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对了糖糖,精神力攻击为什么对谢小雨没有效果啊?”
  自打她踏上归途后,系统就一下子变得正经沉默起来,
  “因为他是拥有大功德大气运的天命之人!”
  柚柚:“听着有点扯哎,他做什么大善事了?”
  系统沉默,十几分钟后,她手边出现了好几本小说,
  柚柚笑嘻嘻说了句“谢谢”,便饶有兴致拿起一本翻了翻,
  发现是小说没错,可字里行间都太生硬,匠气太足,明显是系统通过检索一些关键词自动生成的。
  但许是她真的太无聊了,竟也耐着性子看了起来,随意选了一本看起来最薄的。
  女主角也叫柚柚,是个被圈养的小花魁,每天都要学各种东西,以便以后长大了能卖个好价钱。
  柚柚扬了扬眉,无语道:“糖糖你都无聊到拿我当小说原型来霍霍了吗!”
  ……
  等小柚柚到十四岁时,已经是个样样全能的小才女了,她不想认命,等着被花楼东家待价而沽,便趁着没人时,做了梯子悄悄爬上墙头。
  却不想一时脚滑一头栽进了对面的荷花池里。
  以为自己死定了,谁料荷花池里居然有人。
  那是个长得很好看的少年,名叫谢小五,因为想事情太专注不小心踩到青苔跌进荷花池里。
  两人顶着湿哒哒的头发一阵大眼瞪小眼,这还是小柚柚第一次见到外面世界的人,觉得颇为新奇,
  谢小五觉得柚柚实在太聪明了,要是留在花楼倒是可惜,于是难得发了回善心,利用昔年邦东家的恩情,费了一番心力把柚柚带出了花楼。
  谢小五家世代行商,到了他父亲这一辈更是格外争气,混成了江南首富,
  他上头有四个哥哥,皆十分能干,相比起来,他这个家里的幺子活得便肆意散漫许多,他很聪明,予读书上极有天赋,却无心仕途,只喜到处游历,偶尔组个商队赚点小钱。以吃好玩好走遍名山大川为毕生夙愿。
  从这天起,谢小五身边多了个漂亮的女账房先生。
  起先,谢小五留下柚柚只是因为她脑子实在太聪明,过目不忘不说,还学什么都会,偏生性子却犹如孩童般单纯。他想把人好好培养一番以后为他们谢家商行效力。
  可一日日相处下来,看着她眼底的懵懂单纯褪去,性子渐渐变得成熟,看着她有模有样的惩治刁奴……不知不觉,他的眼神就变了味。
  他这人最不喜拘束,对于情爱之事,向来不感兴趣,他见过一望无垠的大草原,去过漫漫黄沙里的绿洲小国,再美的女子于他而言也只不过是红颜枯骨。
  那是之前,现在就不一样了,他遇到了自己动心之人。
  嗯,他家柚柚真好看!
  谢小五觉得挺好,柚柚最向往书本里描绘的那些名山大川,她还立志要编纂一本游记,记录华夏各处的风土人情。
  他俩这完全是志趣相投,那必须做一对神仙眷侣啊!
  两人挑明心意后,几乎天天冒粉红泡泡,少年人初尝情爱总是格外美好,他想时刻和她腻在一起,什么也不做,只这么看着她,便觉满心欢喜。
  父母很快为两人张罗好了婚期。
  故事如果到这里就结束,那也算是个小甜文,可惜悲情剧的开始往往都是甜的。
  谢小五不知道的是,前些日子,柚柚出门逛街,偶遇了微服私访的当今圣上。
  于是就在两人即将成婚前三天,他被禁军侍卫带到了一处私宅,见到了当今九五至尊。
  面像亲和的帝王高坐于上首,语气随意的说:
  “朕欲纳柚柚姑娘为妃,还请谢五公子配合。”
  说完不给他反应的机会,话锋一转冷声道:“令尊身为江南第一商会掌舵人,可是与好几位官员私交甚密啊!谢五公子也是读过书的人,应知官商勾结乃是大忌。”
  这不加掩饰的威胁,击的谢小五浑身的血液都冷了。
  看着高座上从容含笑的帝王,当今永泰帝性情温文,是个在世人眼中宽和仁慈的好皇帝,然而只有极少树人知道,永泰帝私下里性情是何等暴虐,他有虐待幼童的癖好,每年不知要从行宫里抬出去多少具尸体!
  以前谢小五并不相信这个传闻,可是如今他却信了。
  他浑浑噩噩的走回了家,看着满院红绸高挂,一颗心却仿佛落入了无尽寒潭。
  一面是疼爱他的父母家人,一面是他心爱的姑娘,他该怎么办?
