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如律研究清洁机说明书的时候,旁边刚好走来一只工虫。
“是第一次用吗?像这样,看,启动了。”
工虫态度自然地搭了把手,又笑着给她比了个拇指,“恭喜!长大成虫了。”
“呃……谢谢?”令如律也笑着回应。
她把之前的裤子清洁好,只用了一分钟。
那只工虫已经走了,令如律知道她的恭贺只是随口一说,因为她从小耳濡目染这种时候就应该恭喜,哪怕是对一只陌生虫。这是不用深想的事情。
但令如律又有了那种古怪的新奇感。
她还并没有真正成年,可月经初潮意味着她的身体已经初步成熟,从蜂首神那里获得了孕育生命的权柄。
回到原处,廖娴已经赶到了,平日内敛的情绪此刻激动了许多:“陛下,快让我检查一下!”
她抽了令如律一点血,等几虫回到悬浮车,结果已经出来了。
“太好了!”廖娴一握拳,少见地情绪浮出表面,“陛下,您的健康指标恢复得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你们也太夸张了。”令如律不由说。
“哪里夸张了?”桑丝好冤枉,“就算在普通家庭里,初潮这一天也是要好好庆祝的!陛下,我们不能老想着工作,做虫要有仪式感!”
令如律:“是吗?”
周围几虫,包括沉默寡言的伊库琳在内都用眼神回答她:是的。
之前令如律一直严重营养不良,本应该青春期就来的月经也没有动静。
排卵期也是雌性健康的晴雨表,令如律能够正常来月经,是一件大大的喜事。
虫族雌性最常见的月经周期其实不是每个月一次,而是两月一次。
她们的生育周期比人类短,相应地月经会不那么频繁。
王虫则比较特殊,个体的周期差异很大,令如律现在还不知道自己是哪一种。
“明花助手为您点播乐曲:《红》。”
仿佛是为了彰显自己的存在感,令如律手环里新认识的ai明花播放了一首歌曲。
开阔有力的女声在悬浮车内回荡开来,有着极强的神圣感和宗教感。
“又是这首经典曲目。”客绿姝忍不住翘起嘴角,往上推了推眼镜,也跟着哼唱起来。
“‘复兴年代’的歌,用的是远古部落语言,歌词意思是赞颂‘创造生命的红’……当初我分化期的时候我妈一直想放,结果我成了兵虫。后来还是没盼成,因为下一个蛋是弟弟。我只好跟我妈说等我退伍再放。”
“好好听歌,不要犯你的科普症!”桑丝忍不住吐槽,“还有,你这话有性别歧视的嫌疑你知道吗?亏你平时文质彬彬的。”
客绿姝摊手,轻描淡写:“我哪有?只是在阐述事实。”
在座都是雌虫,要么就是王的零队队长,说话当然会放松点。
令如律被她俩情态逗乐,她逐渐从不适应里脱离了出来,跟着玩笑:“客绿姝,你会被说是大雌性主义的。”
桑丝猛点头:“对!客绿姝这家伙就是!她平时装得可好了!”
廖娴则表示有共同语言:“我妈也是,这首歌想放一直没放成。当初我妹也分化成兵虫的时候,她就说还不如生个小雄虫呢,起码可以留在自己身边安全养大。”
“一个小家庭两只兵虫,母父是会操心点。”桑丝感慨。
廖娴:“所以后来我选择做了医生。廖小婧非要上战场就让她去吧。”
陛下月经的事似乎打开了几只雌虫的话匣子,情感联系微妙地变得更接近了。
她们嘀嘀咕咕交流,令如律听了几耳朵当代年轻虫的困扰,莫名有自己在体恤民情的错觉。
不知道是不是身体影响,她撑着下巴专注听了一会儿,有点犯困,结果被突然扑过来的桑丝惊醒。
“对了陛下,咱们今天一定要参加一个活动!”
桑丝兴奋地举手说,“我刚刚查过了,葵之心今年的月经节刚好就在今晚,陛下陛下,您看看这多巧啊,我们去参加吧!看看嘛!”
