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几下,坚固的玻璃就有了裂痕。
  容若浑身似着了火般,.无力的瘫软在椅背上,耳边混沌听着重物敲击车窗的声音,他却忍不住想起刚才的事,一双漂亮的眼眸空洞绝望。
  直到“啪”地一声,一面的车窗玻璃彻底碎裂,有个叔叔把手伸进来,尽量放轻声音说:
  “小朋友,坚持一会儿,把手递给我,叔叔救你出去。”
  容若缓慢的一点点举起手,随即被一双大手握住。眼前一花,他被大力扯出了车外。
  骤然呼吸到新鲜的空气,他不知靠在谁的身上,大口喘息着,像一条濒死的鱼。
  模糊视线中,看着柚柚他们紧张而担忧的脸。
  一瞬间,泪湿眼眶。
  谢菁泽把人半扶住:“快,咱们得先给他喝点水!”
  陶平安立马站起身:“车子里有,我这就去拿。”
  柚柚半蹲下身,抬手搭向容若的脉搏。继而眉头一皱,喃喃自语道:
  “看他脸红成这样,我还以为是被关太久给憋的!看脉象,他怎么像是被人下了情药,可是不应该啊……”
  谢菁泽脸色一顿,猛然抬起头,
  虽然在刚才想起来边上那辆林肯的车主是谁时,他便隐隐有了点猜测,可此时亲眼确认,他还是难掩震惊。
  倒是一旁见惯了世面的陈刚,只是微愣了下,继续恢复面无表情脸。
  却在这时,不远处传来男人尖锐的大喊:“你们在干什么?”
  听到这个声音,已意识模糊的容若身子不可抑制发起抖来。
  柚柚抬起头:“这是容若父亲的声音。”
  眼见着对方快步朝这边冲过来,谢菁泽道:“我们带着人快离开这里。”
第214章
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陈刚看向柚柚,柚柚虽然不清楚谢菁泽为什么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可她了解谢菁泽,他不会无缘无故这么说。
  她冲陈刚点头,“快走快走!”
  陈刚当即抱过容若,说了句“跟上”,便脚步如旋风般朝他们的车子跑去。
  谢菁泽抓住柚柚的手,迅速跟上。
  眼见着几人坐上车绝尘而去,身后萧父急的跺脚:“快站住,抢孩子了!”
  他这一声喊,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酒店保安忙跑过来,
  “先生,您别急,我们这就报警,让人去调监控……”
  听到“报警”,萧父愤怒急切的脑子一个激灵,
  不,绝对不能报警!要是他们做的事儿被警察知道了,先不提被媒体曝光出去会怎样,他们夫妻俩都得玩完!
  他缓了一下表情,汕笑道:“…那倒不必,那是孩子他舅一家,我们之间有点矛盾。呵呵,没啥大事!”
  保安虽觉他的态度有些奇怪,不过既然他自己都这么说了,便也没再多管。
  萧父站在原地脸色难看的要命,
  这时封荣熙带着七八名保镖快步走过来,萧母神情谄媚又小心的跟在身后。
  走到近前,封荣熙冷声命令:“霍二爷对他很满意,快把人带过来!”
  萧父苦着脸,把事情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封荣熙的脸色难看起来,忍不住冲着两人发火道:
  “来前你们是怎么信誓旦旦打包票的?可结果呢,让他偷跑出来不说,现在你告诉我,他被人给劫走了!”
  萧父舔着脸连连道歉,心里把容若不知骂了多少遍。
  本来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那位派头很足的霍二爷对他家容若是相当满意,他们不顾孩子的恐惧强行把他留在了那间总统套房,
  谁知过了十几分钟,那位霍二爷拿着手机脸色难看的出了套房,似乎是出了什么事儿。
  而容若趁着这个机会居然偷跑了出来,一直冲出了酒店!好在萧母正好在楼下,容若那时种了药脸色泛红,且他一直在挣扎,没办法,萧母只好把人锁到了车里,折回酒店打算找封荣熙拿主意。
  可那位霍二爷也不知出了什么事,封荣熙一直在楼上陪着,他们根本见不到人。
  足足过了两个多小时,他们满心满眼都是攀上大人物,完全忽略了一个小孩子被关在车里这么久会不会出事!
