我,可你不该利用我。”顾云锦道。
“就算你对我无情无义,可虎毒不食子,为何连自己的骨肉都要残害?”顾云锦恨恨的问。
纪明轩那英俊的面庞冷若冰霜,他蹙着眉,眼神中尽是嫌恶。
“你如此不守妇道,谁知道你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纪明轩撇过脸去不愿看她。
“呵,不守妇道?我是不是被冤枉的,你会不知?何必在此装正人君子!”顾云锦不屑于他这番伪君子的做派。
纪明轩被她的话惹怒了,大声道:“你这样的人,不配怀我的孩子。”
“纪明轩,你无情无义,助纣为虐,残害忠良,必遭天谴!”顾云锦对着窗外刺眼的日光大喊:“若老天有眼,我要用我不灭的冤魂诅咒你们:纪明轩、顾婉欣、印暮豪,我宁愿生生世世不投胎,化作孤魂野鬼也要看到你们不得好死。”
“啪!”一个火辣辣的巴掌落在顾云锦脸上,嘴角流出了一条血迹。
“住嘴!你这个贱人竟敢诅咒皇上和皇后娘娘!”纪明轩瞪了一眼旁边的侍卫:“动手!”
顾云锦被剜去了另一只眼睛,在眼前完全陷入黑暗之时,她的喉咙处传来一声骨头断裂的声音,再也没有了呼吸。
第二章
重生
华桑国79年春。
华桑国的国都邺城,坐落在城南的一处宽敞宅院。
院门口两扇正红朱漆大门顶端,悬挂着黑色金丝楠木匾额,上面端正地排着两个大字“顾府”。院内花园、假山、环湖、水榭一应俱全,整齐的抄手游廊张灯结彩,白石台矶刻着西番草花样,青草和矮树也都精心修剪过,丫鬟家丁院里院外地忙碌着,一片繁荣景象。
西院的云烟阁内,金乌造型的香炉内正吐着清甜的熏香。软纱萦绕、四角缀玉的床榻上,一个丫鬟打扮的姑娘正搀着位十三四岁的小姑娘缓缓坐起。
床上之人额头饱满,鼻梁高挺,脸蛋微圆,略带点婴儿肥,一双凤眸明亮清澈。顾云锦重生了。
在确定了自己再次回到十三岁那年的春天,她震惊又激动,喜悦又庆幸,待心情终于平复,她带着仇恨与欣喜,迎接这与上一世似是相同,却终将不同的人生。
“姑娘别急,静雯已经去请大夫了,等一会儿就到。”静嫣关切地道。
她抬眸看着静嫣,如今是十五六岁的模样,俊俏、灵动、鲜活。
上一世,静焉死得极为蹊跷。
一日,她一早就带着静雯去天禅寺上香。傍晚回来时便听说静焉被杖毙了。原因是静嫣趁着她不在家,勾引府上的少爷纪明轩,纪明轩当即大怒,直接命人将其杖毙,以儆效尤。
顾云锦伤心、不舍,却也愤怒。如今她早已知晓纪明轩的为人,便对静嫣的死更看透了几分,静嫣比静雯更机敏些,定然是有所怀疑,进而发现了什么不该知道的秘密,被纪明轩发现,灭了口。至于看到了什么,听到什么,已经不得而知。
而刚刚出去找大夫的静雯,则同她一起丧命于丞相府,守护了她十几年,终究还是因她而死,叫她不免唏嘘。
百味杂陈的顾云锦不禁想起了往事。此时祖母健在,祖父早逝。祖母有二子,父亲与二叔。父亲此时已是华桑最勇武的征北将军,二叔小父亲2岁,却只是个四品一下的文散官。亲生母亲在生下她后便离世,留下她和哥哥。父亲还有一门妾氏沈秋云,诞有一子一女,儿子在男孩中排行老二,顾云锦称二哥,女儿在女孩儿中排行老大,顾云锦叫大姐。
顾云锦同一个母亲生的亲大哥,在母亲死后不久便被父亲带在身边教习武艺兵法,而她则被养在姨娘沈秋云身边长大。