客绿姝:“你是不是想偷懒?又要去蹭吃的了。”
廖娴没做表率,只是询问地看着令如律。
客绿姝这才想起来,陛下不是她们,之前睡了17年,没有参加过月经节,于是也改口:“看陛下您的意愿。”
她懊恼,自己这回居然没有桑丝心思细腻。
几双眼睛都望向她们的王,而令如律则有些反应不过来地“嗯?”了一声。
什么月经节?
她之前接收常识的时候见过这个词,压根没细看,可是她没想到,它居然真的是一个日常的节日与活动。
令如律的好奇心达到了巅峰,困意顿消:“我要去。”
一直想写的一个剧情点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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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
红
◎玩得开心。◎
红色。
铺天盖地的红色。
自从走近附近的活动举办地点后,
令如律就看到满眼的红。
天上悬着阿尔法星系的月亮,连它也微微泛着银红色。天体上的山脉朦胧可见,像一只蝎子。
街头巷尾的电子牌全都变成了红色系,
而在居民楼里,
也能看到家家户户门前都挂有红色的装饰物。
因为王的存在,
虫族一直是个统一性和互通性相当高的种族。
这让她们的文明里宗教传说是完整的一套,
就算细枝末节处会根据地区文化有所差异,
总体依旧属于三神体系。
虫族三神的职权虽然各有划分,
但在祭拜的时候,
多少都会和生育崇拜相关。
蜂首神孕育万物,又生了红王,
自然不必多说;
蝶翼神掌管土地和丰收,
这两者也时常代表母性和生育;
蝎尾神在部分神话里兼职掌握月相潮汐之力,象征色也是战争之红,于是也衍生出了相关权柄。
目力所及,
节日的装饰物全都含有三神元素,十分喜庆。
行走交流嬉闹的人全都是雌性,不只有虫族的雌性,
异族的雌性也完全可以来参加。
“月经节一般从黄昏的时候开始,
这一片时区入夜,她们的庆祝也就开始了。随着星球的转动,逐渐蔓延到整颗星球。”
客绿姝看出陛下这部分知识不太明白,说的就比较详细,“狂欢直到黎明月亮消失截止,但第二天所有人都可以睡个懒觉,
因为也是法定的假期。”
她娓娓道来,
声音在夜色中不高不低,
带着沉稳的力量。
地上洒落有红色的花瓣,她们慢慢走着,越来越靠近街道中心。
令如律问:“为什么是晚上庆祝?”
客绿姝:“这方面资料我还真没有细究过,但想来主要原因是方便?原始时期,白天需要打猎、耕作,没有那么多的空闲。而且晚上银红之月才会出现,这是月经重要的象征物。”
令如律点点头。月相总是被和女性阴性力量联想在一起,但在这个世界似乎没有太多阴阳力量的说法,太阳神和月神也都是雌性。
“月亮引动潮汐,古代经常认为海水涨落就是神明的经期。”桑丝嘿嘿一笑,“有些沿海地区到现在还能看到相应的神祠呢!希望神明经期规律,在她们出海的时候脾气好点。”
令如律失笑,原来这个世界也会有月经影响心情的说法。不过想想也是,激素的生理变化确实能影响心理。
“之前你们说,今天是葵之心今年的月经节。”她问,“难道这个节日每年还会变动吗?”
“这就说来话长了。”
客绿姝喝了一口路边拿的饮料,“古代部落时期,每个部落的首领会把自己部落商讨出的日期告知给王,王来选出一个统一的日子,作为这一年的月经节。”
“封建古代时期,虫口增长,没法再每个家族投递,因此这个日期由贵族或者大祭司排列出,王最终拍板决定。”
“单星球近古到近代时期,虫族对外已经合称‘帝国’,官方月经节的选取方式过渡为区域性的票选,最后还是王来选。”
“进入宇宙时代后,随着发展,官方的月经节逐渐取消了,每个星球独自有一个法定月经节。选取方式因地区而异。”
“像葵之心,就是大数据抓取全星球雌性的生理周期日期,再辅以赞助商意愿共同决定的。”
客绿姝耸了耸肩,“我个虫不是很喜欢这种方式,太政治、太功利了。星球长和区长的支持者用资金来拉取民众好感度,赞助商的名单往下一查都是权力流动。不过也不能否认,这样的月经节会更盛大、花样更多一点。”
“我们王都星的月经节就没这么多花头。”
桑丝补充说,“每年都是花历12月的第1个圆月夜,传说中红王的诞辰。刚好连着新年一起放个长假,可爽了!”
