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给我。”宁芙眼神湿漉漉地看着他,娇声哭求道。
  宗肆从未见过女子如此媚态,耳朵都红了,却是不再由着她,浮罗梦并非无解药,两人眼下已是毫无分寸可言,不能一错再错。
  “便是我不翻脸,又能如何,难不成还要委屈世子娶了我?”宁芙的声音不由冷了下来。
  宗肆看着她道:“既然是我唐突了你,决定权在你手中。”
  他并非敢做不敢当之人。
  “我想嫁之人,第一,要真心爱我,不会为了利益抛下我,第二,身边不能再有其他女子,第三,要真心对待国公府,真心拿我父兄外祖母当家人,愿意庇护他们,便是这几点,世子能否做到?”宁芙平静地问。
  她却不是白提这三点,她自己能做到,是以希望另一半也能如此。
  而宁芙也清楚,宗肆做不到。
  宗肆皱起眉,女君对感情的追求,总是过于天真。
  世上岂有那么多情情爱爱,无非是过日子,看得顺眼,不排斥,便已是难得。他对她是有几分心思,也有上辈子的几分旧情,可若说深爱,显然算不上。
  至于第三点,关系都未到那一步,就更难说了,为了宁国公府牺牲自己的利益,眼下宗肆自然做不到这种程度,锦上添花他愿意帮一把,可同甘共苦就是强人所难了。
  宗肆放开了她,淡淡道:“你说的这些,眼下我给不了你保证。”
  “所以世子不必对我负责。”宁芙垂眸道,“我也并无这个打算。”
  “你以为有几人能做到这种程度?”宗肆轻嘲道。
  “总有人能做到。”宁芙却是从不怀疑这点,她上一辈子最爱他时,便能心甘情愿替他去死,也愿意替他守护宣王府,这辈子她也会这样对待她的夫君,总有人同她一样。
第99章
  “不如你举个例子?”宗肆一针见血的反问道。
  宁芙哑口无言,却还是道:“我会找到的。”
  宗肆却道:“感情的深浅,得经过相处,眼下你我尚未知根知底,谈爱未免太早。”
  宁芙却不信时间久了就能有变化,也知他心里恐怕在嘲笑她的天真,未再同她争辩。
  送她上马车时,见她一声未吭,宗肆到底是开口道:“你我的事,等你及笄再来做决定也不迟。何时去你外祖母那,遣人来知会一声。”
  宁芙却是未再看他,放下帘子,随之马车疾去。
  “我倒怎么晾着我,原是为了谈情说爱。”身后忽有一道声音传来,“不知这是哪家的女君,长得如此貌美。”
  宗肆看了他一眼,并不理会他。
  “宗肆,对小女君,可得哄着,事事顺着,你这样,人家心里只会怨恨你。”男人倚在门口笑道,“人家小美人,有的是人愿意哄着,还等及笄呢,那时早被人哄了去。”
  宗肆却连余光都懒得给他一个:“程霜手中的浮罗梦,出自慕若恒?”
  方才宁芙来,两人便是聊到这处。
  男人不禁正色道:“孟澈正是从慕若恒手里得到了此物,如此看来,他是乐得见庆国公府转向孟澈,与孟泽私下倒是没什么牵连。”
  “这也不代表,他看中孟澈。”宗肆道。
  “你说他到底打的什么算盘?”男人不由纳闷,别的都还好,怕就怕是外族的细作。
  “玉芙蓉问世,自然就能知道他的意图。”宗肆倒是从容不迫,“让月娘盯着些。”
  “月娘真是我见过最美的女子,便是方才那姑娘,与月娘相比,也要逊色几分,当年如若不是知晓她的本事,恐怕你早收了她了吧?”男人朝他挤眉弄眼道。
  “你若打月娘的主意,就不用活了。”宗肆淡淡道。
  男人也就不敢再开月娘的玩笑,只心里暗骂宗肆,自己不碰窝边草,也不让别人碰,这般霸道,真是浪费了美人。
  ......
