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胜男笑着眨了眨眼，无声点头。
这时病房门被人推开，谢明远提着饭盒走了进来。
昨晚顾胜男进手术室后，谢明远第一时间赶了过来，守在手术室门口一整夜没合眼。
有时候谢菁泽觉得他爸或许有什么双重人格，说他渣吧，可妈妈出事了，他也是比谁都着急，甚至愿意拿出所有身家救回妈妈。但这是在没有牵扯到常望舒的情况下。
不涉及到常望舒，他是个好父亲好丈夫，一旦涉及他的白月光，就仿佛是中了蛊。
谢明远和季晚晚打过招呼，走到病床前，抬手轻轻摸了摸顾胜男的额头，柔声道：
“感觉怎么样，我给你熬了小米粥！”
顾胜男看着头顶的男人。即便十多年过去了，他的眉眼依旧俊美的让她心动。
若是往常，她不知会有多开心！可一想到她原本不会出事的，谢菁泽把她送去了谢昭所住的御风园，那里是帝都安保最好的豪宅之一，那些人再有能耐也闯不进来。
是谢明远一时兴起约她出去采风，却在半路上遇到脚崴了的常望舒，谢明远直接丢下她送常望舒去医院，她拿手机打车的功夫，被人从身后捂住嘴巴拖上了面包车……
或许人在鬼门关走一遭，真的能看淡许多，如今想着要和谢明远分开，心里竟也没有那么难受。
顾胜男轻轻撇过脸没说话，柚柚惊奇的眨眨眼睛，看了眼谢菁泽：
顾阿姨这是想通了！
谢菁泽：不知道，但愿吧，要实在不行，回头我再刺激一下！
柚柚：“……”
两孩子眼神交流了一阵，顾胜男身上药效起了，昏沉沉的睡着了。谢明远留下照顾，示意谢菁泽回去休息。
谢菁泽和柚柚他们一起回去，柚柚看着他眼下的红血丝，从手提袋里摸出一盒生煎包递给他：
“吃吧。你最喜欢的那家口味。”
谢菁泽也不跟她客气，道谢后接过，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自打昨晚到现在，他几乎没怎么吃东西，直到确定妈妈没有生命危险了，他紧绷的心绪才松懈下来。
吃完一笼生煎包，他有了些力气，柚柚跟他说了吴越在那处民房被烧的事。
谢菁泽垂下眼，刘姝丽等人固然可恨，可他更想知道，妈妈都已经回帝都了，为什么还会被抓？
这时凌寒酥刚好打来电话，说准备提审刘姝丽。
……
20分钟后，季晚晚的车停在警局门口，齐川带着两孩子往审讯室方向走去。
路上，谢菁泽好奇的问：“这是第几轮审讯了？”
齐川听他问起，忍不住叹着气大吐苦水：
“哎！别提了，这女人太能折腾了，也真是个狠角色！
昨晚刚把人带回局里，看守的人一个没留意，她就撞了墙，那狠劲儿，要不是小王拽的及时，人就给去了，
不过也流了不少血，今早才醒过来，我们防止她咬舌，给她舌头打了特制的针。一直折腾到现在……”
说话间，几人来到了审讯室隔壁，隔着玻璃墙，柚柚看着坐在刑凳上的刘姝丽。额头包着纱布，下巴高高肿着，眼神很平静，或者说……死寂！
坐在对面的凌寒酥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竖在她眼前。
照片上的女人和之前柚柚画的大差不离，是刘姝丽没整容前的样子。
“刘美丽，纪北省……青云山小麦村人，生于一九
x年。十九岁考上海城理工大学化学生物专业，是当年整个县唯一的一个女大学生。也是那一年纪北省的高考状元。
大学期间你成绩优异，尤其在生物医药方面天赋很强，本硕连读，
在大四那年因为兼职期间偷了一位顾客的宝石耳坠，事情传到学校，最后因为品德有亏被学校开除。”
刘姝丽的神情始终很平静，直到听到那个“偷”字，她嘴角冷冷扯了下，依旧没作声。
