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东堂仿佛觉得自己是在做梦,神情恍惚的说:“小师妹,下面跳舞的那货真的是程墨钧?”
“好像,是的吧。”
陆粥也神情恍惚,声音飘飘的。
他俩是真的没有想到,程墨钧真的会跳舞,而且跳的还不赖,再加上那欲语还休的眼神,又纯欲又勾人,甭管他跳的怎么样了,都足够让底下的那群人为他一掷千金。
最要命的是,桂东堂看到了自己的主子。
桂东堂余光瞥见的时候,人都快要疯了。
特别是看到自己主子完全一副陷入爱河,眼神一直追寻着程墨钧的时候,桂东堂仿佛听到了自己世界破裂的声音。
“两千两……”
主子的声音响起,桂东堂的眼里浮现出了一抹绝望。
主子啊,但凡你睁开双眼好好看看,我不信你两眼空空。
陆粥听到那么多钱,眼睛都迸发出绿光,看向自己二师兄的身影就像是看到了一座散发着金光的黄金。
察觉到桂东堂的异样,陆粥侧过头去。
“三师兄,你脸上的表情咋这么难看?”
“啊?有有吗?”桂东堂干干的笑了两句,脸上的笑容比哭都还要难看,开口道:“可能可能是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高兴坏了,啊哈哈哈哈哈哈……”
他真的想死。
最后果不其然,他那个抠门抠的要死的主子,果然被美色给蛊惑了,居然斥巨资得到了和美人独处的机会。
看着主子拿出的那一沓银票,桂东堂脸上的笑容更难看了。
他累死累活那么长时间,每个月的俸禄也就那么一点。
好多次想要主子涨涨工资,结果主子都只是轻飘飘的说他上山这么久,事情都没办好,想涨俸禄想都别想。
这就导致他,只能可怜兮兮的去搬麻袋。
桂东堂已经陷入了一种奇妙的境界,脸上的笑容逐渐的扭曲。
趁程墨钧找借口溜出来,问陆粥要药的时候,他神情癫狂的拉着程墨钧,恶狠狠的开口道:
“二师兄,我一看今天那个就是千年难得一遇的冤大头,身上肯定还有很多银子,既然都送上门来了,那咱们就千万别错过这个机会。”
程墨钧低头微微思索了一下。
越想越觉得桂东堂说的有道理。
他这又是男扮女装,又是跳舞,牺牲了这么多,还要夹着声音陪那大冤种说知心话,这些都是他该得的。
而且他看那家伙的衣着打扮,一看就知道是从京中来的,非富即贵,也不缺这么点。
这点钱,就当给他买个教训咯。
程墨钧觉得自己不是什么好人,所以一杯一杯的灌醉了那个人,怕不保险,最后又下了药,让对方喝了下去。
灌醉以后,他轻敲了一下门。
桂东堂立马走了进来,看着烂醉如泥趴在桌子上的人,嘴角露出了一个不怀好意的笑。
程墨钧一看到他这个笑容,感觉到了菊花一凉。
“桂……咳咳咳,老三,你该不会是有什么特别爱好吧?虽然这小子确实长得细皮嫩肉了点,但可别这么变态。”
桂东堂白了他一眼:“想什么呢,我认识他。”
说着,他就果断的扒掉了自己主子的衣服。
然后从对方的内衫里面,裤兜里面,还有鞋垫里面,掏出了一沓银票。
“走,今天晚上啥事也没发生。”
两人处理好一切后,就去隔壁找到了陆粥。
陆粥正在和姑娘们聊天,教她们平时该怎么照顾自己,给她们科普女性的一些知识。
陆粥还写下了许多药方,交给她们叮嘱道:“女孩子的身体很脆弱的,你们要好好照顾自己。”
“谢谢。”有个面色蜡黄的姑娘哽咽道。
对方给了钱,陆粥只是象征性的收了几文钱,笑嘻嘻的说:“这点钱已经够了,刚好可以买个热乎乎的包子,而且应该是我谢谢你们,谢谢你们今晚上一直照顾我,陪我聊天。”
陆粥对她们没有任何的偏见,反而是心疼。
楼里面的很多女子,要么是小时候被家人卖进来的,要么是被丈夫为了抵债卖进来的,大多都是苦命人。
这世道本就艰难,她们只是想活着而已。
老鸨也很喜欢陆粥,甚至还和陆粥说起了花魁玉簌的故事。
玉簌本是个官家女子,家人获罪后,就流落到了青楼为生。
她念过书,又懂诗词歌赋,更不要说还有惊人的美貌和一手绝学琵琶,很快就让她名声鹤起,成为了楼的顶梁柱。
她是清倌人,只卖艺不卖身。
