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粥没有想到,他居然也跟着来了。
程墨钧自来熟的问:“兄弟,天涯何处无芳草,你怎么就吊死在一棵树上?”
“我知道,可是我只喜欢玉簌,旁人再好也与我无关,就比如你身边两位姑娘,比如其他的女子,她们都很好,但是和我没有关系。”
他固执倔强的觉得,只要自己掏出一颗心,捧到喜欢的姑娘面前,那姑娘总有一天会看到的。
若是不成,他便守一辈子。
“而且喜欢是我的事,当初我的喜欢给她造成了一些困扰,但是现在我懂了许多,我的喜欢,本身就是我自己的意愿,不应该让她感到为难。”
玉簌说她不喜欢孬种,所以张公子就来参军。
每当有人说青楼女子配不上他,他总是硬着脖子,眼神凶狠的和旁人反驳。
“不是她配不上我,是我配不上她。”
能够将自己全身家当捐出来的姑娘,足够世人敬佩。
张公子一直觉得,玉簌就是天下顶好的姑娘,自己要努力努力再努力,才能站到她的身边。
隔天玉簌来给陆粥他们送补好的衣服时,程墨钧无奈的耸耸肩。
“玉簌,那个张公子是个痴情种,怎么劝都劝不回去。”
玉簌轻轻叹了口气:“我知道了,我回去以后找他好好聊聊。”
“你对他,真的一点也没动过心?”
玉簌闻言不自在的移开了目光,缓缓垂下了眼眸。
她轻声道:“现在,我不想考虑这些。”
等她去军营找张公子时,看到俨然变成副模样的人,微微瞪大了眼眸。
张公子高兴的看着她:“玉簌,真的是你,刚刚他们告诉我有个姑娘来找我的时候,我都不敢相信,没想到你真来了。”
“你,你受伤了?”
“嗯嗯,不过不严重。”
张公子爽朗的笑着:“我现在已经有些经验,昨天下战场的时候,营头还夸我了,我感觉我现在,壮得能够吃下一头牛。”
玉簌看着他,泪珠顺着脸颊滚滚而落。
“你不必为了我,来受这些苦,你本来有着锦衣玉食的生活。”
“确实一开始的时候我有些不习惯,刚上战场杀人时,看到那些肠子流了一地,恶心的趴在一旁吐了出来,可是在这里,我真的很高兴。”
他父亲也一直喊他回去,但是他已经打定主意要闯出一个名堂。
“玉簌,就算我死在战场上,也不是因为你,你永远不必对我怀有愧疚,我身边的战友,有街头的恶霸,也有乞讨为生的乞丐,还有身份比我尊贵的多的人。”
“但是我们都只有一个目的,就是保家卫国。”
他们的身后,是无数的家庭。
身后还有着他们想要守护的人。
玉簌看着他,缓缓开口道:“我愿意,就这两天吧。”
张公子一头雾水:“什么?”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眼里闪过欣喜若狂和一丝温情的平静,磕磕巴巴的问:“玉簌,你真的愿意嫁给我?可是,不行不行,现在不行。”
“为什么?”玉簌眼眶一红,带着哭腔问:“当初你求了我这么多遍,我现在愿意了,你又不愿意娶我了,你是存心把我当成解闷消遣的玩意儿”
“不是的,你听我解释。”
张公子有些粗糙的手帮她把眼泪擦干。
“别哭了,哭得我心里面闷得难受,我现在没办法给你十里红妆,也没办法请媒人上门给你提亲,这太委屈你了。”
“我不要这些,这些我通通都不要。”
张公子沉默下来,柔和的目光看着她。
“最重要的是,我不知道能不能活着,昨天还和我聊天的人,今天就死在了我面前,玉簌,我现在不能这样自私的娶了你。”
“要是我出事了,你该怎么办。”
“我不想让其他人说你闲话,更不想你……”
玉簌一下子怒了,还手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懦夫,你不娶也得娶,你纠缠了我这么长时间,现在扔下一句话就想走人了,我告诉你,我不同意。”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张公子没有生气,反而着急的看着她的手,开口道:“我自己打我自己都成,你看看你的手,都打红了。”
“你别生气,我错了……”