凌寒酥扫了她一眼，道：“据我们调查，那个顾客就是恒远地产董事长彭国华的妻子赵玉梅，
所以你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改头换面做了彭国华的情人？”
出乎意料的，刘姝丽神色平静地点头：“是啊！她害我念不成大学，我就只能抢她的老公咯！”
……
第144章
案情细节
凌寒酥接着问：“江晓芸，李瑗，尹秋……”他又连续说了几个人名。“这些名字你可熟悉？”
刘姝丽很坦然的点头：“是啊，这些人都是我杀的，所有的事情都是我做的。”
犯人如此干脆地承认罪行，凌寒酥的神情却未见轻松，他继续问：“怎么杀的？说说细节。”
刘姝丽嗤笑：“你们不都查出来了吗？
彭国华看着挺有钱，可这些有钱男人啊他精的很，给情人花钱顶多买几个名牌包给点钱，送我的房子写他自己的名儿。
我用这点钱开了不到五十平的美容店，尝过了挥金如土的滋味，我哪还看得上挣的这三瓜两枣！
你们也知道，我念的是生物医药专业，我找人弄了些专业器材摆在彭国华一处私宅的酒窖里，从植物身上提取了一种稀有的微量元素，制成了可以麻痹催眠人神经的一种毒。
又找到了懂黑客的吴越，吴越负责筛选目标，而我则哄着彭国华把名下一处快倒闭的食品加工厂送给我打理，
我借着这个便利，把制好的毒掺进食品里，再在食品袋子上抹上改良过的罂粟。
先由吴越黑进目标的电脑或手机，对目标进行一番深入调查，去了解对方的弱点，或者是对方渴望幻想过的东西。
现在短视频不都搞大数据分析吗，吴越又是黑客。只要用心肯花时间，这些事并不难。
搞清楚这些后，再查看对方最近的网购记录，若正好买了吃食，可比照已买的吃食跳过中间环节提前发货……”
一般人取快递只会看姓名和电话，不会仔细去看发货厂家，毕竟现在网购平台那么多，有好多都是第三方发货，客户只管选合心意的商品，顶多留意一下旗舰店的名字。而只要拆开来发现的确是自己买的商品，就更不会怀疑了。
即便发现和购物平台的物流状态对不上，也只会以为是后台消息更新没更上。
“如果最近没有买吃食，那就先等，反正现今社会年轻人几乎没有不网购的。
而只要这些人吃下加了料的食品，大脑记忆神经会有短暂的空白，仿佛一张白纸，可以任意涂抹颜色。
在这短暂的空白期里，只要让对方看到设置好的小说短剧或者是漫画，就能达到催眠的效果，对方会觉得这就是真实经历过的。”
她说的不紧不慢，仿佛谈的是别人的事情。颜清低头飞快记录着。
凌寒酥脸上看不出喜怒，
“据我们调查，这些受害人都是在吃了你们寄过去的吃食大约半年后自杀的，为什么是半年？”
刘姝丽：“因为时间短达不到效果啊！就像是传销洗脑，必须一次次的反复看，才能强化那段记忆，直至达到可以通过特定的小说短剧漫画发出指令，目标被一步步驯化的乖乖照做……”
审讯室隔壁的齐川听的一愣一愣的：“我滴神啊，这怎么跟听小说似的？这女人能有这么厉害！”
谢菁泽绷着小脸：“听上去与案情细节都对得上，实则漏洞百出。”
凌寒酥听完她这番供述，并没有再问她什么，
这时有个警察进来，递了一沓纸给凌寒酥，凌寒酥扫了眼，紧绷的神色终于一松，他抬起头，再次看向刘姝丽，忽然道：
“吴越已经招了，你们两人之间他才是主使对吧！当初也是他找的你。”
他在说这话时，眼眸染上了些笑，是任谁听了都不会怀疑的水平。
反正站在隔壁的柚柚都被唬得一愣，甚至下意识想到难道吴越没有死？而是被凌叔叔给抓了！
刘姝丽听到这话，脸色下意识的一僵，随即反应过来，面无表情道：
“警官不必炸我了，我说的都是实话，所有的事情都是我做的，你们爱信不信！”
柚柚不可思议的眨眨眼：“她反应这么快的吗，居然一点都没上当？”