即便有着许多人追求,一掷千金或是说尽甜言蜜语,玉簌都从来没有动过心。
直到遇到了一个男人。
说起这里时,老鸨慢悠悠道:“真是个傻子,男人的话哪能信啊,可是玉簌信了,还欢天喜地的为自己赎了身,我当时一直想劝她,可实在劝不动,最后就放她走了。”
那个男人是个负心汉,哄骗了玉簌的身子后,又将她的钱财全部花完了,最后说自己要离开赚钱,回来就娶玉簌。
明明是很浅显的谎言,可是玉簌信了。
她傻乎乎的等着,每天靠给人绣点东西为生,日落黄昏时,就抱着琵琶站在桥头,温柔的等待着男人回来。
她病了,病得很重。
而那个所谓的行走江湖的大侠,从未回过她的书信。
她将自己的镯子给当掉了,托人四处寻访男人的踪迹,终于得到了男人的下落。
说来讽刺,那男人离这个地方不过三四日的行程,却一直没有回来。
玉簌去找男人,结果负心的人向来薄情,早就攀上了大户人家的女儿,哪里肯管她的死活,更是污言秽语的将玉簌贬进了尘埃。
青楼里面消息向来灵通,老鸨知道这个消息以后,寻了过去,将病得奄奄一息的玉簌带了回来,一直请大夫医治她。
所以楼里面的姑娘经常说,虽然妈妈有时候面冷嘴硬,可心肠比谁都好。
老鸨冷笑:“谁待她们好了,自作多情,真把别人施舍的一点温暖就当成了救命稻草,看谁都像好人,活该被人骗,我不过是将她们当成摇钱树而已,玉簌长得好看,日后不知道值多少钱呢。”
陆粥歪头看她:“可是,你给了她们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绿茵姐姐,在她们的心里面,你就是一个好人啊。”
她的眼睛亮亮的,笑容很灿烂,不像冬日里冷清清的太阳,反而像夏日里烈热的骄阳。
老鸨神色有些不自然,伸出手指点了点陆粥的额头。
“这年头,好人都活不久。”
第184章
江湖篇:我师门全是反派16
老鸨又和陆粥说起了一个故事。
一个舞女的故事,那位女子长得倾国倾城,不知道有多少权贵豪掷千金只为博她一笑。
或许青楼女子的命运大多是相同又不一样。
舞女见了一个书生,那书生和别人不同,明明没有多少钱,却每次都肯花钱来看她。
每次看她也不喝酒,只是站在一旁笑着,然后害羞的将自己买的簪子送给舞女。
舞女动心了,然后跟着书生离开了。
舞女倾尽所有让书生读书上京赶考,书生最后金榜题名,洞房花烛,再也没有回来过。
程墨钧和桂东堂来时,老鸨刚好说到这里。
看到他们俩过来了,老鸨便笑意盎然站起身来,朝着程墨钧伸出了手。
“最近生意不好,我楼里面还有这么多姑娘要养呢。”
程墨钧分给了她一半银票,对着陆粥道:“小师妹走了。”
“绿茵姐姐再见。”陆粥站起身来。
他们走出去,天空已经下起了雪,老鸨就靠在窗户静静的注视着他们离开。
陆粥回过头去,朝着老鸨挥了挥手。
老鸨也笑了起来,轻轻的朝着她挥手。
想起陆粥离开时问的问题,她低低开口道:“那个舞女啊,死了。”
陆粥迎着风雪走,伸出手接住了满天的雪花,怎么抓都抓不住。
她回过头去,青楼楚馆还是那样的热闹,姑娘们的脸上依旧带着笑,使尽浑身解数想要在这个寒冬活下去。
“小师妹,你好像不太开心?”
自从进入娇霞楼后,陆粥绝大多数是保持沉默,默默喝酒,只有最后给那些姑娘把脉时,说的话才多一点。
陆粥道:“还好,只是想起了许多事。”
陆粥神情有些严肃,一字一句的说:“这世道,要想活到明天,总得付出百倍的努力,死了又不甘心,活着又累,不是天灾便是人祸,将人一个个往绝路上逼。”
程墨钧诧异的看了陆粥一眼,似乎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他问陆粥:“那小师妹,你呢?”
“我?”陆粥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活着那么累,每个人都那么努力的活着,谁又会甘心去死。”
程墨钧身体一摇一摇的,脸上讽刺的笑着,道:“我不是什么高大的人,我会为了活着不择手段,因为我知道,只要活下去,就有可能,小师妹你呢?”