陆粥几人在后面看的目瞪口呆。
桂东堂怀疑人生的说:“我都怕,玉簌巴掌落在这个张公子脸上的时候,这个张公子伸出舌头去舔她的手。”
“这是惩罚吗?是奖励吧。”
张公子和玉簌简单的办了一个婚礼。
即便是条件有限,张公子还是把自己身上值钱的玉佩和其他的东西全当了,尽可能的给玉簌一个好的婚事。
洞房花烛之夜过后,玉簌帮他整理衣服,笑着说:“上了战场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我会等着你回来的。”
张公子沉默不语,轻轻握了握她的手,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他听见玉簌喊自己,忽然停下脚步。
此时此刻,他很想回头看看玉簌。
可是他终究还是没有回头,深吸一口气,大步流星的去了军营。
这天气特别的沉闷,连带着校场上将士们撕心裂肺的声音闷闷的传来,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悲壮。
陆粥拿着一个大娘塞给她的烤红薯一口一口的吃着,安静的听着旁边的人说话。
“大娘,谢谢你给的红薯,真的很甜。”
陆粥咽下了最后一口红薯,就头也不回的朝着城外走去。
铺天盖地的厮杀声响起。
陆粥握紧了手中的刀,和其他的江湖人士负责守东面的城。
除了他们外,还有一万将士。
陆粥和其他出名的江湖人士,瞬间被敌国的武林中人盯上了。
一个袒露上身的胖和尚,脸上带着恐怖狰狞的伤疤,一下子拦住了陆粥。
“你就是让晚澄吧,小姑娘,你的对手是我们。”
话音刚落,便有几个敌人围了上来。
陆粥心中一沉,能够感受到对方的内力非常的雄厚。
那和尚道:“当年我也和你爹交过手,但是不是他的对手,这么多年来一直潜心习武,很可惜没有那个机会,一雪前耻。”
对方语气着几分敬意。
不过双方立场不同,他们可不会对陆粥手下留情。
“仗着人多欺负人少是吧。”
师父一脚踹爆了一个敌人的脑袋,在空中一个翻身就来到了陆粥的身边。
他看着陆粥,拿起腰间的葫芦就喝了一口酒,开口道:“我们这些老家伙都还没死呢,哪轮得到你个小丫头拼命。”
陆粥回头一看,果然还有好几个和师父年龄差不多的人。
有人嘀咕:“不是说,他们都死了吗?”
这几个人,当年可是在武林杀的腥风血雨,硬是灭了浮沉岛。
很多别人没有听过他们的名字,但是一点也不敢大意。
浑圆的落日斜斜的挂在天际,艳丽的云就像是被血染红了一样,大片大片的铺开。
而地面的厮杀声却越来越响,漫天的血腥味刺得人的鼻子嗅不出其他的味道,呼吸间,全是浓郁的血腥味。
大叔身上多了几个窟窿,浑身全是血倒在地上,从怀里露出了一角平安符。
他微微的伸出手摸着平安符,沉沉的喘息,“我来找你和女儿了。”
临死前,他抬头看了一眼陆粥。
小丫头,我会在天上保佑你的,希望你能够平安的活下来。
而才刚刚成亲的张公子,身上插满了箭,他狰狞的笑着,忍着剧痛朝着一个敌人撞去,和敌人同归于尽了。
头戴面纱的姑娘被一枪挑到了心口,又被横劈而来的刀划破了肚子。
她咬了咬牙,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砍掉了一个敌人的脑袋,便倒在了地上。
面纱落在了一边,露出那张带着胎记的脸。
她有些惶恐的想要伸手去拿起面纱,一个女子抱住了她,眼泪不停的流。
“不要看,丑。”
“不丑,真的一点也不丑。”
其实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气息微弱的抬起头看着天空,又勉强看了一眼周围的人,喃喃自语道:“我不叫丑奴,我叫阿颜。”
她哭喊着:“下辈子,可不可以不要再叫我丑奴了。”
她的眼角流出了一行清泪,过往的一切在脑海中走马观花。
因为脸上的胎记,从小她便被人起了外号,从那以后,她习惯性的低头,习惯性的戴着面纱。
