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别担心,这是大毛在欢迎你呢!”
  一个肩头别着少将军衔的兵虫说,她有一双令如律很眼熟的紫色的眼瞳,
左眼横着刀疤,短短的白发在脑袋顶上到处乱翘,让人怀疑她早上起来会不会梳头。
  令如律抱着手歪头:“大毛?是宠物吗?”
  “就是我们的桑克军舰啦!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它这么高兴呢,
不愧是陛下!”
  白发少将说着,
拍了拍墙壁。
  日月花号在桑克体内是半展开的状态,伸出了广场和窗台等物。
  令如律等人现在就站在广场边缘,周围是柔白色的舱壁。
  仿佛是为了回应白发少将的话,那舱壁上伸出了一截机械肢,碰了一下令如律又迅速收回,周围回荡的音乐更加激昂了。
  “还挺可爱的。”令如律失笑,
轻拍了两下那机械肢,
后者顿时像狗尾巴似的疯狂摇晃起来,
窗上还出现了一个的颜文字。
  白发少将扶额:“这狗腿子!以往出发的时候,它恨不得放哀乐!……哎哟!你爹的,好痛!!别打我!”
  她跳起来躲机械肢的抽打,以灵活的姿势一个后空翻窜到了日月花号的门口。
  结果刚站稳,又差点被猛然打开的门磕到后脑勺,“啊!”
  开门的人是廖娴,她被吓了一跳,看清之后扶额:“廖小婧!你在陛下面前怎么也这么冒冒失失的?”
  令如律左右望了两眼,找到了刚刚看廖小婧的那种熟悉感:“原来你们是姐妹?”
  虽然都是兵虫,但一个在王宫做医生,一个在伊库琳手下做少将,配置还怪有趣的。
  帝国文化里的名字取法可以追溯到远古不同部落,有把姓氏放前面的,也有放到后面的;有至今仍保留有字义的,也有只剩下读音谐音的。
  但不管是哪一种,带有“女”字旁或有相关含义的字都是寓意比较好的字,也是最大众化、用得最泛滥的名字。
  廖娴和廖小婧这对姐妹的名字,大概就相当于令如律前世的某明和某小伟,可见出生是普通平民虫族家庭。
  “老姐?!怎么你也在啊!”廖小婧瞪大眼睛。
  廖娴即便是在令如律面前也忍不住抽了下嘴角,没好气:“你没有看随行名单吗?我是陛下的贴身医生,我当然要来!放你去当兵,看来是还没有改掉粗心大意的毛病。”
  廖小婧捂住耳朵,抬脚就想溜,被姐姐一把拎住后领子。
  “还有,你这头发是怎么回事。”廖娴狐疑地看了看,“干什么要染成白的?……看头皮的颜色,还是这两天新染的。”
  “这、这个嘛……就是一时兴起……”廖小婧在姐姐面前猛虎变成猫,打着哈哈用求助的眼光左右乱看,结果对上了令如律津津有味看热闹的神情。
  陛下还煽风点火说:“她是少将,是有权限而且应该过手一遍人员名单的。居然不知道,该打。”
  廖小婧:“……”
  听其她人说陛下平时特别平易近虫,原来是这么个平法啊!
  她另寻她人求助,然后眼睛一亮:“上将!上将你是不是找我有事来着?我现在有空了!”
  原来是伊库琳听到动静,走过来看看。
  她沉静的蓝眸中划过一丝疑惑,因为自己并没有什么事要找廖小婧。但简单判断了一下场面后,她还是道:“你到后面等我。”
  “是!我这就去!”廖小婧逃出了姐姐的魔爪,一骨碌留了。
  ——本来还想趁着同行的大好机会和陛下拉拉关系,结果失策了!可恶,之后再找机会!
  廖娴没能打到皮孩子,颇为手痒。她平复了一下表情,又恢复了平日疏离礼貌的气场,简单对伊库琳颔首打过招呼。
  桑克的金属触足遇到伊库琳,又变得谄媚起来,想和她贴贴。
  伊库琳也像摸狗头一样顺手摸了摸它,令如律试着放出安抚性的精神力,说:“换个安静点的音乐。”
  桑克的颜文字先是变成害羞,然后又变成了一个行军礼的小黄豆表情,播放的音乐切换成了温柔的纯音乐。
  琉夜恰好伴着纯音乐从日月花号走出来,手里端着托盘:“陛下,我做了甜点。”
  令如律:好家伙,这才登舰几分钟,你是怎么做的?
  小甜糕带有浓郁的槐花香,廖小婧被香味又吸引了回来,从远处舱门探了个头:“什么好吃的?分我一点!”
  廖娴忍无可忍,大步走过去:“那是陛下的近侍做的!你还吃?!”