  他想要逃,带着所有人离开这里,可一转身间,便瞧见潜伏在不远处手持腰刀的侍卫。
  他苦笑,能怎么逃?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若是别的什么人,他还能有个申冤的地方,可那是九五至尊啊!
  而他们一家只是一介商贾。
  谢小五去了柚柚的房间,静静凝视着睡着的姑娘,似要把这一幕铭刻进心。而后托江湖上的朋友悄悄送她去关外。
  他则悄然离开谢家,去了长公主府。
  容离长公主是当今圣上一母同胞的亲姐姐,在皇上跟前说话极有分量。
  去年京城花灯会上偶遇,长公主看上了他这张脸,请他去府上做面首,他当时委婉的拒绝了。
  好在长公主虽爱美色,却从不强迫人,见他不愿,也就作罢,还隐晦的提醒他尽量不要带柚柚来京城。
  如今他只有这一条路可走,那就是去做长公主的面首,希望能保住一家子的安全。
  长公主见了他很是诧异,随后打量了他这张脸片刻,犹豫几瞬最终咬牙答应了:
  “好,本宫姑且一试。你先回去吧!先把家里的事安排好了再说。”
  谢小五稍稍松了口气,然而他急匆匆往家赶,快到城门口时,远远瞧见面前挤了许多百姓。
  似有所觉般抬起头,而后瞳孔猛的一缩,原该被他安排好送走的柚柚,此时正穿着一袭红嫁衣高高立于城楼之上,背影痛苦而决绝。
  ……
  谢小五虽聪明,可他还不到弱冠,只是个商户子,见识有限,心智手段怎能抵得过从一干皇子中杀出重围,又和一众大臣斗智斗勇多年的皇帝呢!
  因此柚柚前脚才被那江湖朋友带出成,后脚就被皇帝的人给拿下了。
  柚柚一睁开眼,就对上一双含着包容慈悲的眼。
  皇帝看着她,无奈的说:“朕的皇姐看上了谢五公子,想要招他做驸马,请求朕下旨赐婚。
  可经过朕调查,发现谢五公子已有心上人,朕虽为皇帝,却也不能强逼人嫁娶。可皇姐早年救过朕性命,她提出的要求,朕不好不答应。但上回一面之缘,柚柚姑娘实在是个善良的好孩子,于是朕给了谢五公子两个选择。
  一是设计一场假死,带着你隐姓埋名离开,朕会帮着照扶谢家父母,
  二是答应当皇姐的驸马,朕会给谢家父亲哥哥做官的名额。条件是把你送出关外,从此再不相见。”
  说到此,他叹息一声:“朕以为他会选第一个,没想到……他这么急不可待的把你送走,哎,外面世道这么乱,你一个女孩子家,他也放心……
  如今人怕是已经留在长公主府了吧!”
  话音未落,面前女孩的面色已然苍白如纸,他勾了下嘴唇,面上的神色愈发温和可亲,弯腰轻拍了下她的肩膀,温声道:“孩子,想开点,兴许他有什么苦衷也不一定,他还给你留了封信!”
  说罢递过去一封没被拆过的信。
  柚柚眼睛一亮,拿过信一把拆开,信的确是谢小五的字迹,为了让柚柚对他失望,笔触冷静的陈述事实,写他虽然很想和她成亲,可比起她,他更爱自己的家族,父亲生意上得罪了人,只要他愿意入长公主府,哥哥们就能当官,他们家就可以改换门楣……
  之后又废话连篇写了许多自己的无奈和不得已,他最是知道如何挑动人的情绪,
  这封信再配合着皇帝刚才的那番话,哪个小姑娘看了不迷糊?
  最后皇帝又追加了句:“要不朕带你去长公主府找他吧!”
  柚柚退后一步,已是泪流满面,口中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话儿,只一个劲的摇头。
  “不…”
  皇帝只以为她是太过伤心绝望,他走进几步,手虚虚搭在女孩腰间,几乎将人环抱进怀里,声音更加柔和:“如果没地方去,不如先跟朕进宫住一阵子,朕替你讨回公道。”
  柚柚胡乱的点着头,一把推开他,流着泪就往外面冲。
  黄帝以为一切竟在掌握中,却低估了两个孩子的感情,也低估了柚柚的聪慧。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怀疑过谢小五对她的感情,那封信即使模仿的再像,可假的终归只是假的,
  如果是谢小五,即便有不得已的原因非要悄悄送她离开,在信里也会据实已告,不会打着为她好的旗号编造谎言欺骗她伤她的心。
  他们曾有过约定,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能欺骗对方。
  柚柚被送回了谢府,看着满目的红绸,看着谢夫人和谢家几个嫂嫂担忧的面容,他们都是那么好的人,她没有亲人在这里,这几年谢家一家把她当成女儿来疼,
  是她连累了他们,她怎么忍心,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承受帝王的雷霆之怒!还有谢小五……
  ……
  城楼之上,一身红衣的女孩俯瞰着下方密密麻麻的人群,在侍卫过来抓她之前,从容地踩上石阶。
  结合种种,她有什么想不明白的!
