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姐姐,男子若真是喜欢你,只要你坚持,他便不会有其他人,若是做不到,就是不够爱。”宁芙道。
  谢茹宜不由一怔。
  “若是女子一直默认男子该纳妾,阻止男人纳妾便是悍妇,那女子便会生生世世受尽争宠的苦楚,只有女子将心中的不满,一次又一次的倾诉出来,人数多了,人人都当了这悍妇,那悍妇便成了主流女你的见解,倒是独特。”谢茹宜道,更是大胆,她从未见过女子有这般想法,或许也是有的,可是无人提及。
  康阳长公主虽人人唾弃其放荡,私下羡慕她的,却也不少。
  宁芙来谢茹宜这的次数多了,总有碰到孟澈之时,因着父兄与他的关系,孟澈对宁芙,倒也还算不错。
  “我听闻四姑娘在骑射上,颇有水准。”孟澈道,“下月宫中的马嗣节,四姑娘可要一起来?如今六弟自顾不暇,也就我与三哥在,还有几位妹妹。”
  这是皇子公主们的活动,很少邀请外人,而孟澈愿意提及自己,恐怕还是因为兄长这次在孟泽之事上,给他助力不少。
  宁芙对这类活动无甚兴趣,却对孟渊这人有几分想法,到时自己若是能“受伤”,那边能在一旁休息,就也能与他搭上话了。
  三位皇子里,若是要她押注,如今她会押这位默默无闻的三殿下,不过却也得先试探孟渊的反应。
  待回府的路上,又听路人道:“今日这静膳楼,怎这般热闹?”
  “听闻是谢安候府的穆六姑娘,宴请世子呢。”
  宁芙不由一顿,她记得穆六分明是拒绝宗肆了,如今不知为何还邀请他。
  这八卦却是教人好奇不已,宁芙掀开了帘子,正好见两人自楼上下来,她太了解宗肆了,即便他此刻脸色并无变化,可她就是看出了他的不耐烦。
  “世子,我与何郎真的已经过去了。”穆六原先也以为,自己还是喜欢何郎的,可当日见他的激情散去,发现原先的青梅竹马,也就是那么回事,反而宗肆的身影,教她总是想起。
  是以她便以宣王妃的名义,将他约了出来。
  宁芙在宗肆看过来时,便放下了帘子,让车夫驱着马车离开了。
  宗肆的脸色却很难看。
第203章
  今年的雪,却是比往年都下得早些,不过是秋末冬初,就下了场鹅绒大雪。
  回学堂的路,也被积雪覆盖。
  宁芙到学堂时,比平日里晚了半个时辰。
  数艺考核眼瞧着越来越近,学堂里的氛围也越来越紧绷,女君们无一不认真,虽偶尔有隔阂,可在这大事上,若是能互帮互助,便无人吝啬。
  宁芙同林静讲题时,忽听荣敏道:“学的如此心焦,不如明日去赏雪放松如何?今年初雪,也不似往年冷,去寒香山正好合适。”
  “若是能去,自然不错。”林静道,“凝妹妹,今年我们可否还能去寒香山的山顶处赏雪?”
  宗凝为难道:“这初雪已经停了,若是过了明日,便是去了,这雪景也不见得美,而今明两日,我却也见不到傅姐姐与三哥。”
  众人遗憾,却也别无他法。
  当日傍晚,宁芙却是接到了傅嘉卉的邀请,兄长近日也不知何去向,沉思片刻,她出了府。
  “世子邀请你去赏雪。”傅嘉卉见她时笑道。
  宁芙心中已经有数了,便未多言。
  “你兄长......”傅嘉卉犹豫道。
  宁芙看了看她。
  “没什么。”傅嘉卉笑了一下,眼中闪过复杂,却是未再多提。
  那寒香山间的木屋,与一年前也并无变化,甚至那棵罗浮梦,也如去年此时一般,姹然绽放,在苍茫的雪中,傲然艳然,其姿态独绝。
  只是宁芙去年与今年的心境,却已全然不同。
  待进到屋中,便有一阵暖意袭来,原是早早备好了火炉,不是清镇之味的檀香,而是栀子香。
  宗肆扫了她一眼,外头到底是冷的,她的鼻尖,已被冻得通红,连那耳朵也是红红的,正搓着手心。
  宁芙却也是不开口,在案桌前屈膝跪坐,低头看起他在这的书来。
  “我若是不开口,难不成打算一辈子不同我说话了?”半晌后,他沉声开口道。
  宁芙便抬眸看了他一眼。
  宗肆道:“我不找你,你便不能主动来找我?”