她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却没成想,一睁开眼,老天又将最疼爱她的父亲和哥哥还给了她。虽相隔千里不能立刻相见,可只要人活着,不久之后就又能团聚,这份希望多么美好。她发誓这一世要不惜一切代价护他们周全,还要让那些伤害自己的人,伤害她亲人的人,血债血偿。
“小姐喝口水,润润喉咙吧,昏迷了两日,烧也才褪下来,总算了好了。”静嫣将一杯热茶递到了顾云锦手中。
接过茶水,顾云锦渐渐回过神来,对着静嫣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许是笑的幅度有点大,扯得头上有点疼。
她下意识的伸手去摸头上的痛处,发现额头裹着纱布似的东西,令她微微蹙了蹙眉。
见顾云锦蹙眉,静嫣有些着急的问:“姑娘的头是不是很疼,脑子可清醒?刚才见你好像不认识奴婢了,可吓死我了,听说有的人就因为磕到了头,变得什么都不记得了呢。”
磕到了头?听道静嫣的话,顾云锦思索片刻,便缓缓的记起额头受伤的来龙去脉:
近段日子,她四处收集纪明轩的仕女图人物画作。只因为顾婉欣的一句话:“妹妹不是想知道纪公子究竟心仪何种女子,我到有一个办法:不如将纪公子所画的仕女图都收集起来,查看对比一番,画作中女子的样貌特征定然就是纪公子喜欢的类型。”
当时的顾云锦深觉顾婉欣的话有道理。不喜欢又怎么能绘于画中呢,若纪明轩画中的女子有什么共同的特点,那特点定然是纪明轩的偏爱之处。心中还暗自称赞顾婉欣的聪慧,的确不辱这南麓书院第一才女的盛名。
奈何纪明轩画作中,绘有女子的本就寥寥无几,又因为画作颇受欢迎,竟然是一画难求。恰巧顾婉欣说顾若兰那里有一幅,顾云锦向顾若兰讨要和租借都未果,又听了顾婉欣的蛊惑,觉得都是自家亲姐姐,偷偷拿来看看再还回去也无妨,于是便趁顾若兰不在,偷偷拿走了那幅画。
谁曾想还未来得及欣赏,便被顾若兰得知,还带着她的亲哥哥顾成麟来兴师问罪。大骂顾云锦是小偷,还让自己的二哥将顾云锦狠狠推倒,她就这样撞到了草丛中的一处石头,昏迷过去,再醒来便是眼前这番景象。
“小姐,二小姐来看你了!”静雯从外面跑进来说到。
顾云锦抬头看向门口,只见一位十四五岁模样的少女,皮肤白皙,端庄秀丽,身着一套浅粉色提花缎面长袄,袅袅婷婷的走来。
看着这一抹熟悉的身影,顾云锦心中的愤恨排江倒海而来,心脏也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跳动。谁能料到这芙蓉面下藏着恶毒的心肠?上一世,自己竟然是在临死前才看清楚她的蛇蝎本性,就在那时,天下百姓竟还在为这个女人伪装出来的温良持重而大唱赞歌。
这一世,她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看她的贤良淑德还能装得了几时。顾云锦心中暗暗发誓,手中的被子也在没人注意的角落被攥得很紧,眼里的杀意却在她抬头的一瞬间被尽数掩去,令人无从察觉。
“妹妹可算是醒了,若不见你醒来,我食不下咽,一颗心总是悬着。”顾婉欣说着便径自坐到了窗前的紫檀玫瑰椅上,温婉地看着顾云锦。
“不劳姐姐费心,已经没事了。”顾云锦虽然极力伪装,但平静的声音中还是带着淡淡的疏离。
顾婉欣看不出顾云锦有什么不对,却隐隐赶到了一丝疏远,转念一想,刚从昏迷中醒来的人,又怎么可能热情得起来呢!
