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文也同她道:“宁表姐,我三皇兄并非纨绔子弟,不似我六皇兄......若是你想去他府上玩,我可同你一起去。”
  两人闲聊着,宁芙却是忽提及雍州之事。
  “我倒是觉得你婧成表姐大胆。”静文道。
  “婧成表姐虽大胆,却是个热烈和长情的性子。”宁芙说着,看向孟渊,她这还是忍不住替婧成试探他。
  而后者也向她看来,神色中却无半分波动。
  宁芙便明白了,几年前的事,他未必会记得,也并未放在心上,如今康阳外祖母盘踞雍州难以回京,他心中恐怕想的是保持距离。
  日后,她也就无需在孟渊面前提及婧成,只需谈彼此合作,能获得何利益,宗肆上辈子有可能害了兄长一事,始终是悬在她头顶的一把刀,她是信不过他的,是以孟渊这条线,是她该把握住的。
  宁芙虽擅长骑射,可在挑选马匹上,算不上出色,压得三注,皆平平无奇。
  宗贵妃或许是因为孟渊,这一回倒是与她交谈了片刻。
  贵妃能得宠多年,一来是母族强盛,二来则是因为美貌,只可惜今日宗贵妃眉眼间却始终带了几分愁容,想来是在担心孟泽。
  待宁芙回府,正值晚膳时辰,想着几日未去给祖母请安了,便去了沁园。
  却未想到宁苒还未走,一时不由上前笑道:“我还以为今日姐夫已将苒姐姐接走了。”
  宁苒不由看向她,她生得好,如今年纪也正是风华正茂时,性子也是讨喜的,不仅别人喜欢,连她的夫君也喜欢。
  在宗肆面前,自己未输给她,反而在卫霄面前,她让自己这般难堪。
  自己的夫君,觉得自己妹妹好看,这对宁苒而言,是羞辱。
  “想在府中多留几日。”宁苒敷衍地笑了一下,原本她还愿意同宁芙倾诉几句,眼下却只觉得她碍眼,也不愿让她瞧见自己的不如意。
第213章
  宁芙也察觉到了她对自己的态度,冷淡了不少,一时也未再多言。
  “今日你姐夫来接你苒姐姐了,不过你苒姐姐让他回去了。”卫氏在一旁道,她是不愿意让二房看半点笑话的。
  宁芙只好笑着点了点头。
  两日后,卫霄又来了,因卫府的要求,来国公府既然多次,那二房也得去拜访,是以来了宁夫人的亭荷园。
  宁芙正坐在院中看书,看到他时心便往下沉了沉,而卫霄却是主动道:“正好得知四妹妹在府上,我给你带了些零嘴。”
  “我不缺吃食,姐夫日后不必送我这些,若有时间,还是多关心关心苒姐姐吧,女子生了孩子,身心变化都极大,正是需要人关心的时候。”宁芙冷脸和客气的分寸,拿得正好。
  卫霄却觉得她这点高傲的姿态,教人心痒难耐,不过他也是将分寸之人,并未再看她,而是去宁夫人跟前寒暄去了。
  宁苒却是发了好大一场火,与卫霄大吵了一架。
  之后又将宁芙喊到了跟前,这一回却是开门见山道:“阿芙,算我求你,日后你避着些你姐夫吧。”
  宁芙先是一怔,而后冷淡道:“苒姐姐这是何意?”
  宁苒眼泪道:“我知道你很美,很多人都会被你吸引,可我接受不了我的夫君太过关注你。你就当帮帮我,让我好受些。”
  “苒姐姐这番话,该同他说才是,你同我说,倒显得是我错了。”宁芙有些失望道,“我从未想过,苒姐姐会如此。何况我只安分守己待在府中,还要如何避他?”