  宁芙去雍州前,陪宁夫人一起,去了红袖阁。
  宁夫人打算给康阳长公主挑两身衣物。
  “你外祖母,可比我要挑剔,不过你送的,她定然喜欢。”女儿如今要去公主府了,宁夫人是既高兴,又舍不得。
  “阿母挑的,外祖母肯定也喜欢。”宁芙道。
  “也不知你外祖母如今身子可还好,当年就畏寒。”宁夫人感慨道,她也许久未回去过了。
  宁芙笑了笑,“我会照顾好外祖母的。”
  话音刚落,她就见宗肆走了下来,一旁跟着月娘,他离开后,月娘却还是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似是不舍。
  宁夫人惊讶道:“没想到月娘的恩人,竟是世子。”
  宁芙不语。
  “也难怪她不肯嫁人。”宁夫人这会儿理解月娘的心思了,找个寻常人嫁了,倒还不如进宣王府当姨娘,若是日后有了孩子,也能争得些许地位。
  孩子有出息,就更不必提了,便是庶出,那也远比一般府上嫡出还要好。
  月娘也看见了宁夫人,同她寒暄了一阵。
  宁芙却是乖巧地站在一侧,始终未说话。
  而何时去雍州的,也未同宗肆提。
第100章
  宁芙在去雍州之前,把春学宴上筹集的银钱,都遣人捐去了各个私塾。
  读书使人明智,让人知史,也是百姓家难得能出人头地的机会。
  此外,宁芙自己也打算自掏腰包,选些笔墨纸砚一同捐过去。
  谢茹宜在每年春学宴,都会这么做,是以宁芙与她在书铺碰上时,并无半分惊讶。
  “宁妹妹。”谢茹宜有些迟疑地看着她。
  “谢姐姐。”宁芙也同她打了招呼。
  谢茹宜陪同她挑选了些笔和纸,道:“尽量挑选便宜的,若是值钱,便是分发给了孩子,回去也得被家人变卖了去。”
  宁芙点点头。
  “那日我若是知晓程妹妹下的是浮罗梦,定然会告诉你。”谢茹宜道,她只是想给程霜一个教训,却没想害宁芙,但不敢拿自己冒险,却也是真的。
  “事情既已经过去了,谢姐姐就不必纠结了。”宁芙却道,“眼下程姐姐已经得到了惩罚,我也相安无事,对谢姐姐而言,便是最好的结果。”
  谢茹宜瞧着她,只觉她比以往,要疏远了些。
  人人都以为她与宁芙,应该水火不容,但她并不讨厌她,女君里,那些唯她马首是瞻的,未必是真喜欢她,而宁芙是女君里,最不爱同女君计较的。
  “下月我四弟回京,府上要设宴,宁妹妹可来府上做客。”谢茹宜道。
  宁芙却笑道:“我要去我外祖母那,怕是去不了了。”
  宁芙之后又去了一趟陆府,问陆夫人有无东西要带给陆行之,雍州离凉州近,不过两个时辰的路程。
  陆夫人没什么要带给陆行之,倒是有包袱要给宁芙,“这些是行之托我给四姑娘的,都是些木头,不过我却无什么机会能碰上四姑娘。”
  “夫人可去府上做客的,我阿母可喜欢夫人了。”宁芙这说的是实话。
  “四姑娘可要照顾好自己,瞧着比前阵子清瘦了些。”陆夫人关切道。
  前阵子好不容易养好了些肉,这回中了毒,又瘦了回去,宁芙自己也心疼。
  她去雍州一事,也并未隐瞒,也特地同学堂的女君们送了别,宗凝眼下对她的心思就有些复杂了,一时不知她日后算二嫂,还是三嫂。
  宗凝又觉得她同三哥,恐怕不太容易,母妃是绝对不会同意的,原本母妃就因为失了谢姐姐这个儿媳,正糟心着呢,眼下要来个宁姐姐,母妃指不定会将错,怪在宁姐姐身上。
  不仅学堂里的女君,就连宗铎、孟泽、荣正等一些公子,也都知道了宁芙去了雍州,不过这些都是别人转述的了。
  反观这阵子出京忙前忙后的宗肆,却是最后一个得到消息的。
  “宁妹妹前日便出发去雍州了。”傅嘉卉在他回京后道。
  宗肆皱眉道:“没来清天阁?”