  封荣熙知道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他咬牙:“监控调过来了没有,还不快给我去追……”
  ……
  等几人都上车后,陈刚一踩油门,把车开到了限速最快。
  容若软绵绵的靠在椅背上,陶平安给他递了杯水,
  容若无声说了句“谢谢”,半杯水下肚,喉咙的灼烧感降了些,因为长时间处于密闭的空间,他的头很晕,身体四肢却似乎有股火在烧,这种无法形容的难受感让他想要抓狂,只能大口喘息着,一双眼睛雾蒙蒙的。
  陶平安对上他那双眼睛,心里有种奇怪的违和感。
  柚柚把后座窗户全都打开,“他这情况,我们得赶紧去医院!”
  却在这时,陈刚看了眼后视镜,沉声道:“后面有三辆车,一直在跟着我们!”
  身后三人全都一愣,很明显,这肯定是冲着容若来的。
  谢菁泽踮着脚看了眼后视镜,发现那三辆都是豪车,且两边距离越来越近,确切的说,对方不是在跟踪,而是想要逼停他们这辆车。
  被车窗外急速的冷风一吹,容若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他哑着声道:
  “你们…把我放下吧!他们很不好惹……”
  柚柚认真按动他手腕几处血脉,绷着小奶阴道:
  “别瞎说,我们既然能把你救出来了,就不会再丢下你。”
  她转头问谢菁泽:“谢小雨你是不是知道对方是什么人?”
  “我也是刚刚才想起来,那辆林肯车,应该是帝都霍家二爷的车。”
  “是霍青窈生父的那个霍家?”
  谢菁泽点头:“是,霍家生意做得很大,虽然许多生意都在国外,可在国内也是很有影响力的企业。而有传言,霍家二爷不日将接手霍家。”
  他犹豫一瞬,顾及容若的自尊,最后也只是说:“反正霍家二爷是个没下限的恶人。”
  他看向陈刚:“叔叔能有把握不被他们追上吗?”
  陈刚点头:“没问题,”
  “那好,先去尚东郡吧!”
  这事既然他们管了,就得管到底,眼下他们还没弄清楚情况,贸然报警送医院都不合适,因为这事涉及到了容若的亲生父母。
  医院是公共公场合,如果他父母来了,可以名正言顺的将人带走。
  而容若的身体也需要治疗,柚柚应该能有办法。他妈妈在尚东郡那边有房产。
  话音落下,陈刚说了句“做好”。车子猛然一个加速,普普通通的五菱被他开出了赛车的感觉。
  陶平安一手扯着安全带,一手去关车窗,呼着气道:“叔叔您以前学过赛车吧!”
  陈刚:“没有。”只不过在战乱国做过几年雇佣兵。
  眼看着前面的面包车近在咫尺,坐在后排的封荣熙松了口气,急声命令司机:“快,把那辆车给我蹩住……”
  话音未落,却见前面的车子猛然提速,一个转弯便消失不见,
  封荣熙脸色阴沉:“快追!”
  陈刚不仅车技了得,且十分熟悉路况,专挑监控死角加速,很快便甩脱了身后跟着的车。谢菁泽打了个举报电话。不多时,封荣熙他们的车就被交警拦住了。
  终于,车子顺利进了尚东郡。
  在车上时,柚柚就让谢菁泽帮忙找人去买所需要的中药,此时一个做保姆打扮的阿姨提着药站在门口。
  容若此时已经几乎半昏迷了,他身上的衣服全都汗湿,脸色通红。
  陶平安有些慌:“这…要不我们还是把他送医院吧!”