谢菁泽道：“她的第一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要么她确信吴越一定会死，要么他确信吴越肯定不会招供。”
审讯室里，凌寒酥见这招没用，直接一个个尖锐刁钻的问题抛出来，
“你当我傻还是怎么，你就一个生物医药没毕业的大学生，即使成绩再好那也还是学生，在没有测评辅助没有专业器材的情况下，只靠几个培养皿三脚架，就制造出了突破医学奇迹的毒药，还是帝都最高药检中心至今都没具体检测出来的药！
这就好比某个机械工程的优秀大学生说要单人徒手制造新型飞机，做梦都不敢这么做的！
说说吧！这些药谁给你的？”
刘姝丽沉默。
“还有，吴越只是黑客，不是神仙。能黑个手机电脑不算什么，可全国十几亿人口，这些受害人分布在全国二十五个省，先不说他是如何精准筛查到这些符合条件的受害人的，
且这些受害人都不是普通人，都是在所属行业里有一定成就的。其中有模特，有律师，甚至还有公司老板，所谓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这些人手里都小有资产，即便再是亲缘淡薄，又不是脱离社会，自杀后不可能没人留意身前财产去哪了。近百名受害人，死后痕迹居然都被抹得干干净净！
吴越既然都这么厉害了，何必这么费劲巴拉，直接黑进国际银行，徒手操纵全球金融岂不是更爽快！“
刘姝丽继续沉默。
……
不管说再尖锐难听的话，不管问她什么，她都只有一句话，一切都是她做的。
眼神中透露一个意思，你们赶紧给我判死刑枪毙，别废话！
审讯暂停，凌寒酥靠在走廊外抽了根烟缓缓神。审讯时，不怕遇到那种满腹心眼子巧舌如簧推卸罪行的犯人，因为那样的人他有弱点，怕死！
而最难缠的就是刘姝丽这种，所谓无欲则刚，一个没有弱点又不怕死对自己狠的人，你就算给她上酷刑都没用。
凌寒酥捏了捏眉心，进了审讯室隔壁，齐川给他递了杯水，皱着眉头问：
“这要怎么审，要不案子就这么结了吧！反正她也的确是凶手。”
说完见老大不善的目光瞟过来，他悻悻的缩了缩脖子：“呃…我瞎说的！”
……
第145章
弱点
凌寒酥猛灌了大半瓶水，趁机教育下属：“我们既然穿上了这身警服，立誓为公是天职，严格执法是本职，而违法不究就是失职……”
齐川乖乖受教，问：“那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审？”
“眼下还不是最坏的结果，最怕刘姝丽只是被推出来的幌子，其实什么都不知道，而真正知道内情的吴越已经死了，那就是死无对证。
而庆幸的是，刚才在听到吴越招供时，刘姝丽下意识的反应说明她明显隐瞒了什么，那问题来了，都到这份上了，她既然连死都不怕，那他为什么还要刻意隐瞒事情不说？”
齐川猜测：“为了报复社会，报复我们。”
凌寒酥摇头：“看着不像。”
一直没开口的柚柚抿了抿唇问：“凌叔叔有没有让人审问彭子恩的爸爸？”
凌寒酥点头：“当然，昨晚就审过了，不过他和刘姝丽只是单纯的包养关系，刘姝丽私下里做的这些事他并不知道。
彭国华被抓，自然惊动了他的妻子，彭太太得知丈夫虽然在外养小三，还养了这么多年，在警局门口就撕上了，这会应该还在家闹呢。”
跟个孩子提起这些事，他略有些不自在。
休息了一会儿，整理了下思路，凌寒酥再次走向审讯室。
柚柚扯住她的袖子，“我能不能跟叔叔一起进去？”
凌寒酥垂眸静静看了小家伙一眼，点头：“可以。”扫了眼谢菁泽：“你也跟着一起去吧！”
新一轮的审讯开始，刘姝丽依旧油盐不进。