  宁苒无言反驳。
  “他若是能被别人吸引,是他品行不端,与他人有何干系?”宁芙道。
  “所以你是在怪我?若不是你出现在他面前,我便能安心同他回去了。”宁苒眼泪汹涌,情绪激动道。
  宁芙与宁苒这辈子,也未起过大争执,从小两人便在一起玩,而宁芙从未想过,两人第一次争执,却是为了个男子。
  “苒姐姐放心,日后我自然会更加避着他。不过苒姐姐还是莫要自欺欺人的好,这是他的问题,不是我的。苒姐姐若是不承认问题所在,日后痛苦的,是苒姐姐自己。”宁芙已没心思同她争执,转身就走。
  宁苒看着她的背影,眼泪更加汹涌。
  而宁芙看似冷静,心情却是同样不佳,本该早些时日去孟渊府上一次,也因此耽误了几日。
  孟渊的府邸,离宫中不远,却并不华丽,坐落在京城的西北角落,平日里也鲜少有人拜访。
  宁芙以表妹的身份,带着宁荷一同前来拜访,也合乎情理。
  两人只下了棋,其余并未多言。
  一连两回,都是如此。
  直到第三回,孟渊的身边,多了个身影。
  宁芙远远便认出了宗肆。
  男人神色自若,勾唇同她寒暄道:“四姑娘。”
  只是眼底,分明带着不悦。
第214章
  男人面色从容,眼中带着锐利地审视,片刻后看向棋盘,手中摩挲着一枚棋子,却久久未下,不知在沉思什么。
  好似她便是那枚棋子,而他在考虑该如何处置她。
  “世子万福。”宁芙冷静欠身道。
  不过心中却是心惊肉跳,不由猜测他为何会出现在这,又是否是冲自己来的。
  若是冲自己来的,又摸准了她多少心思。
  宁芙是确定一点的,若是宗肆知晓自己想勾结孟渊,便是再对自己有兴趣,恐怕也不会放过自己,只是也好在,自己同孟渊,也并未开始交底。
  “宁表妹在宫中同我下了一回棋,见她棋艺精湛,父皇便让她空闲时,来府上同我打发打发时辰,你今日来得突然,若早知你要来,我就不该让宁表妹过来的。”孟渊道。
  宁芙放下心来,孟渊这番话,便将她给摘了出去,并非是她有意找他,而是圣上的旨意,且也是他这位皇子的邀请,她一个女君,自然是不好拒绝的。
  “宁表妹也算得上自家亲戚,无妨。”宗肆头也不抬道。
  碍着亲戚的亲戚这层关系,他喊这句表妹,倒也算得上合乎情理,可在孟渊面前亲近喊她,何尝不是意味深长。
  他越亲近自己,孟渊也会越提防自己,是以他这是防患于未然,刻意表现出几分亲近来。
  孟渊看去,却是不在乎宗肆所说的,他不闻世事,与宗肆也只是下着棋。
  他极认真,却依旧不算擅长,而宗肆放水都放到天边去了,是以这对局久久未结束。
  宁芙在一旁,看着宗肆的棋路,分明是步步退让。
  宗肆抬头看了她一眼。
  孟渊认真沉思,想着应对之策,其身边伺候的,却在此时上前道:“殿下,上一回寻到的民间郎中到了。”
  “宁表妹替我吧。”孟渊听后,扶着拐杖站了起来,道,“若是赢了,我将这棋盘送你。”
  却说这棋盘,是由成块的和田玉打造,也算得上是世间少有的珍品。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宁芙在他原先的位置坐下,朝宗肆客气道,“世子请。”
  因着一直在一旁围观,孟渊下棋的思路,她是清楚的,下起来,也丝毫不费劲,何况宗肆也是往输了下的。
  宁芙下得认真,也是奔着赢去的。
  “喜欢这棋盘?”宗肆看向她。
  “值钱的物件,谁会不喜欢?”宁芙道,“世子难不成不爱金钱?”