  保姆打开门,陈刚抱着人快步往里走,柚柚抿着唇摇头:“时间太久了,药性已经完全被吸收进入骨血,这时候只能他自己熬过去!”
  说完打开一包包中药依次翻减,而后对保姆说:“把这个加三碗水熬成一碗……
  这个是准备药浴用的,等会准备一桶开水,浸泡两刻钟……”因为太急,他不自觉把从前看的医术内容照搬着说了出来。
  保姆愣愣的点头,在心里默默换算两刻钟是多长时间?
  陶平安去给阿姨打下手。谢菁泽看着床上依旧在不停流汗的男孩,犹豫着说:“我看电视上可以用冰水洗澡,那…会不会缓解一点?”
  柚柚抬手按压着柔弱的脉搏,蹙眉摇头:“效果不大,而且非常伤身。”
  谢菁泽一想也是,即便寻常人扔冰水里泡一两个小时也会寒气入体得个风湿炎什么的,更何况是他这种情况。
  容若感觉眼皮足有千斤重,他动了动唇,无声说:
  “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柚柚一抬头瞧见了,她肯定的摇头,轻声说:“不会,只要再坚持一会儿,熬过去就没事了。”
  容若无力的闭上眼睛,这一刻蓦然觉得,其实就这样死了也挺好!
  可他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全是此前的画面。
  他在房间里休息,爸妈忽然来敲门,说要带他去见一个很重量级的导演投资商,他身体虽有点累,却还是听话的起身换好衣服。
  直到进了酒店,他们一行进了顶楼的总统套房,他虽有些奇怪,却也没深究。
  直到后来……父母把他一个人留在套房,那个中年伯伯居高临下看着他,面相和眼神一样凶狠,
  他怕极了,哭着求饶,男人却冷冷的说,他已经被父母卖给了对方,
  而一手促成这一切的,是他的亲生父母。
  这时门铃声响起,接到电话的梁妮提着药箱急匆匆走了进来。
第215章
与虎谋皮,是会反受其害的
好在梁妮和沈彦虽然还没有结婚,不过因为有沈子睿在,她偶尔也会住在尚东郡。
  柚柚站起身小跑着迎过去:“阿姨您带银针了吗?”
  “带了带了…”
  说话间,她坐到床边,给容若把了下脉,皱眉道:“他这是误食了**,且剂量还不少,这种药很麻烦,可以最快速度通过神经扩散倒血管,这药主要是损神经性的,去医院做血液透析都没用,要是大人,忍忍也就过去了,小孩子误食了是很有生命危险的……”
  她絮絮叨叨说着,一手飞快的打开医药箱。
  柚柚拿过里面的针灸包,“之后调理的药我已经让阿姨在熬了,我知道一套针法,可以缓解他的难受。”
  梁妮眼睛一亮:“这个…我可以学吗?”
  “当然可以,我虽然懂许多方子,不过若论实践,如何也比不过阿姨,所以还是老规矩,我来说,阿姨您来施针?”
  梁妮忙不迭点头:“好。”
  房间里只留下柚柚两人,因为冬天衣服穿的厚,等把上衣脱了,才看清容若后背胸前有许多条鞭伤,好在这些伤口都不算深,几乎都已经结痂了。
  柚柚指着胳膊上的一处伤口,气愤道:“这是蜡烛烫的伤口,太可恶了!”她只当容若是遇到了有虐待人癖好的变态。
  梁妮看着男孩身上的伤,再前后一联想,已猜到了事情七七八八,她咬牙骂了句“畜生”。
  等施针完毕,药也差不多熬好了,柚柚打着哈欠走出房间,谢菁泽给她递了杯蜂蜜水,“怎么样了?”
  “好多了,已经不再出汗,再吃点药泡个药浴睡一觉就好了,只不过因为他是小孩子,身体会虚弱一阵子。”
  “嗯,那就好!”看了眼时间,道:“季阿姨马上就过来,你先去房间睡一会儿。”
  柚柚确实有些困了,“嗯,等容若的情况稳定了我就回去。”
  这时谢菁泽的手机响了,是顾胜男打来的:
  “小雨,你没遇着什么事吧!”