  琉夜征询地看向令如律,令如律无所谓:“大家想吃可以分点。”
  “那我下次再多做一些。”琉夜点头。
  远处廖家姐妹鸡飞狗跳。
  令如律一边嚼着小甜糕,一边看着热闹的场景,愉悦地心想:接下来的旅途不会无聊了。
  *
  在飞船上的第一第二天,令如律因为兴奋和陌生感没怎么睡好。到了第三天,她就完全适应了这样的生活。
  如果不看窗外的话,桑克和一座地下的小区也没什么区别,上面甚至有植物景观。
  令如律还去参观了前半部分的控制台,驾驶的兵虫坐在舱内,与桑克的精神力相连。
  次级虫族和虫族的关系很神奇,后者可以支配前者。在历史上,很多交通工具、陪伴宠物之类的角色都是由次级虫族担任的。
  系统这段时间因为令如律的大动作很萎靡,在飞船上待了几天不知道怎么把自己哄好了,重整旗鼓:
  令如律无情地说,
  《星与》原作里,对星盗的刻画很少,只有一个男主有相关背景身份,他是个当过星盗的反叛军头子。
  令如律严重怀疑,他就是令琼尘说过的那位特殊的雄虫反叛军领袖。
  他的大本营不在阿尔法,而在伽玛星系,目前暂时不用担心会碰上。
  但话说回来,也不是所有的星盗都是反叛军,就像不能说每个小偷和劫匪都会犯叛国罪。
  前几代王时期帝国动荡,不少虫族趁乱“落草为寇”,大部分都普普通通,光靠帝国警卫队、也就是警察就能抓捕。
  系统:
  令如律:
  她出发之前查了,现在每个月星盗作案的频率要比几十年前的和平年代增长24.5%。
  几乎没有商队半途没有遭遇过星盗打劫。
  系统惴惴:
  系统的祈祷或许是有效的,令如律的队伍一路上没有遇到星盗,其中某天还和一批星盗大摇大摆擦身而过了。
  ——帝国正规军的舰体都有隐身技术,以星盗的侦查水平根本发现不了。
  事后伊库琳顺手报了个警,让最近的宜居星球派人来抓贼,自己继续前进。
  以她们现在的速度,大约需要6天才能抵达银蕨星。伊库琳并没有全速行军,否则重力系统运作会出现改变,除了第一军团之外的人恐怕都要狂吐不止。
  到了第5天末尾时,已经能看到银蕨星的样子。
  它犹如一颗银蓝色的宝石,一眼看不到任何杂色,只有拿望远镜才能发现一小块绿色的大陆。
  一大一小两颗伴星环绕着它,分别是蓝色与红色。
  然而这一天晚上将近凌晨,令如律的乌鸦嘴不幸显灵了——
  伊库琳说:“陛下,我刚刚接到一则银蕨星当地军事基地的消息。”
  “军事基地”四个字引起了在场诸虫族的注意力,廖小婧咂咂嘴:“听起来挺严重啊?”
  “她们说,有一支星盗流窜逃到了银蕨星,躲入原始丛林中不见了。”
  伊库琳没卖关子,开门见山,“当地驻军和警队现在都在加紧追捕,但还没有什么进展。我们去的时候,需要多考虑一项星盗的风险。”
  *
  帝国官方历5月12日,另一边,银蕨星,处于白昼的西半球。
  银蕨星表面只有一块大陆,其余都是海洋,而且唯一的那块大陆上还长满了高大的蕨类和雨林植物,气候潮湿炎热,遍布毒物。
  那些蕨类中,最主要的类别名为“银蕨”家族,其背面像涂了银一样漂亮,星球的名字也由此而来。
  从高空俯视,大陆像一块浓绿的翡翠镶嵌在海洋中,形状犹如树叶。
  只有在“叶柄”的位置颜色稍淡,透出土地的黄和建筑的白。
  继续下降,就能看到高高的精神巢白塔矗立在雨林之中。
  在恒星的照耀下,白塔和蕨类叶表都闪闪发着银光。
  ……
  此时此刻,雨林间。
  “阿姐!你救的那个翼兽族发烧了,咱们还要继续用药吗?”
  一道轻灵的身影在树枝间跳跃飞舞,隔着老远就向一块空地喊道,少年男性的声音清脆悦耳。
  空地有林中小溪穿过,水边有一块人高的大石头。
  被惊动,那大石头表面图案突然模糊流淌起来——原来不是石头,而是个披着迷彩衣的年轻女性。
  “嘶……”
  少女抓紧最后的时间往河里一捞,但只抓到了一条小小的鱼,“我的鱼都被惊跑了!”
  少男的身影到了溪边停住,只见他身穿白短袖和黑短裤,足蹬微旧的凉鞋。
  然而这样简约的打扮也压不住他的清艳之色,他面容秀美,有一双绿银异色的眼瞳,银白长发上编织着绿色的矿石和羽毛。
  最引人瞩目的则是他肩胛骨延伸出的一对羽翼,以银白为主色,上面点缀有翠色斑纹。
  他是一名翼兽族人。
  “……本来能抓个大的……”
  少女不甘地握紧手里的小鱼,松开了身上的迷彩衣,也露出背后一双羽翼。
  只不过她的翅膀颜色和瞳色、发色都要低调得多,是普普通通的浅棕。
  “哎呀,不要管鱼了!我们又不缺这一口吃的!”