  “我并不知晓世子何时会有正事,若是扑空了,岂不是白白费功夫。”宁芙找借口道。
  “扑空了,你便不正好能在密室中,搜寻一番我的绝密情报。”宗肆道。
  “我哪有那般心思。”宁芙垂眸道,当然也不是不想,只是没理由如此冒险,且他的密信,又岂会随便放着。
  宗肆朝她招了招手,宁芙迟疑片刻,还是走了过去,他牵过她的手,冰冷无比,便将她拉入怀中,替她捂着冷冰冰的纤手。
  “你有那般心思。”宗肆拆穿她,道,“倒也无妨,你若是想知道我的事,唯一的法子,就是成为我自己人。我对自己人,向来真心。”
  “这却不是我想成为就成为的。”宁芙可不吃他画的饼。
  “换作他人,自然不可能,可阿芙你若是用点心,想来还是可以的。”宗肆却是没什么含义地笑道,“你若是肯用心,能得到的,远比你想象中多。”
  “世子因何不高兴?”宁芙却是敏锐道。
  宗肆却是将她搂入怀中,一下一下抚摸着她的背,倒像是在怜爱小狗似的,他道:“穆六的事,我已经处理好了。”
  宁芙不语。
  “那日你本可以下车替我解围,穆六见有其他女君在,可不好意思再同我诉衷肠,你倒是走得快。”宗肆凉凉地笑了笑。
  “世子通知月娘来解围,也是一样的。”宁芙却道。
  这却是要试试他的态度了。
第204章
  宁芙试探月娘,为的却是知晓月娘对他的重要程度,以及在他身边扮演着何种角色。
  若月娘只是一柄利刃,那她就得做好提防的打算,这柄利刃,以后未必不会刺向自己。
  宗肆神色却柔和了几分,勾唇道:“若是我找了月娘,今日你可就不会出现在这了。”
  这话也不错,若他在这半年同其他女子亲近,她便也有理由中断了彼此谈好的条件。
  只是他这分明依旧是不打算主动提的意思。
  “我好奇你与月娘的过往。”宁芙看着他直接道。
  宗肆的神色间,多了几分若有所思,以及隐隐的不耐。
  事情一向藏在心里的人,自然是不愿剖析自己的私事,自己这番话,在宗肆听来,无疑等于越界。
  宁芙又静静道:“因为她曾经的背叛,让世子到如今依旧介怀,是以世子不愿意提及过往吧?”
  宗肆原本替她暖手的手,不由松开了她,一时眼中带着审视,尽管极力遮掩控制,神色间露脸出的冷意,却还是未散去。
  宁芙却是毫不示弱地看着他,何尝不是看他有无妥协的苗头。若是他肯,日后在他面前该如何办事,她就更有数了。
  “阿芙是想试探我对你的底线。”宗肆在她耳边轻描淡写地开口道。
  “我只是想知道月娘的事罢了。”她笑了笑,“让我猜猜,世子原本也有纳月娘的打算,可是月娘先前却是以美色诱惑你,然则却在替旁人办事,世子或许能接受身边被人安插眼线,却接受不了,自己的女人是别人的人。”
  “我的女人?”宗肆扯了下嘴角,按捺住不悦,淡淡道,“我与你是头一回,她算我哪门子女人?”
  “身体上的和感情上的,并非一回事。”宁芙道。
  “我并非木头,亦会有觉得美的女子,年少时我欣赏她的容貌,却不代表我一定有将她占为己有的打算。”宗肆彻底松开了她,道,“这个答案,阿芙可算满意?”
  虽回答了,态度却是冷冰冰的。
  宁芙心中是有数的,宗肆态度的变化,并非因为月娘,而是察觉到了她在试探,他对她的容忍程度,而他还是给了答案。
  虽他在描述月娘的事上,算不上清晰,可宁芙也从这个答案中猜出,月娘眼下与他更多的是公事上的用处。
  日后如何,就无人知晓了。
  不过宁芙以为,他们日后定然会有私情,宗肆与自己常年分隔两地,而身边若是跟着一位女子,日日相处,很难不日久生情,更何况他也觉得月娘美。
  宁芙见他松开自己,顺势离开了他怀中,扫了一眼自己的大氅,走过去拿起,穿上,道:“我就先回去了。”
  宗肆蹙了下眉,道:“如今傅嘉卉已下山,你如何回去?”