  如若宗肆说自己视金钱于无物,她少不得要暗骂他虚伪。
  宗肆勾了下嘴角,若有所思道:“不要这棋盘如何?我送你更好的。”
  宁芙道:“无功不受禄,拿了世子的好东西,日后怕是偿还不起。”
  “阿芙何必看不起自己,你在我这,只要你提,我都会满足你。”宗肆带着引诱缓缓道。
  “那世子可否让我赢了这一局?”宁芙却笑盈盈暗怼道。
  “放在平日里,便是输给你十局也无妨,只是今日不行,我不喜欢你收其他男子的东西。”宗肆看向她,道,“阿芙知道的,他们能给的,我都能给。”
第215章
  今日事先他也并不知宁芙在,只听闻有人要来孟渊府上做客,他不爱见外人,平日里来孟渊府上的,少之又少,这一回愿意让人上门,自然是有些不同的。
  不过宗肆向来不在乎这闲事。
  直到他看到迎面走来的人,是宁芙。
  宗肆自然是不悦的,便是输了战事,也从未让他这么不高兴过,他恨不得抓她来问问,是不知孟渊还未娶妻么,还往上凑什么?
  宁芙却是未再回应,她想要的,他永远也给不了,有的时候,她甚至希望他在这个世上消失,那么她所有的顾忌,便有一半能迎刃而解。
  可这些她都不能说,宁芙只下得更专注,比起他给的,她更喜欢自己赢来的。
  宗肆静静看了她片刻,扯了下嘴角:“圣上让你来陪伴他,未必没有别的打算。”
  什么别的打算?无非就是让她嫁给孟渊了。
  “圣上不过是见三殿下太过孤单,便让我这个表妹前来陪同,是世子多虑了。”宁芙却道。
  两人都未再说话,这氛围也一时冷了下来。
  只是一人此刻分了心,且先前也是往输里下,而一人则专心致志,一心想赢,分出胜负却也在意料之中。
  “我赢了。”宁芙却是眼中都带了笑,宗肆却也不是无法战胜的,也不只是下棋,日后许多事,大概也会如此。
  一向看作如神一般毫无破绽的人,如今输给了自己,哪怕只是一点,也足够让人雀跃,宁芙日后同他敌对时的自信,便是从这一刻开始有的。
  宗肆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不语。
  宁芙带着宁荷去园子中逛了逛。
  “世子在生四姐姐的气。”宁荷有些担忧地说。
  宁芙却想着,若真能牵动他的情绪,倒也是件好事,自己要是能影响他,那便是筹码,可惜他只是不喜欢自己所有物,被别人染指。
  “四姐姐,世子在看着你。”宁荷看了一眼远处的身影,分明是看向她们这个方向的。
  宁芙却是未看过去一眼。
  孟渊回来,已是一个时辰以后的事了,见到胜负已分,不由欣赏道:“宁表妹的棋艺真是不错,这棋盘与这副棋子,都送给你了。”
  这棋子,也是由玄玉与白玉,一颗颗打磨出来的,孟渊这也算是忍痛割爱了,而他一向是不愿与人应酬示好的,这算难得一次。
  宗肆淡淡道:“时辰也不早了,我先回府了。”
  宁芙看着宗肆的背影,同孟渊道:“三殿下,这礼物太贵重了,我自是不能收,殿下如今尚未成亲,若是有人见了这礼物,怕是不好解释。”
  她自然也不好真正得罪了宗肆,倒不是不想,而是眼下还不能,赢他是为了证明自己,本来也不是为了这棋盘。
  宗肆回头看了她一眼。
  宁芙虽未看他,只笑盈盈同孟渊说着话,可宗肆自然清楚,这番话是说给他听的。
  “宁表妹说的不错。”孟渊也未强迫,道,“棋盘我便自己留着。”
  宁芙这才看向他,笑盈盈的,看上去很讨喜。
  宗肆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翻天倒海,宁芙这一张一弛,却是故意的,试试能不能牵动他的情绪。
第216章
  宁芙也未有逗留的打算,同孟渊告辞后,便也领着宁荷向外走去。
  宣王府的马车也还停在门口,宗肆背对着她们还未上去,宁荷便行礼道:“世子。”
  宗肆回过头,视线落在宁芙身上,她便也欠了欠身。
  再抬头时,便看见了他稍显疏远和凉意的眼神,这样的眼神,宁芙已有许久未在他这见过,不由一顿。