“四妹妹的额头可还疼吗?搞不好可是要留下疤痕的,女儿家要是在脸上留下疤痕可就糟了,纪公子见了恐怕不喜。”顾婉欣柔声说着,眼睛紧盯着顾云锦的表情。
第三章
挑拨
见顾云锦面上并无表情,顾婉欣继续道:“二哥哥怎么对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下得去手,更何况还是自家兄妹,分明是一点情分都不顾念。”
这一幕,顾云锦熟悉得很。顾婉欣的挑拨之术一直都用得炉火纯青,必然是笃定她听到伤口可能会留疤就会十分生气,女子哪有不在意自己容貌的,若是留了疤便等于毁容,自然义愤难平。
她言语间还“不经意”的搬出了纪明轩这个杀手锏。提醒自己可能会因为毁容而遭到纪明轩的嫌弃,她知道自己将纪明轩看得有多重,果真是抓住了挑拨的重点。
推顾云锦的人,便是姨娘沈氏生的二少爷顾成麟,也就是顾云锦的二哥。
“是呀,小姐,二少爷怎么能这样不讲道理,不仅嫡庶不分,还以大欺小。都是老夫人偏心,把二少爷惯坏了。再怎么样小姐也叫他一声二哥,他怎么就下得了这样的黑手。”静雯倒了杯茶放到顾婉欣身前的桌子上,似是在感激她为自家小姐打抱不平。
“老夫人也真是的,哪个府上不是嫡子嫡女金贵得很,在咱们府上倒是稀奇,偏老夫人要拿一个庶子当宝贝一样的宠着,却把咱们姑娘和大少爷当草根一样的嫌弃,真让人不平!”静嫣一向不满意顾老夫人的偏心。
上一世的顾云锦,在顾婉欣的挑拨下,二话不说,立刻找上顾成麟理论,顾成麟不仅不道歉还理直气壮的挖苦她,争吵之下便闹到了祖母那里。
顾成麟一向最得顾老夫人的偏爱,老太太容不得别人对爱孙诋毁半分。偏她还惯不会隐忍,非要讨个公道不可,情急之下顶撞了老夫人,被罚在院子里跪了整整一下午,不仅着了风寒还落下了畏寒的病根,着实是一点好处没捞到。
静雯见顾云锦不说话,以为她在为祖母的偏心而难过,便安慰到:“小姐不要怕,待老爷回来了,一定要让他好好收拾二少爷,为小姐出气。”
父亲?提到父亲,顾云锦便觉得心中一阵温暖,可是父亲虽是真心疼爱自己的,可是他身为华桑的征北大将军,有练不完的兵和打不完的仗,不可能日日在府中护着自己。就算是得了空偶尔回到府上,也待不上几日。
莫说她不愿让父亲为家事牵累,在征战中因牵挂而分神,就算是她将受到的委屈一一说给父亲听,父亲顶多会打顾成麟一顿了事,又能怎样呢。
况且每每父亲还没来得及动手,姨娘沈氏就提前站出来,假装训诫儿子,看似是在严惩,其实也就是禁足或者扣月钱,做做样子给父亲看罢了。沈氏惯会哄人,连顾云锦都以为她是向着自己的,实际上也只是她息事宁人、粉饰太平的把戏而已。
听了她们的话,顾云锦道:“我记不清了,只觉得是自己没坐稳,从秋千上掉下来了。许是有什么误会,事情就算了吧,都是自家兄妹,想必二哥哥也不会是故意的。”
顾婉欣闻听此言先是一惊,瞬间又回过神来,喝了一口桌上的茶才道:“四妹妹大度,到是姐姐关心则乱了。”
放下茶盏,顾婉欣又从袖子中拿出一个精致的白色矮圆瓷瓶,抬眸道:“这是我央求母亲从济仁堂买来的愈肌膏,咱们姑娘家最怕脸上留下疤痕,妹妹每日洗面后将此物涂抹到伤口上,过一个月,疤痕就没有了,就算是不能完全去除,总归也能淡化不少的。”
“姐姐为了我的事还真是殚精竭虑呢。”
顾云锦接过瓷瓶玩味地端详着,又继续道:“只是,涂了姐姐这药膏,当真会消除疤痕吗?姐姐确定不会越涂越严重吗?”