  谢菁泽语气轻松的摇头:“真没事,就一个朋友身体不舒服又没地方住,我才带他来尚东郡的。是有谁说什么吗?”
  刚才他已经打电话和妈妈说过他今晚不回去的事了,这边有保姆,季阿姨等会也要过来,妈妈该是很放心才对。
  顾胜男松了口气,“那就好,就刚才上东郡的保安打电话给我,说一个叫封荣熙的男孩找你,还带了不少人,看着就来者不善,问需不需要报警?”
  柚柚两人对视一眼,怎么又扯上封荣熙了?
  她担忧地道:“姓封,是不是封家过继到长房的那孩子?你不是一向不喜欢那孩子的吗?”
  “应该只是重名吧,我出去看看,放心,妈你之前不是还夸封荣熙性格单纯柔弱讨人喜欢的吗,
  他那么善良,怎么可能伤害我呢?”
  毕竟封荣熙在外就是一个男版的白莲花,妈妈还曾当着他的面夸过封荣熙好多回呢。
  顾胜男一想也是,封家那孩子虽然没他儿子长得好更没他儿子聪明优秀,不过性格的确挺乖巧善良讨人喜欢的。
  只是小雨最后这句话,听着怎么有种奇奇怪怪的感觉?
  挂断电话,柚柚问:“你要去见吗?”
  “他既然已经找上门了,见肯定是要见的,不过在这之前得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还有容若对以后的打算。”
  药熬好了,容若半靠在床头,端起碗忍着苦飞快的喝完。
  此时他比起之前已经好很多了,抬头再次郑重和几人说了句“谢谢”。
  柚柚在床沿坐下,仰头看着他:“方便跟我们讲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
  容若垂下漂亮的长睫,把事情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听的陶平安拳头都硬了,柚柚更是气愤的站了起来,
  “他们这是犯法的!”
  只有谢菁泽还算冷静,他问:“那你有什么想法,是回到你父母身边继续过日子,还是别的?”
  容若垂下脑袋:“我不知道……现在心里很乱。”
  他抿着唇说:“如果可以,我再也不想看到爸爸妈妈,再也不想当他们的孩子。可是…他们是我的亲生父母,这是我永远改变不了的事实!”最后一句话带着无力的崩溃。
  柚柚气得咬牙:“他们那样的人根本不配做父母,你可以向法院起诉,和他们断绝关系!”
  容若猛地抬起头,目光希冀的问:“真的可以断绝吗?”
  柚柚:“…呃,应该是有的吧!”景朝律法亲族之间如果有不可调和的矛盾,是可以去官府断亲的。不过那时候的人们宗族意识很强,和现在的社会家庭体系有很大不一样。
  谢菁泽摇头:“在法律上,子女是不可以和父母断绝关系的。”
  容若眼底的光按下去。
  陶平安:“凭什么?那就告他们虐童。”
  谢菁泽:“证据呢?你要说他父母把容若当成赚钱工具,可从小到大,容若吃用都是用的最好的吧!
  还有这次的事,他父母在做这件事之前肯定是做了准备的,即便上法庭去告,他父母大可以说他们是真的去见投资商谈合作的,只是被人骗了,这种交易一般都是只可意会的,不可能拿到台面上说,更不可能有直接的金钱交易。”
  想也知道,他们是想攀上霍二爷,靠着容若,慢慢拿好处,而不会蠢到直接要钱。
  “这些事情我们自己明白,可法律他是死的!”
  柚柚越听越生气,“难不成就拿他们没办法了!凭什么这么坏的人可以一直逍遥法外,法律都治不了他!”
  这句话一出,剩下三人都沉默了,这话听着虽然难听,可好像又是事实,现实有时候就是这么让人无奈。
  容若攥紧了拳,绝望的太多,一瞬间他心底再一次萌生了死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