  其实那瞬间,她敏锐的察觉到了宗肆对她的不耐烦和警惕,似乎是在重新审视两人间的关系。
  任何情愫,一旦越界,那便会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快速散去。
  于宗肆这样的人而言,有人若想在他面前占了上风,便是越界,而自己企图牵动他的情绪,便是想在他面前占上风。
  上位者自是不喜被人牵着鼻子走的。
  宁芙静静地站着,回视着他,可她在这半年里,却也不愿一直被动,傅姐姐是他的人,如若想成全她和兄长,她便不能被动。
  “宁五姑娘带着你四姐姐先走吧。”宗肆给两人让出跳路来,语气淡淡道。
  而若放在平日里,他这话是会同自己说的,而不会提及阿荷,刻意冷落自己。
  宁芙知道自己这与他在那点暧昧中博弈的心思,让他反感了,而自己如今便是试探输了,不过这也未必不是好事。
  “多谢世子。”宁荷的视线在两人间逡巡了片刻,拉着宁芙的手,从他身边路过。
  宗肆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一言不发,并无理会自己的日子,一时不由神色复杂。
  “四姑娘无话可说?”他淡淡道。
  “无话可说。”宁芙朝他和气地笑了笑。
  “做人太功利,并非好事。”宗肆道,他从她身上并未感受到半分真诚,连做做样子也无,只想着将他拿下,看他屈服于她,能为她所用。
  “我只知道太真诚的女君,都没有好下场。”宁芙却垂眸道。不论是上一世,亦或是去雍州之时,她都是如此。
  “你若是真诚些,该得到的早已得到了。”宗肆道。
  宁芙却道:“不会的,只有掌握自己命运的女君,才能真正得到自己想要的,世子也许有一天,能明白我的意思。”
  她试过了。
  宗肆似乎是失望透顶,并未再多言。
  宁芙则拉着宁荷上了马车。
  宁荷掀起帘子往外看了一眼,宗肆却已上了马车,车夫驱车而去。
  宁芙却想起自己这一世刚来,其实也还算真诚,可是现实教会她,便是连外祖母,也不值得信任,只有自己掌握主动权,才不会遭受背叛。
  “四姐姐,别难过。”宁荷拉着她的手道。
  宁芙摇了摇头,并未言语。
  考完数艺考核,是在半月后。
  宁芙在这半月中,心态自是紧绷得不行,日日早起晚睡,连国公府都未出过,这结束了,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
  “宁姐姐,这题可真不简单。”宗凝在考完后,笑盈盈地同她道。
  宁芙却也有好些不会的,一时心中也没底,虽上一世考过,可哪还记得?
  “过几日,王府上请了好的戏曲先生,宁姐姐可要来?”宗凝热情问道。
  这半月,可没宗肆的半点消息,虽说两人相约半年,可眼下,这一月也过去了,两人堪堪只见了几面,甚至接下来,两人恐怕也不会再相见。
  “是哪一日?”宁芙问。
  “冬至那日。”宗凝道。
  宁芙便笑了笑,道:“那日我府中有事,不宜出府,便不去了。”
  宗凝也不好勉强,只道:“三哥近日都在府中,似乎是挺悠闲,宁姐姐可有什么话需要我带给他?”
  宁芙顿了顿,摇了摇头,道:“我与你兄长,大抵是不会再往来了。”
  宗凝脸色变了变,轻声道:“三哥欺负你了么?”
  “凝妹妹不必担心,世子怎会为难于我。我们不过是想法不同,并无其他争执。”宁芙笑道,要说争执,其实是有的,只是双方间不宜撕破脸,该有的体面却是得有。
  见宁荷也走出了试场,宁芙便又道:“凝妹妹,府中还有事,我先同阿荷回府了。”
  宗凝还想问几句的,宁芙却已经带着宁荷走了,两人说着什么,并无半分伤感模样。
  待宗凝回到王府,便去了宣王妃那。
  “这次的题可难?”宣王妃问。
  “母妃该知道的,我本就不擅长数艺,你问我,我肯定说难。”宗凝有些苦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