陆粥低头看着脚下厚厚的雪,脚轻轻的踩上去,发出了极其解压的声音。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走着。
陆粥他们找了一家客栈,住了一晚上,第二日买齐了所有的年货回到了山上。
突然暴富的几人,在各自的房间都贴上了对联,还有鞭炮和大红灯笼,冷清清的山上瞬间有了人气,看着心里就热乎乎的。
除夕这天,陆粥下山把陈大娘,林大伯几人全部请到了山上。
这个拿只鸡,那个拿块肉,最后做了满满一桌子的菜,放完鞭炮以后,大家围在一起欢欢喜喜的吃起了年夜饭。
见到人多,老头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到屋子里打开了地窖,拿出了好几坛酒。
酒噻还没打开,一群酒鬼便坐不住。
老头笑眯眯的说:“这几坛酒,可是三十多多年前我亲手酿的,要不是澄丫头忽然提起要去挖她二师兄的酒,我可能这辈子都记不起来。”
酒过三巡后,大家都喝醉了。
老头抱着酒坛,和林大伯勾肩搭背的聊天。
老头提着酒坛醉醺醺的站起来,衣袖轻轻一挥,豪气万丈的说:“想当年我也是江湖中有名的天才,战诸雄,杀各大门派的天之骄子,也曾去过泰山五英问鼎……”
林大伯哈哈大笑,使劲的拍着自己的大腿。
“你这痴老头的痴症更严重了,那以你这说法,我还是武林高手呢,只不过厌倦了江湖中的打打杀杀,所以来到这里耕地为生。”
陆粥没有喝醉,准确的来说她没有喝多少,坐在门槛上,脑袋趴在狐狸的膝盖上。
狐狸望着那一轮孤月,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陆粥的头发。
“师姐,你在想什么?”
“今年真奇怪,明明是朔日,居然会有月亮,看来不是什么事都是绝对的。”
陆粥也觉得很奇怪,不过万千世界,无奇不有,不一定每个世界都和地球一样。
“我记得第一次见到慕容溪时,也是这样的一个寒冬,不过那时没下雪。”
狐狸是那种不撞南墙不回头,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人,认准的事就埋头走下去,才不会问自己值不值得。
她微微垂下眉眼,和侧过头盯着自己看的陆粥对视。
“澄澄,师姐有点累了。”
“希望师姐的小师妹呀以后幸福平安。”
狐狸眉眼温柔,低声道:“遇见喜欢的人很好,如果那人不够好,那便要舍了,要是没有遇见也很好,好好过自己的日子,不要像师姐一样,弄得遍体鳞伤。”
其实她什么都知道,她什么都懂。
陆粥没有说话,狐狸又道:“我不想爱他了,太累了,可是不爱他,我忽然找不到我活下去的目标是什么。”
从她一记事起,所有人都说慕容溪是她未来的夫君。
她从小就开始爱他,即便那时候的她,不知道爱是什么。
可是爱慕容溪这个种子已经种在了她的血肉中,和她的血肉融合在了一起。
后来他们走散了,她也一直没有忘记。
她找到了慕容溪,可是慕容溪不需要她了,不会再用狗尾巴草给她编兔子,也不会爬到桃树上,再为她挑一枝开得茂盛的桃花。
狐狸的手很冰,陆粥反手握住了她的手,开口道:“爱自己啊。”
陆粥见她愣住了,张开手指头笑眯眯的数:“你看嘛狐狸姐姐,你还有我,还有师父,你还有好多人,你今天和我们吃饭,明天和我们吃饭,来年我们可以一起下扬州,一起去闯荡江湖。”
陆粥突然跑到了外面,抓了一把雪,细细的捏了一枝梨花。
“你看你看,又不是只有春天才有花,现在也有啊,送给咱们门派最美的狐狸师姐。”
陆粥假装做了个绅士的动作,逗得狐狸一下子笑了。
她接过梨花,唇角微微扬起:“就数你鬼点子最多,油嘴滑舌的。”
看着手中的梨花,狐狸心中高兴的不行。
第185章
江湖篇:我的师门都是反派17
陆粥又坐回了门槛上,看着外面簌簌而落的雪,开口道:“其实我总觉得下雪的时候很孤寂,整个天空都静静的,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让人觉得很难过。”
“可是我还是喜欢下雪下雨的时候,因为有很多记忆,都是发生在这个时候,所以我也很喜欢冬天。”
可是,她又没那么喜欢。
冬天啊,死了很多人。
除夕过后,雪不仅没有慢慢的停下,反而越下越大。
林大伯说,感觉今年可能又是和前几年一样,地里种不出多少粮食来。
每年不是干旱就是洪灾,好不容易有了点好兆头,又出现了蝗灾,偏偏朝廷的边境时不时爆发战争,朝廷没有钱,只能增加赋税,用来维持边境战争的开销。
这一来一去的,老百姓们就活不下去了。
等天气回暖一点的时候,陆粥就背上了自己的行李。
老头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看着陆粥。
“小徒弟呀,你记得时常回来看看我这个可怜的老头子。”
“呜呜呜,舍不得你。”
陆粥无奈的开口:“师父,我又不是不回来了,而且还有师姐师兄在,也没你说的这么可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