廖娴道:“而且其实每个家族、地区、甚至小家庭都可能有自己的月经节。住得近的雌性,她们的信息素和激素会相互影响协同,月经往往落在同一个时期。我认为这是月经节最早诞生的基础——陛下您吃东西吗?经期补充营养很重要。”
街边商铺门口基本都有免费食物,廖娴给令如律拿了些来,随手就很讲究营养元素搭配。
红色的街道上,连食物都是红色,红肉,红色的水果和蔬菜,红色的糕点,红色的蜜糖。
“陛下你看到这个红糕没?传统来讲,它们都是用红色花汁染的,很考验家里主夫的手艺。”
桑丝拿了一块,几口就吞了,“不过这些商家做的肯定就会差一点啦~免费吃喝就不讲究了。”
令如律想起在来主办活动地点之前,琉夜就问过:“陛下,要不要我给您做一点花糕带过去?”
她觉得太费时间,就说不用。
不过虽然做了糕点和食物,但雄虫一般不能参加月经节。
雄虫主义者协会有时候会指责此事为性别歧视,可社会主流对这个议题并不热衷,连雄虫内部大部分都反响平平。
主要是,这个节日的主题确实也和他们没什么关系,他们又不具备这个生理功能。
古代,他们这一天会避免出门,以免惊扰神明。现代没有那么讲究,还是能正常上班出行的。
令如律发现沿街都在分发一种红色的饮料,色泽鲜红,比红酒更浓郁,散发着略微刺激的甜香。
“是酒吗?”她好奇地端来一杯,嗅了嗅。
桑丝笑道:“老板你在想什么呢!未成年可不能喝酒。这个是‘血蜜’哦,只是饮料。”
古代智慧生物总有“以形补形”的思想,身体里流出血液,就会想要喝下红色的饮品补充力量。
血蜜的原材料多种多样,可能每家每户的酿造方法都不同。不过,其主要成分一般都是红色系花朵的蜜露。
这也是社会主流认可中雌虫少见的和厨艺相关的必备技能,每到了月经节这几日,每一家的家主都应该和亲朋好友互赠自家酿的血蜜。
“我妈妈酿造血蜜的手艺很不错,是从祖辈传下来的。”
客绿姝矜持道,“老板,这些街头商家做的味道都太一般了。下次有机会请到我家去喝一喝。”
令如律喝一口,感觉尝出了香精的味道:“确实不怎么样。”
她这具身体精神力高,感知能力也高,对味道比前世挑剔得多。
不过气氛使然,她还是心情颇佳地一口一口喝完了。
廖娴:“月经节还是在自家居民街区过最舒服,没商业性质的吸引眼球,但胜在邻里亲近和睦……”
她被突然兴奋的桑丝打断了:“花车来了!!”
只听一阵鼓乐喧天,远处的庆典花车从街道上走来,沿途都在抛洒白色的月经棉,大约是漫天红色里为数不多的白了。
——真的是自己在“走”,因为那花车是一只巨大的机械蜘蛛造型,整体呈现奇特的复古朋克风格。
它的足肢完美地落在人群的空隙之处,甚至还能吸附在墙面和天桥上。
机械花车蜘蛛背上驮着三神雕塑,表面布满齿轮和拼接线。
祂们鬼魅而美丽,除了人形的胳膊外,身躯还延伸出数对金属虫肢,手捧鲜花,沿途簌簌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