  “路程并不算远,我走下去便是。”宁芙客客气气道。
  宗肆面色阴沉,并不言语,而宁芙拉开木屋的门,寒风刮在脸上,是有些疼,她深吸一口气,朝外走去。
  积雪虽不深,路面却滑,还未走两步,她就脚下一滑,坐在了积雪上,也好在有一层积雪,倒不算疼。
  宁芙正准备站起来时,手腕就被人握住了,她回头看了一眼,宗肆的脸色实在算不上好,她斟酌着该说些什么,却被他打横抱起。
  两人再次回到木屋,他却是将她丢在了床上,覆身上来,宁芙皱眉看着离自己近在咫尺的脸,宗肆解开她的衣领,将她从湿了的衣物中剥离出来,咬在了她的肩头上,有点疼,却也不算很疼,还带着些酥麻。
第205章
  “世子属狗的是吧?”宁芙皱眉道。
  “狗不好么,忠诚而又热烈,又有几人能比得上。”宗肆松开她,又凑上来吻她,自眼睛到耳垂,又到唇角和下巴,轻啄慢捻,倒像是个情场老手。
  不论是忠诚,还是热烈,可都与他不搭边,他是冷血的蟒才对,善于汲取他人的温度。又想起他对待小狗似的抚摸自己,怕是他才想找一只小狗。
  不过宁芙可不会是小狗。
  更加不会属于他。
  与宗肆的这半年,更加困不住她,她也可以反过来将他当成玩物,总归他的姿色,是没几个人比得上的。
  宁芙伸手挑起他下巴时,他顿了顿,反而眼神中闪过一丝笑意和兴味,低下头来配合她。
  “一年前,曾在这见过世子舞剑,今日不如世子再舞一次吧。”宁芙道。
  “这却不是谁想看,就能看的。”宗肆躺在她身侧,漫不经心道。
  “却是连我也不行?”宁芙故意道。
  “阿芙想看,自然是可以的。”宗肆缓缓道。
  他给宁芙找了身自己的衣物,披的也是他的大氅,更宽大些,能将她更好的裹住。
  来到木屋外,他只着一身劲衣,却是全然无受冷的模样,反观宁芙虽身披大氅,抱着暖炉,依旧是有些发颤。
  宁芙虽不懂剑术,却也知宗肆的剑术,甚少人能与之比较,那力道与巧劲,外行人也能看出些门道。
  那雪花,随着他的剑术,肆意扬起,似是无数飞花溅开,壮观却又柔美。
  “世子随了宣王,武功了得。”宁芙赞叹道。
  “幼时父王对我极其严格,若是几日未学会,便要受罚,军营中的惩罚,便也只能学。”不过如今回忆起来,已无半分痛苦。
  “女子若是想学,可否会太难?”宁芙认真问道。
  “以你的手劲,怕是吃不了这个苦。”宗肆收起剑,走向她,道,“阿凝向来对这些感兴趣,都坚持不下去。”
  “若是真想学,世子能否让我试试?”
  “倒是也能,不过得等我琢磨一套适合你的技巧。”宗肆沉思片刻道,“到时同我学个一两年,防身不是问题。”
  宁芙却是想到了上辈子的骑射,也是他自己为了方便因材施教,琢磨出来的。
  “要那么久么?”
  “想要真学好剑术,十载也甚少,一两年......”