  “恐怕是没打算来告别。”傅嘉卉斟酌着语气道,实在是不敢说宁芙前些时候,连陆府也去了。
  “下去吧。”宗肆神色淡然。
  宗肆今日从回府算早的,还赶上了晚膳。
  宣王妃如今见他,心里也不是没怨言,好好的谢二姑娘,怎么又到了眼下这般境地,可看儿子晒黑了些的脸庞,到底是心疼,道:“春迎,给三公子取碗筷来。”
  “你同茹宜是怎么了?眼下怎成了这般境地。”宣王妃还是忍不住道。
  “谢四郎的事,父亲若是帮衬这一次,日后就再拒绝荣府,林府,就得得罪人了。”宗肆道,“宣王府这一路走来不容易,不论是父亲大伯,还是大哥二哥,名声都是自己争来的,自然得爱惜羽毛。”
  宣王妃也知这个道理,可心中还是留有余地:“可这同你与茹宜,又有何关系?”
  “宣王府帮衬不了庆国公府,却是有人能帮衬上,母妃难不成想阻止水往高处流?”宗肆从容道。
  宣王妃蹙眉道:“可眼下你的亲事怎么办?”
  “母妃何须操心此事,我自有打算。”宗肆笑了笑,眼底却是半分笑意也无。
  宗凝则埋头吃饭,半句话也不提,三哥眼下的情绪,可不对劲。
  可偏偏有人,不如她的愿。
  宗铎来时,先同宗肆聊了几句正事,又问宗凝道:“宁国公府的四姑娘,去雍州了?”
  宗凝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听闻是去康阳长公主那,养身子去了。”
  宣王妃道:“她同她那外祖母牵扯上,可不是什么好事,敬文帝心中最痛恨的,康阳长公主能排进前五,宁国公府送她去雍州,并不是明智之举。”
  宗铎不再言语,心里也是默认的。
  “二哥如何知道的?”宗凝这是怕三哥误会,是自己同二哥说的。
  “与荣正一起时,听荣敏说的,说是与她熟识的,她都特地道了别。”宗铎道。
  宗肆扯扯嘴角。
  他是唯一给她做足了准备的,平日喝的珠兰香茶,方便照顾她是女侍卫,甚至红袖阁中的衣物,都给她添置了,可她却独独没来跟他道别。
  早早回京,也是为了能同她见上一面。
  即便是前几日,他也能先赶回来一趟,再出京去办事。
  宗肆虽对她只是有些心思,但力所能及之内的,都愿意付出,不论是精力还是钱财。
  这其中,便也能得到不少好处了。
  可惜小女君眼皮子浅,纠结的却是那爱与不爱。
  宗铎看了眼宗肆,道:“还以为你出京需要半余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第101章
  宗肆还未开口,宗凝便已替他回嘴道:“二哥,你这话真是白问,三哥回来,自然是已将事情处理好了。”
  “你二哥同你三哥说话,你为何要多嘴?”宣王妃放下筷子蹙眉道。
  宗凝便闭嘴了,只可怜兮兮的看着母妃,又看看宗肆,希望他能替自己说上两句好话。
  不过显然宗肆在这事上,没有惯着她的打算,并不言语。
  “婶娘,都是自家人,不必那般生分。”宗铎正色道,他与宗凝相处一向如此。
  宣王妃也知道自家女儿没有坏心眼,不过被保护得太好了,所有人又愿意捧着她,是以有些娇纵。她叹气道:“在家这般是无事,就怕她出门也改不了这性子。”
  宗凝见宣王妃冷着脸,便乖乖低头认了错。
  宣王妃脸色稍霁,又对宗肆道:“前几日月娘差人送你送了几套衣物来,刺绣针脚细腻,整个大燕怕是都找不到,做工比这还精细的。你也知晓,她对你的事,向来上心。”
  如今亲事没了着落,宣王妃又动起了纳妾的心思,三郎一个适婚公子,身边总得有个女人。
  而月娘的好,也是她这些年看在眼里的,体贴细致,又无花花肠子,当年若非......恐怕也就成了。
  但眼下也不晚。
  “月娘过于貌美,若是她先进了王府,谁还敢嫁给我?”宗肆却是笑了笑。
  “少在这唬我。”宣王妃瞪了自家儿子一眼,宗肆要是有心,别说一个月娘,便是有十个月娘,这后宅都不会起事端,更何况他也绝非是宠妾灭妻之辈。
  不过宣王妃也不再提纳月娘的事,当初那事,换成是谁,心中都会有芥蒂的。
  用完晚膳,宗铎去了宗肆的景华居,兄弟二人见面,自是为了商讨正事。