  若谢小五不顾清人死活,执意带她走,还是能走得掉的,可那样,他就不是她爱的谢小五了。
  去求长公主固然可能保全下所有人,可她却不愿,他那样骄傲的一个人,需要给一个和谢夫人差不多大的妇人当男宠,去卑躬屈膝伺候人,凭什么呢?
  她最后看一眼这繁华世界,心里很是不舍,她才获得两年的自由,好多地方都还没去过,还没过十六岁生日呢?谢小五可是答应她要带她去吃胡奶奶加桂花糕的,还要给她做长寿面……
  然而她迈出去的脚却丝毫不迟疑,在谢小五碎裂的眼神中,她把红色外衣一脱,露出浸了药水的白衣,从城楼上一跃而下。
  伴着此起彼伏的惊呼声,有人大喊了句“昏君当道啊”。
  众人低头看去,只见女孩被血染透的白衣上,透出一行行发着红光的大字,把此次事件写得明明白白。
  当得到消息的皇帝急匆匆赶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伪装的慈祥表情终于崩裂,几乎是气急败坏的吩咐人把尸体大卸八块。
  然而已经晚了,柚柚用一条命,打破了当今圣上经营多年的好名声,而经过她这么一闹,皇帝为了在百姓心中维持住名声,非但不能杀谢家人,还得派人暗中保护着不让出事。
  毕竟柚柚死后“魂体显灵”可是说的明明白白,皇帝谋夺民妻,拿谢家一家性命做威胁她进宫,如果谢家这时候出事,无知愚昧的百姓肯定会以为是他做的,甚至还可能引发民乱!
  这是个明晃晃的阳谋,偏生他还得接着,何等憋屈可想而知。
  谢小五疯了般朝城门口冲去,身后两名小厮死死拉着他。
  “放开我……”
  小斯流着泪大喊:“少爷,求您了,不能让姑娘白死啊!”
  谢小五什么也听不见了,脑中反反复复全是柚柚纵身跃下城楼的场景,他猩红着眼,疯了般往前冲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带她回家,明天就是他们成亲的日子了……他还没给她过十六岁生辰呢……他还没带她去吃胡奶奶家的桂花糕,还没亲手给她做一碗长寿面呢…她那么怕疼,平时被桌角碰一下都得皱巴着小脸好一会儿,还要他买糖葫芦去哄……
  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却固执的往前冲着,眼见着皇帝车撵就在前面,靠近他周围,跪在地上的百姓,冒着被砍头的风险死死拉住他。
  他挣脱不得,眼睁睁看着女孩残破的尸体被抬走,仰起头,喉咙里发出一声声哀嚎,像野兽的嘶鸣,听的人一阵鼻酸。
第331章
结局篇(6)
当日正逢城中庙会,城门口的人很多,又涉及皇帝私德,事情被闹得很大。甚至冒出许多黄帝私下里喜爱虐待女童的传言,
  因为本身得位不正,皇帝平素最是爱惜羽毛,出了这等事,他只得一面辟谣,一面抓一些人杀鸡儆猴,又咬牙减免了江南一些赋税,才勉强把事情压下去,
  ……
  数日之后,江南一处僻静的风水宝地新起了一个坟包。
  坟前站满了谢家人,谢夫人送上柚柚生前最喜欢的向日葵,谢大奶奶提了壶上好的葡萄酒,毫不吝惜地泼洒在了坟前…
  众人逐一上前,送上她生前最喜欢的东西,之后所有人默默离开,坟前只余一个形销骨立的少年。
  少年一双死寂的凤眸呆呆盯着面前的坟包,他知道,这其实只是个衣冠冢。柚柚的尸身被带走后直接被一把火烧了,骨灰扬在了乱坟岗。
  古人讲究入土为安,火葬是对死者极为残忍的惩罚,
  谢老爷走过来,轻拍了下谢小五的肩,沉沉叹了口气:“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不必顾及家里头。”
  谢小五又看了面前坟包一眼,眼神慢慢变得坚定起来,而后跪下给谢老爷重重磕了三个头,便站起身一步步离开。
  一个月后,江南第一商行谢家五公子因为情伤一时想不开自焚了,骨灰被扬在了乱坟岗,一时不知多少人暗自感慨,真是一对苦命鸳鸯!