  弟弟跳起来——是真的一蹦好高,树叶子都被震得窸窸窣窣,“那个翼兽男怎么办?我就给他喂了点水,没有用药。”
  “……能怎么办啊,熬不过就死呗。”
  姐姐翻个白眼,“说真的我都后悔了,早知道不该管这个闲事!”
  话虽如此,姐弟二人还是蹦跳着往回去了。
  她们都是碧银雀族,帝国的阿尔法星系,90%以上的人口都是虫族,但在银蕨星,却有37%的人口是碧银雀族。
  碧银雀属于翼兽族,却不生活在翼兽星域,从星历100年开始,拿的都是虫星域户口本。
  当中有不少渊源,说来话长,总而言之除了银蕨星之外,碧银雀族已经没有更合适的栖息地了。
  银蕨星的人口总数相当之少,除了一个中央城之外,其余不少地方都生活得和单星球时期的部落一样。
  碧银雀族向往亲近自然,大部分族人都生活在原始雨林的部族里,只有年轻族人会去中央城打工。
  姐弟俩幼年丧母丧父,全靠族人拉扯长大,否则可能连帝国的义务教育都轮不上。
  自从帝国动荡开始,她们这些“少数族”的日子也越来越难过了——虫族自己都自顾不暇,还管得到她们?
  这次听说虫族的王终于醒来,碧银雀族里的长老们也都松了口气,开始展望未来。
  ……思及这些,姐姐越发后悔了。
  两天之前,姐弟二人在打猎的时候捡到了一个伤患。
  银蕨星上生活着不少次级虫族,卖给虫族能换钱,两人平时就经常去狩猎。
  她们发现那名伤患的时候,对方正在和一只C类蜈蚣次级虫族搏斗。
  那么大的次级虫族连她俩都要绕道走,但对方一个人却占了上风。她们只看到对方身后似乎有长长的尾巴一闪,大蜈蚣就被绞碎成了几段。
  这一击之后,那个雄性外族就踉跄着晕倒了,尾巴也收进了体内。
  其实她们救下他,除了单纯乐善好施之外,也是因为想看看能不能卖虫族一个人情——她们看见尾巴,以为那伤患是个虫族。
  谁知道回去施救的时候用血验了一下基因,傻眼了。
  居然是个翼兽族!具体什么族还不知道,仪器太简陋了,只能测出族群大类。
  那只雄性失血过多,信息素味道太弱,再加上不同族类之间对于彼此的信息素不敏感,她们才没有第一时间识别出来。
  她们再观察了一下那只雄性的外表,黑发,长得很清秀,符合帝国主流审美,身上的衣服看起来很贵,但已经很破烂了,像个落魄的有钱人。
  脖颈有佩戴过喉结带的痕迹,说明对方至少曾长期在帝国生活过,因为这是几乎只有虫族雄性才有的特征。
  摸遍全身上下都没几个现钱,手腕上有个坏掉的光脑手环——那大概率不是通缉犯之类的角色,因为罪犯星盗等身份都习惯使用现金,也一般不会佩戴光脑。
  最奇怪的是,她们从这人的身上搜出了一个纸质小本子,上面手写着看不懂的文字。
  长得很像帝国官方文字,但弟弟好奇之下用图片检索了一下,却没有对应到任何宇宙语言。
  救也救了,还能怎么办?再直接扔出去好像显得太冷血了。
  那就留着吧,至于能不能活听天由命了。
  也出于这个原因,她俩没有上报长老——万一死了,偷偷埋了就是,不必再惹别的风波。
  翼兽族内部彼此之间泾渭分明,何况她们户口都不是翼兽星域的,就更没那个道德负担了。
  思绪翻飞之间,姐弟两人到了自己的族群部落村区域。
  目力所见,数不清的巨大榕树构成了树林,根系交错盘绕,上面搭建着无数小小的房子。
  榕树根茎在树杈之间编织成长廊、吊桥,能看到碧银雀的族人们在上面走来走去。
  姐弟俩的屋子在主体榕树后边靠低的地方,几乎是完全背阴了,可以绕过村落从后面的山崖攀爬下来。
  方圆百米内邻居都很少,这也是她们能藏住人的原因。
  “回来啦?今天收获怎么样?”
  “早上好啊!你们出去得好早。”
  “空着手回来的,哈哈,是不是没抓到猎物?今天中午来我家吃吧!”
  一路上都有族人和姐弟俩打招呼,弟弟嘴甜,一一简短交流不,又拒绝了好心待饭的好友。
  两人怀揣心事匆匆赶往自己的屋子,然而在距离10多米的时候,姐姐猛然停步拦住了弟弟。
  “等等,这是什么味儿?那个翼兽男的信息素?”
  她皱着眉,吸吸鼻子,弟弟脸色微白:“他是不是信息素失控了!?”
  二人小心翼翼地靠近,不约而同地收敛了翅膀。
  那股信息素给她们的感觉很危险!
  姐姐扒开百叶窗的缝隙,悄悄往里一撇,弟弟也凑了过来。
  这一看之下,姐弟俩都惊得炸了毛!
  只见那个雄性的整个下半身都变成了长长的黑色蛇尾,鳞片带血,上半身蜷缩,脸上带着痛苦的表情,额头和脸颊都憋得通红,显然还在高热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