顾婉欣的表情一僵,慌张的道:“妹妹何出此言啊?”
“你我姐妹一向亲厚,难道妹妹以为我会害你不成?”顾婉欣立即又委屈起来。
此刻,顾云锦噗嗤一声笑了,柔声道:“我逗姐姐玩儿呢,姐姐怎么当真了。快替我谢谢二婶,这药膏我收下了,一定日日涂抹,不敢懈怠,请姐姐放心吧。”
听了顾云锦的这一番话,一屋子的人才慢慢缓和了神色。
“看来小姐的伤势已经无碍了,都学会开玩笑了。”静嫣圆场道。毕竟刚刚的气氛太过紧张。
“是呀,无碍就好。”顾婉欣道。
“虽然伤势无碍,可还是有些头晕,我想休息一下,就不留姐姐在此了。”顾云锦看着顾婉欣道,顺手扶了扶头上的纱布,微微蹙眉,一副不舒服的样子。
见顾云锦下了逐客令,顾婉欣便叮嘱她好生将养,草草寒暄两句,就悻悻地带着丫鬟离开了。
顾婉欣前脚刚走,顾云锦便拿起顾婉欣给的瓷瓶道:“静嫣,把这个给我扔了。”
静嫣疑惑了一瞬,可还是接过了瓷瓶。
“往后凡是二小姐送来的东西都要小心些,一定先禀告了我再说,不可轻易使用,你们两个可记下了?”顾云锦看向静嫣和静雯。
见顾云锦说话的神色认真,二人不疑是玩笑,心中却有无数个疑问。虽然以前也总觉得小姐不该太依赖二小姐,凡事总该留个心眼才对,可自家姑娘就是听不进去,一直对二姑娘言听计从,时间久了连她们都习惯了唯二小姐马首是瞻,如今不知自家姑娘为何又突然与二姑娘划清界限。
顾云锦看出了二人的疑惑,又叮嘱道:“你们记住便是了,不可轻信于人。”
她的伤口本不深,在涂过这瓶愈肌膏后却留下一道黑红色的印子,终年不退,如今想来,定是这愈肌膏的原因了。
“好的。”“好的,我们记住了。”丫鬟回过神来,齐齐答道。小姐既然这样说,自然有她的道理吧,听着便是了。
静嫣拿着药瓶转身离去。
“扔得隐蔽些,别被人发现了。”顾云锦朝着静嫣的背影说道。
第四章
晚膳
顾府的小花园里,顾婉欣的丫鬟青梅道:“今日四姑娘怎么阴阳怪气的?还对姑娘这般冷淡。她这样不识抬举,姑娘就不要再理她了。”
顾婉欣随手摘了一只梅花把玩,淡淡的道:“无妨,她恐怕是因为伤口疼痛,心情不好吧。况且父亲还要倚仗着大伯,不将她拿捏在手中怎么行。”说着便随手扯下一朵花瓣。
青梅扶着顾婉欣的胳膊道:“都是奴婢不懂事,失言了,还请小姐莫怪,奴婢只是见不得小姐受委屈。”
“无事。”顾婉欣自顾思索着,并未留意青梅的话。
……
到了晚饭时间,丫鬟过来叫顾云锦到老夫人房中用饭,顾云锦简单收拾一下便带着静雯到了主院的长寿阁,也就是祖母顾老夫人的居所。
长寿阁中。
夜色微醺,华灯初上,阁中宽敞明亮,暖意融融。
屋内三女一男正围坐在一张楠木弯腿的圆桌前,有说有笑的用着晚膳,一派和乐景象。
其中,年纪最长的老妇人身材微胖,脸上的皱纹很深,从眉眼间依稀看得出年轻时的周正样貌,可如今却是年老色衰,若不是那一身的绫罗绸缎,头簪珠玉,竟让人看不出一丝高门大户家老夫人的仪态和风度。
乍一看,还以为是哪个乡下庄子上的地主婆,她就是顾云锦的祖母,顾老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