  宗肆却是不动声色地一顿,不由看向她。
  分明与她约定的只有半年,而他却是自然的想到了一两年的事,且也不排斥,对于宁芙,他似乎一直愿意雕琢她这块璞玉。
  宁芙也想到了,便不再提这个话题,如果要那么久,她不会练的。
  “时间虽久些,但我守着你,练也不会那么苦。”宗肆却在沉默片刻后道。
第206章
  宁芙垂眸不语。
  宗肆则静静地看向她。
  “不如待半年后再说吧。”宁芙想了想道。
  宗肆却不知在想什么,半晌后淡淡“嗯”了声,也并未再多言。
  “外头风大,世子既舞完剑了,还是先进屋吧。”因为舞剑,连他发间也沾了不少雪。
  “好。”宗肆勾了下唇角。
  进了屋内,宁芙原先只想自己坐在榻前赏雪的,可宗肆也走了过来,自她身后拥着她。
  “世子在这待了许久,我还以为早已看够了雪景。”且今年这场雪不够大,远不及去年壮观。
  “与阿芙一起赏雪,却是另有一番滋味。”宗肆道。
  宁芙却未把这话当回事,男人对一个女人有点心思时,自然是做什么都觉得有意思,等有一朝腻了,便只是共处一屋檐下,也会不耐烦。
  “再不久,便是数艺考核了。”宁芙忽然道。
  “我却是不知,我哪点不如谢二姑娘,阿芙既有问题,何不来找我。”宗肆却道。
  宁芙听到这话,心却往下沉了沉,自己的行踪,他未免太过了如指掌了,道:“谢姐姐有耐心,对我亦是不吝赐教,世子却未必有那个精力。”
  “你怎知我在教你时不会如此?”宗肆伸手摩挲着她的耳垂,今日为方便出门,她未戴任何耳饰,却不失天然之美。
  “世子可并非是耐心之人。”
  “至少在面对阿芙这般的美人时,还是能耐心不少的。”宗肆凑到她耳边,吻着她的耳垂道。
  宁芙耳朵红了些,却不是因为羞涩,而是身体自然的反应,她既未躲,也未给回应,而是同他商讨起正事来。
  “前些日子,华安府的刘娘子,来国公府同我阿母见了面。”宁芙有些犹豫道,而或许是已及笄,她在这方面,敏感了不少。
  宗肆露出个似笑非笑地表情来,缓缓道:“喜欢阿芙的,自然不少。”
  华安府的几位公子,倒是都适龄,想必是那日马球赛上,见到了宁芙,才有了心思。而华安府必然也担忧宁真远被外放一事,是以对宁芙有心思的,不会是华安府嫡长子。
  “如今我正值适婚年纪,恐怕这样的公子,这半年不会是少数。”宁芙这是想借宗肆的手,替她解决了这些烂桃花。
  “只需让你父亲,在凉州再待些时日即可。”宗肆道。
  宁芙的脸色却是不由一变。
  宗肆安抚道:“你父亲,自己也有这打算,凉州那边若想为己所用,便得安插自己的势力,这便得花功夫,宁大人若是主动同圣上提,圣上必然猜忌,这事得由外人提。”
  宁芙却揣摩起宗肆的打算,父亲在凉州越久,对父亲有好处不假,可对宣王府来说,却也未必没好处,父亲在凉州越强势,那处的世家,便也越需要借助外力,宣王府的势力,自然也更方便趁虚而入。
  不过也算得上双赢的事。
  她也知,宗肆自然有其他对策来解决凉州之事,如此顺势而为,自然是为了给她些甜头,而他也未有半点牺牲。
  只是反过来想,若有朝一日,宗肆若是动兄长,大抵也是如此,他不用牺牲多少,却能让兄长吃进苦头。
  几日后,朝中便有大臣提及宁真远一事,凉州在其治理下,既已稍显成果,倒不如再留些时日。
第207章
  敬文帝自然采纳了这建议,可在宁真远的官职上,却未有半分表态。
  若真认为其有功,赏赐自然是少不了的,而赏不明确,那便是罚,在外人瞧来,这便是敬文帝依旧有敲打宁国公府之意。
  一时间,各府对宁国公府的态度,便也更谨慎起来,原先对宁真远外放之事,各府本就持远观态度,否则宁芙这般才学和长相都出色的女君,早就是谢茹宜那般,为百家所求。
  而这回敬文帝的态度,则让宁芙的亲事,更加艰难。
  反观整个宣王府,如今却是异常安静。
  宁夫人早早就收到了宁真远的来信,知这事不如外头说的那般艰难,上一回陆行之面圣时,提及宁真远,敬文帝便已将其定调为有功之臣,如今若是改了说法,那便是打自己的脸。
  帝王之心,又岂会愿意被人揣摩,这番假意对持宁真远打压的态度,不过是防着有心之人。
  宁夫人念及宁老太太年岁已大,这真相便也未瞒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