  “这么快有眉目了?”宗铎却是未料到,会有这般快,是以今日见他回来,有些惊讶。
  却说宗肆这一回出京,查的却是前雍州刺史,李放身亡一事。李放在一月前刚从雍州调任至儋州,才书信给宣王府,想商讨雍州之乱,就突染疟疾病逝,其中未免也太过蹊跷。
  宗肆道:“我还未至儋州,李放的尸身就以被其夫人安置烧了,匆匆下葬,李府又百般阻拦我调查此事,李放的死,恐怕跟雍州那群人脱不开干系。”
  “连朝廷命官都敢下杀手,雍州那些狗官真以为自己能一手遮天?”宗铎不禁皱起眉。
  “怕只怕有人在那,当起了地头蛇。”宗肆却道。
  康阳长公主虽放权去了雍州,然则势力依旧遍布朝野,常年与宣王府唱反调,背后使绊子的,不少都与康阳是一丘之貉。
  这就更别提雍州,恐怕早已全是她的势力。
  李放想告雍州的状,其中定然会牵扯到康阳公主府,是以他的死因未必跟康阳无关。
  宗铎厌恶道:“康阳无非是仗着晋王手握兵权,才这般作威作福,然则晋王兵力渐衰,待晋王一失势,她也别想有好下场。”
  她是敬文帝眼中钉,肉中刺,亦是为了权势坑害朝中命官的佞臣,早晚会被清算,便是诛九族也不为过。
第102章
  “不如这一次借李放之事,将矛头引到她身上。”宗铎提议道。
  宗肆却道:“她心知晋王现状,是以想在晋王垮台前,争得从龙之功,以保她公主府的权势。常年积累的人脉还在,如今还不容小觑,不好轻举妄动。”
  宗铎也知这个道理,如若康阳这么好解决,敬文帝也不会一直不动手,还任由她去了雍州。
  “康阳一直不肯定下孙女的亲事,恐怕日后有将其嫁给皇储的打算。”若是助了四皇子登基,孙女又成了妃嫔,长公主府的权势可就稳固了。
  只是话音刚落,宗铎也没了说下去的兴致,宗肆的脸色同样不太好看,有些阴沉。
  两人都想到一块去了,康阳既会考虑孙女带来的价值,未必就不会考虑外孙女的价值,联姻向来是笼络人心与稳固关系的好手段。
  宗铎走后,宗肆便去了密室。
  “世子,这些已备好的物件,可要差人给宁四姑娘送去雍州?”傅嘉卉不敢在这事上擅自做主。
  宗肆沉默半晌,似乎是在权衡利弊,最后淡淡道:“不用。”
  情动时,他虽认为娶她也无碍,可冷静下来,便知这绝非易事。哪怕他对宁芙负责,只要她有康阳长公主这个外祖母在,两人最后恐怕还是得反目成仇。
  宁四姑娘不追究他那日的越界,对他而言反而是好事,路要是走歪了,拨乱反正可绝非易事。
  看她的态度,上一辈子两人也不会是患难与共的夫妻,也许便是因为这些利益纠葛,这辈子何必再走上一世的老路。
  傅嘉卉则感慨男子多无情,那日宗肆对宁芙,显然是有些动心的,便是下了广鹤楼,也依旧守在附近,那半日,耳根的红色都未散去。之后几日,对她也对其他女子不同,宗肆何时会给人准备行李,且还多番关切?
  眼下还不足一月,他又变成了那冷静自持之人,春水无痕,似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便是他主动跟外人说起,他曾好感于宁四,恐怕也无人相信,只会觉得他是在算计什么。
  过了两日,宗肆在密室看到挂着的宁芙所写的那首词,也叫人收了起来。
  这却还是在广鹤楼中,花了三千两金子拍来的,这词自然不值三千两黄金,那日他以高价拍下,既是有意给她面子,也是不想孟泽将这诗词拍了去。
  “世子若是不想要,将这词送与我吧。”傅嘉卉却是真心喜欢。
  宗肆却道:“先放着,等她回来,让她自己来取。”
  傅嘉卉就有几分惊讶了,这么看来,世子恐怕还是想看看宁芙最后的态度的,毕竟先前说的也是日后再来决定也不迟。
  不过就不知是因为他那日唐突了宁芙,身为男子做出这事就得负责,还是他对宁芙还有几分不舍了。到底如何,只有宗肆自己心里清楚。
  六月胡人降使来觐,此番同行的,还有名将耶律拓,对于战败一事,依旧是愤愤不平,只觉上一回宗肆是险胜自己,几番叫嚣着要与他比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