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夜色太深,或许是他难得温柔的眼神,桑妤突然觉得那些积压多年的情绪找到了出口。
手指开始颤抖,开始讲沈默琛和她以前的故事,比划的速度越来越快。
手语像决堤的洪水,那些从未对人倾诉的往事倾泻而出。
讲到浓烟中拖着昏迷的沈默琛爬行的绝望,讲到在医院醒来时发现自己失声的崩溃,甚至讲到后来沈默琛是怎样从感激逐渐变成嫌弃……
六岁那年,沈默琛搬来隔壁,抱着足球砸碎了她家玻璃。
那时候她正在花园里给妈妈的花浇水,碎玻璃溅到脚边时,那个男孩正趴着墙头对她做鬼脸。
“喂,小矮子,帮我捡个球。”
十二岁那年,他在她被高年级欺负时,一个人打跑了三个男生。
十六岁,他翻墙进来送她戒指,却被她妈用扫帚打出去。
“考上大学我就给你戴上!”
高考结束那晚,他喝醉后吻了她,他捧着她的脸说:“桑妤,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再后来,桑妤去接他时,电路短路的火花已经窜上窗帘,他摊在沙发上不省人事,她只能拖着他往外爬。
比划到这里,桑妤的指尖无意识蜷缩起来,仿佛再次触摸到滚烫的地板。
浓烟钻进气管的灼痛,声带被炙烤的撕裂感,还有最后看见消防员时,她试图喊“先救他”却只能吐出黑血的绝望。
她在医院醒来后,他说:“桑妤,我娶你。”沈默琛跪在病床边哭得像个孩子,那时候,他们都以为这是爱情最崇高的模样。
到后来,沈默琛出轨了。
出轨了跟她嗓音很像的实习生。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时,手机闹钟响起,她猛然惊醒,想起顾知年临走前说的话:“明天继续去上你的德语课。”连电话号码都没留。
她摸了摸喉咙,那里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昨天晚上他教她发声时,手掌轻轻贴在她的声带处。
“啊。”
她特意绕路去了顾知年提过的那家面包店,买了刚出炉的牛角包,不知道老太太喜欢什么口味就选了最经典的原味。
桑妤推开教室门时,还在想着昨晚顾知年说的“重新说话”的可能性。
“妤妤来了!”
听见老太太慈祥的声音,她迎着声音望过去。
然后她愣住了。
靠窗的位置上 顾知年正懒散地靠着椅背,黑色卫衣的帽子松松垮垮地搭在头上,漫不经心地翻着一本她做笔记的书,长腿随意地交叠着,听到动静才缓缓抬眼。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挑了挑眉。
“早。”
桑妤呆愣的站在原地,她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他了,慢吞吞地走到顾知年身边的空位,把牛角包放在两人之间的桌上。
顾知年瞥了一眼,突然伸手拿起来咬了一口:“给我的?”
她摇摇头,指向坐在讲台上笑着的老太太。
“糖放少了。”
他嫌弃地皱眉,却三两口吃完了整个面包。
“下次买巧克力味的。”
上课刚开始十分钟,桑妤就后悔坐在顾知年旁边了。
他根本不像之前刚认识的高冷模样,现在完全腹黑形象。
他指尖转着钢笔,衣服袖口滑落露出手腕内侧那行纹身,修长的手指正有一下没一下地卷着她的发尾,发丝缠绕在他指节上。
这已经是这节课第十次“骚扰”了,之前还包括用铅笔戳她手背、在课本空白处画丑化她的简笔画、以及不断把糖推到她面前又抢回去。
老太太推了推老花镜,指着黑板上的单词“这个词的意思是爱。”
他突然凑近,故意在她耳边问。
“那这个词怎么读?”
桑妤红着耳朵往前倾身,假装专注地看着黑板,顾知年低笑一声,突然在笔记本上画了只圆滚滚的麻雀,推到她面前。
‘专心’她在旁边写道。
顾知年挑眉,在句尾画了只叼着铅笔的麻雀,推过来的笔记本上不知何时多了幅连环画:
第一格:圆滚滚的麻雀认真记笔记
第二格:黑猫用尾巴卷走它的橡皮
第三格:麻雀气鼓鼓地啄猫鼻子
桑妤抿唇,在空白处画了道闪电劈向黑猫。
顾知年挑眉,刷刷几笔给猫加了副墨镜和披风,旁边标注“雷电免疫”。
“啪!”的一声,只见那位慈祥的老太太此时已经沉下脸,她不知何时走到了跟前,老花镜后的眼睛眯成两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