  同时也让刚压下去的言论又重新浮起来,高坐龙椅的皇帝暗地里气的不知摔了多少名贵瓷器,在暗卫查实谢小五的确是死了后,心情总算好了些,
  与此同时,北地一处小村庄,一名姓谢的穷秀才正埋头苦读。
  村里人都说,这位谢秀才可真命大,前年得了绝症,熬了一两年,村口赤脚郎中断定药石无医,眼见着都快没气儿了,抬进城过了半个月后居然好生生回来了。
  除了过分瘦削外,身体似乎也没啥毛病,只是人变得更沉默了。
  三年后,谢秀才下场考秋闱,一朝得中解元,次年进京春闱,会试殿试皆为头名,
  是十几年难出一位的三元及第,壁纸加风头无量,据说这位谢状元虽是个实干派,却性格孤僻,很有作孤城的潜质,
  这倒正合了皇帝的演员,此后一两年,谢状元成了皇帝手里的一把刀,专为他做些见不得光的脏活,一时简在帝心。
  一年多时间就从一个从六品翰林修撰升至四品,成为皇帝最信任的心腹宠臣。
  然而隔年,远在蜀地的襄王忽然造反,满朝上下包括皇帝,谁也没将这人放在眼里,因为襄王手中既没兵权,朝中也没人脉,
  可谁曾想,最后他居然成功了,因为他有皇帝宠臣谢大人的里应外合,因为他手里握有先帝遗诏,当今皇帝得位不正的隐秘被揭开,原来当初永泰帝为了皇位亲手杀死了先帝,并害死了几位嫡子。
  众位大臣还没缓过神来呢?行宫暗道突然被挖开,露出无数具女童的尸体,黄帝掩在温和表象下的暴戾肮脏被赤裸裸的揭开,一时间,世人皆惊,
  可这是个君权至上的时代,天地君亲师,人们对于黄泉有着天然的敬畏。即便永泰帝不孝不悌私德有亏,却还是有一大波拥护者。
  正在襄王一方要落败时,皇帝因为心情好,招来一众姬妾饮酒作乐,因为玩的太过火,至始皇帝猝死在了龙床上。
  天家丑事却被闹得人尽皆知,永泰帝的名声至此遗臭万年。
  ……
  时隔六年,谢小五终于再次来到柚柚的坟前,
  一身绯色官袍的青年半跪在地,看着墓碑上的字迹,轻声说:
  “柚柚,这一次,我把逼死咱们的凶手带来了。”
  话落手一挥,一个头发蓬乱的男人被拖着过来,
  男人瞧清楚谢小五的脸后,愤怒的挣扎起来:“是你……”
  谢小五扯了扯唇:“难得您还记得我这号人物!”
  说完抬脚就朝他腿弯踢去,男人吃痛,身体本能的跪下,反应过来瞪着眼就要站起来:“大胆,你竟敢让朕对着一介无知妇人下跪!”
  “呵,朕!”谢小五俯身逼视着他:“京城三岁小儿都知道,当今永泰帝因纵欲过度已在七日前猝死在了龙床上,如今尸体已经被送入皇陵。
  你现在称的哪门子的朕呢?”
  话落又是一脚,再次将人踢跪在地。永泰帝想挣扎,有侍卫上前死死钳住他的胳膊,而后对着墓碑方向,一下下按着他的头重重磕在地上。
  他倍觉屈辱,然而如今再不是六年前,从前任他宰割的的鱼肉变为刀俎,而他则成了那砧板上的鱼肉,换他任人宰割,
  谢小五就这么倚靠在树上,垂着长睫,没什么情绪的的看着男人的头一次次被按在地上。
  直到足足磕完了一千次,侍卫才松开手。
  看着地上那一滩鲜血,解气之余,他的心里却一片荒凉。
  这等大仇得报的场面,他的小姑娘却再也看不到了。
  ……
  六年前柚柚坠落城墙之处,永泰帝被绑在了柱子上,谢小武拿着刀一步步靠近:
  “凌迟之刑,据说最多能片三千多刀,谢某第一次学手,还请担待。”
  男人愤怒挣扎,口中含糊不清叫骂着,然而随着刀尖一次次落下,那挣扎叫骂便变成了哀哀求饶。
  谢小五却仿佛没听见,依旧稳稳下着刀子。
  在极致的疼痛中,永泰帝终于后悔了,后悔不该虐杀那些无辜的女孩子,后悔逼死柚柚,然而这又有什么用呢?
  据后来城中人回忆,这场凌迟之刑持续了整整三日,新上任的刑狱司大人亲自执刀,犯人直到最后一日天黑才咽气,
  谢小五就这么披着沾满血腥气的衣服,在城中漫无目的地走着,身后传来骚动,一个模样狼狈的贵妇人冲到他面前。