姑娘不喜欢这个世界,因为这个世界对她的恶意太大,可是她记得街头卖糖葫芦的阿伯,记得别人夸她是杀猪的一把好手,也记得隔壁小孩给的糖。
可是她下辈子,希望做阿颜。
旁边的人哭得泣不成声,抱着她一直说:“下辈子你做我妹妹,我保护你,对不起,让你这辈子受苦了。”
说完以后,她又拿起了刀杀敌。
第211章
江湖篇(完)
“哥。”
一声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陆粥从敌人的围攻中勉强回过头去,就看到阿锦哭得撕心裂肺。
她的哥哥阿疆,在敌人的刀挥过来的时候,扑在了她的身上。
“哥哥,你不要死。”
阿锦看着倒在自己身上的人,哭着说:“哥,我再也不惹你生气了,我再也不擅自跑出去了,我再也不捉弄你了,哥,阿锦错了,阿锦再也不说不要你这个哥哥了。”
阿疆吐出的血喷在了她的脸上,用颤巍巍的抬手帮她把脸上的血擦干净。
“阿锦,不哭……哥哥不不……疼。”
“以后,再也没有人欺负你了,哥哥太坏了……老是让你哭鼻子……”
阿锦疯狂摇头,“哥,阿锦错了,哥哥是全世界最好的哥哥,求求你,不要睡,阿锦带你回家……”
可是她的哥哥,再也不能回答她了。
阿疆最后眼神充满愧疚的。
他很想告诉阿锦,改一改迷迷糊糊的性子,以后只能靠她自己走了。
阿锦愣愣的抱着哥哥的尸体。
她养蛊的天赋很高。
哥哥便属于那种勤能补拙的人。
两人平时一凑在一起就吵架,甚至经常打架。
阿锦最爱说的话,便是我不要你这个哥哥了。
她哭着哭着笑了:“哥,阿锦只要你这个哥哥,你说过的,要带我吃好多好吃的,我们都还没有去京城看过,你怎么能丢下我。”
阿锦放下了阿疆的尸体,眼里一片血红,果断的划开了自己的手,一只蛊顺着她的伤口爬进了身体里。
敌人惊疑不定的看着她,忽然察觉到阿锦身体中的内力暴涨,刚想要拉开距离,就只看到自己脑袋空中飞起。
黛嫣看着阿锦,眼眶泛酸。
她忽然特别后悔,当初为什么不再坚定一点,拒绝阿锦两兄妹跟着来。
可是看着不远处坐在地上,已经没有了呼吸的老纪。
“老纪,走慢一点。”
“等我将这些杂碎送下去以后,再来找你。”
她看着情况不对劲的陆粥,控制毒虫硬是杀出了一条路,来到陆粥身边。
陆粥身上受了不少的伤,脸色苍白,身子已经摇摇欲坠了。
“小澄子,你身体还没彻底好完……”
刚说完这句话,黛嫣忽然意识到,这些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她毫不犹豫的将自己的蛊王给了陆粥。
陆粥感受到像是被人凌迟的身体注入了一股暖和的力量,就连即将干枯的内力也得到了补充,整个人瞬间变得神采奕奕,面色红润。
陆粥是武林中最有天赋,也是实力最高的人,所以黛嫣选择将蛊虫给她,帮她增强内力,提前激发身体的潜能。
“孩子,如果你还活着,就去苗疆。”
用了这一只蛊,等蛊彻底死亡的时候,陆粥也会成为废人。
所以黛嫣,给陆粥留了一条后路。
陆粥鼻子酸酸的,沉默的点点头,又继续杀敌,手中的寒气迅速的掠夺了敌人的生命。
那些人,连尸体都没有留下。
所有人就像见了鬼一样看着陆粥。
他们不明白,刚刚还奄奄一息的陆粥,怎么忽然又精力充沛起来了。
只不过下一秒,陆粥又被一大堆人围住了,车轮战的战术让陆粥疲惫不堪,一点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可是她的余光,看到的是经脉寸断的师父。
陆粥喃喃喊道:“师父。”
陈大娘背上被人砍了一刀,回过头去,将那人砍死,又朝着师父的方向逼近。
桂东堂和狐狸掩护她。
陈大娘看着奄奄一息的老头,眼泪不停的流:“你这个疯老头,你都还没有想起我来,你凭什么死。”
“我守了你守了半辈子,你忘了我忘了半辈子,你这个混蛋,你怎么谁都记起来了,却还是把我忘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