柚柚仰头看着她面无表情的侧脸，那样子是真的一心求死，想着顾阿姨那满身的伤，柚柚抿了抿唇，盯着刘姝丽的眼睛，突然脆声道：
“你之所以隐瞒不说，把所有罪都揽在自己身上，是因为彭子恩对吧！
因为他其实是你的儿子。”
话音落下，凌寒酥便见从始至终眼神都死寂木然的女人，在听到柚柚提起彭子恩后，终于变了神色。
她面皮抖动，极力想要维持平静，然而因为心绪起伏的厉害，导致她整张脸显出几分扭曲来。
见她这反应，小柚柚也是惊了下。之所以没早点告诉凌叔叔，因为她只是有这个猜测，并不确定，
回想起那日凌叔叔让她凭感觉画出刘姝丽没整容前的样子，
隔天上学课间，彭子恩心情不好把吴招娣推倒在地，她本是随意一瞥，可从她那个角度乍一眼看过去，只觉彭子恩的侧脸和她昨晚推演的，刘姝丽没整容前的画像有几分相似。
她当时并没往这方面想，毕竟世上相似的人多的是，且凭着赵玉梅对彭子恩的宝贝程度，也不大可能。
直到刘姝丽被抓，得知她和彭国华私下里的关系后，再想到那日在时伊姐姐家，梁妮阿姨说赵玉梅宫颈做过手术，不可能在自行有孕。
她才有了这个猜测，却也只是猜测。
……
刘姝丽自然不会承认，可开了这个口子，寻到了对方的弱点，剩下的审讯就顺畅多了。
在凌寒酥第三次审问下，刘姝丽终于扛不住松了口，她咬着牙，一字一顿道：
“我要见赵玉梅，我只有这么一个要求。见完我立马招供。”
最终凌寒酥答应了她这个请求。
他让一个警察去彭家把赵玉梅带过来，
柚柚眼巴巴的看着他：“我能不能一起去啊！”
不知内情的凌寒酥只当她不忍心同学受此打击，想要去安慰，伸出大手拍拍小家伙的肩膀：
“去吧！放心，罪不及子女，即便他母亲犯了错，也跟他无关。”
柚柚小脸微窘，呃…其实吧！她只是想去看看热闹来着！
小家伙虽然心思纯澈，却不会烂好心，赵玉梅且不提，彭子恩可是屡次三番想要给她找麻烦。
谢菁泽索性也跟着她一起去。
……
彭家只算是三流小豪门，住在城南一处高档别墅区。
坐在警车里的柚柚远远瞧见彭家门口似很热闹，
警车刚已停下，站在门口看热闹的各家佣人便自觉往后退，眼里却都藏不住八卦之魂。
别墅门大敞着，隔着这么远都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哭闹打砸声。
柚柚心说果然吃瓜不分贫富，只是这些有钱人端着身份不好意思直接上门来看，便派了自家帮佣来实况转播。
几人穿过花园小径来到客厅，柚柚脚刚踩进去，迎面飞来一个烟灰缸，站在她身侧的谢菁泽眼疾手快将人往后一拉，险险躲过。
小家伙捂着小胸脯连连呼气，看来吃瓜也是有风险的！小杨警官皱眉将两孩子挡在身后，看向客厅里歇斯底里的女人：
“赵玉梅女士，麻烦您去警局一趟，我们有事情需要您配合一下。”
赵玉梅此时披散着头发，没了往日半分的贵妇仪态，她指着垂头站在茶几对面的男人，尖声道：
“警察来的正好啊！把这个不要脸的老东西给我抓起来！”
撒泼的同时眼泪就没停过，她是真的伤心，两人都四十多奔五的人了，白手起家一起患难走过来的夫妻，感情难道不该比一般豪门夫妻好吗，他怎么就能背叛她呢？
柚柚仰头看着客厅里的情况，满地狼藉就不说了，她忍不住看向另一位当事人彭国华，
50多岁的年纪，顶着八个月大的啤酒肚，中等个头，长得不说有多帅就连五官端正都远远算不上。
这要不是手里有点钱，别说刘姝丽了，路边扫大街的大妈都看不上他。
此时他老实的站着，认打认罚，开口连声招呼着小杨警官说“内人脾气不好，警官见笑了……”
两相一对比，反倒显出赵玉梅是在无理取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